李漼
諡號:昭聖恭惠孝皇帝
廟號:懿宗
在位:859年~873年(14年)
矯詔即位
懿宗李灌是宣宗的長子,生於大和七年(833)十一月十四日。會昌六年十月封鄆王,本名溫。在宦官的操縱下,他的即位令眾人都感到意外,於是被稱為“小太宗”的宣宗有了個極其不稱職的繼任者。
懿宗即位時的混亂,宣宗負有很大的責任。宣宗也許是不願意放棄得之不易的帝國控製權,晚年秘密服用仙丹,追求長生不老,但是上天對他並沒有給予超出常人的眷顧。大中十三年(859),宣宗服用仙丹不久後就在背上生出了疽。八月,疽病已經很厲害,宰相及朝臣們都沒有辦法見到宣宗。宣宗把夔王李滋秘密托付給樞密使王歸長、馬公儒、宣徽南院使王居方,讓他們輔佐李滋登上皇位。這三個人與神策右軍中尉王茂玄,都是宣宗平日所器重的親信。隻有神策左軍中尉王宗實一向與他們不和。於是四人一起謀劃將王宗實任命為淮南監軍,這樣就可以在帝位更替時不受到任何威脅。當一頭霧水的王宗實在宣化門外接受聖旨,馬上就要出城的時候,左軍副使亓元實趕過來說:“皇上大病已經一個多月了,您與皇上隔門起居,見不到他的麵,不了解確切情況。即使現在有人假造聖旨,也不會有破綻。為何不先去麵見一下皇上再走呢!”王宗實恍然大悟,於是和他再次趕回皇宮。隻見各門已按照舊例加派人手,一種不祥的空氣籠罩在寢宮之上。亓元實領著王宗實直奔寢殿,原來宣宗已經病死。猜出實情的王宗實憤怒地大聲嗬斥王歸長等人,指責他們矯詔謀逆。這些人都不敢說話了,畢竟王宗實手握神策軍的兵權。王宗實派人將鄆王迎接過來,九日下詔立鄆王為皇太子,權勾當軍國政事(即暫時代理皇帝的軍國大權),更名為灌。同時又將王歸長、馬公儒、王居方都抓起來殺死。
宣宗一直沒有正式冊立皇後,所以各皇子隻有長幼而無嫡庶之分。直到宣宗身患重病,嗣位之人還沒有確定。鄆王的皇子生活與宣宗頗有幾分相似:當年憲宗不喜歡年幼的宣宗,而繼位的鄆王在12個皇子中最不受宣宗恩寵。由於鄆王幾乎是在宣宗病故後一夜之間被王宗實等人矯詔從十六宅中接進宮的,朝臣們幾乎完全不知道十六宅裏有一個年齡最長的鄆王。因此不免會產生懷疑,甚至有人猜測鄆王根本就不是宣宗之子。
從這次懿宗即位的過程來看,宦官勢力盡管受到宣宗生前的壓製,但此時仍能在與朝臣的鬥爭中取得絕對的優勢。順宗立時,宦官反對未果;憲宗立,宦官和大部分朝臣是取得一致的;即使王守澄立文宗的時候,也要與朝臣中的裴度取得一定的聯合;而懿宗的登基則完全是宦官內部派係鬥爭的產物,朝臣沒有任何幹涉的機會。但是擁立懿宗,最起碼還要宰相簽字。宮內外都知道宣宗生前最喜歡的是夔王,並且準備將帝位傳給他,但是朝臣們對宦官的廢立無可奈何。當宦官把擁立鄆王李溫的提議報入政事堂履行宰相簽字的程序時,的確曾有人表現出不同的意見,宰相夏侯孜說:“三十年前,朝廷大臣尚能參與宮廷內部的事務。而近三十年來,朝臣們已經完全沒有機會了解宮廷內部的情況。皇帝廢立之事,隻要是李唐子孫,內宮已有定論,朝臣即俯首默認,小心侍奉,還有什麽是非可以討論呢?”於是,眾宰相紛紛簽字了事。就這樣,鄆王李灌得到了他一生最大的天賜,順利登基稱帝,次年(860)改元鹹通,是為懿宗。
奢侈和佞佛
懿宗在位期間,對宴會、樂舞和遊玩的興致遠遠高出國家政事,對上朝的熱情明顯不如飲酒作樂。懿宗在宮中,每日一小宴,三日一大宴,每個月在宮裏總要大擺宴席十幾次,奇珍異寶,花樣繁多。除了飲酒,就是觀看樂工優伶演出,他一天也不能不聽音樂,就是外出到四周遊幸,也會帶上這些人。懿宗宮中供養的樂工有500人之多,隻要他高興,就會對這些人大加賞賜,動不動就是上千貫錢。他在宮中膩煩了,就隨時到長安郊外的行宮別館。由於他來去不定,行宮負責接待的官員隨時都要備好食宿,音樂自然也不能缺少。那些需要陪同出行的親王,也常常要備好坐騎,以備懿宗隨時可能招呼他們外出,搞得大家苦不堪言。《資治通鑒》中說,懿宗每次出行,宮廷內外的扈從多達十餘萬人,費用開支之大難以計算,這成為國家財政的一項沉重負擔。對於懿宗的“遊宴無節”,擔任諫官的左拾遺劉蛻提出勸諫,希望皇上能夠以國是為重,向天下展示出體恤邊將、關懷臣民的姿態,減少娛樂。對此,他根本聽不進去。鹹通四年(863)二月,懿宗竟將高祖獻陵以下到宣宗貞陵十六座帝陵統統拜了一遍。司馬光說:“拜十六陵,非一日可了。”唐朝皇帝陵墓坐落在關中渭北高原上,1986年春天,筆者因隋唐考古學課業隨師門高誼乘坐專車考察關中唐帝十八陵(個別陵還沒有到),還足足用了近兩周,古時沒有現代化的交通工具,還要帶上眾多的隨從、祭祀物品,必定不是三兩天可以來回的。遊樂和歌舞,成為懿宗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內容。在他的表率作用下,整個官場也都彌漫著窮奢極欲、醉生夢死的風氣,晚唐著名詩人韋莊詩中有“鹹通時代物情奢”的說法,他所詠“瑤池宴罷歸來醉,笑說君王在月宮”,正是對這一世態最好的描繪。
懿宗是一個極端愛慕虛榮、好大喜功的皇帝,這從他尊號的數字之多就可以看出。尊號,就是為了表功名德,每逢皇帝加尊號,一定要舉行隆重的儀式,要向全國頒布詔書,同時舉行大赦。鹹通三年正月群臣給懿宗上了“睿文明聖孝德皇帝”的尊號,但是他感覺還不滿足,到鹹通十二年正月,再上了12字的尊號:睿文英武明德至仁大聖廣孝皇帝。唐朝的皇帝中,高祖、太宗都沒有在活著的時候加尊號,此後皇帝上尊號基本上都是4字或者6字,有的達到8字或者10字。玄宗曾給自己加了“開元天地大寶聖文神武孝德證道皇帝”14字的尊號,並給列祖列宗一律追加了尊號。後來武宗也有14字尊號:仁聖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大孝皇帝。肅宗時群臣加尊號“乾元大聖光天文武孝感皇帝”,但他在上元二年(761)九月二十一日下詔去掉了“乾元大聖光天文武孝感”10字的尊號,隻稱“皇帝”。後來憲宗的尊號也是10字:元和聖文神武法天應道皇帝。可以看出,懿宗的尊號字數幾乎可以趕上玄宗和武宗,但是就政績或者治國才幹而言,不要說無法與玄宗同日而語,就是武宗他也比不上。
懿宗崇尚佛教,比起他的父親宣宗更有過之而無不及。他本人沉溺其中,廣建佛寺,大造佛像,布施錢財無數。在懿宗的倡導下,大規模的法會道場空前興盛,長安佛寺中的經聲佛號又開始響徹起來。佛經的大量需求刺激了印刷術的發達,現存世界上最早的印刷品之一就是鹹通九年(868)刻印的《金剛經》卷子,今藏於倫敦大英博物館。現存國內最早的印刷品,也是佛家的“陀羅尼經咒”。從法門寺地宮發現的“捧真身菩薩”和“銀金花雙輪十二環錫仗”等,也是敕造於鹹通年間的精美文物。懿宗崇佞佛教的**是繼憲宗之後又一次舉行了大規模的崇佛活動--法門寺迎奉佛骨。
鹹通十四年(873)三月,懿宗安排迎奉佛骨的詔書一下,立即招致群臣的勸諫。大臣們一致的理由是此舉勞民傷財,而且有憲宗迎奉佛骨之後暴死的前車之鑒,均認為此舉不祥。懿宗對此充耳不聞,他對大臣們講:“朕能活著見到佛骨,就是死了也沒有什麽可以遺憾了!”這次迎奉佛骨的規模,比起憲宗時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從京師到法門寺沿途之上,禁軍和兵仗綿延數十裏,場麵之壯觀,遠遠超出皇帝主持的祭天大典。四月八日,佛骨舍利迎入京城,在宮中供奉三天後,懿宗允許送到京城的寺院讓百姓瞻仰。虔誠的信眾不惜點燃自己的手臂或者在頭頂上燃香奉禮,富豪之家則舉行法會,不惜花費巨資,他們甚至以水銀為池,以金玉為樹,招集高僧大德,又請來戲班子載歌載舞。宰相以下朝廷百官也競相施舍金帛,數量相當可觀。這次迎奉佛骨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直到懿宗即位後才把佛骨送歸法門寺。
懿宗如此堅決地迎奉佛骨真身舍利,用他自己的話說是“為百姓祈福”,實際上他是為給自己帶來福氣,是為了“聖壽萬春”,也就是為自己祈求平安。具有諷刺意味的是,佛骨真身舍利並沒有給這個倒行逆施的皇帝帶來福蔭。佛骨迎入京師後的當年六月,懿宗又一次病重。七月十六日,懿宗就已經“疾大漸”,到了無力回天的地步。難怪舊時史家有人評價說:“佛骨才入於應門,龍已泣於蒼野。”意思是說懿宗迎奉的佛骨剛剛進門,載著他靈柩的喪車就已伴著眾人的哭泣到了墓地。
鹹通十四年(873)七月十九日,40歲的懿宗在鹹寧殿結束了他驕奢**逸的一生。第二年二月,被安葬在簡陵(位於今陝西富平)。這時大唐帝國末世的挽歌已是隱約可聞了。
李儇
諡號:惠聖恭定孝皇帝
廟號:僖宗
在位:873年~888年(15年)
亂世昏君
僖宗名李儇,懿宗鹹通三年(862)五月八日生於長安東內。初名儼,懿宗第五子,母王氏,初封普王。懿宗十四年(873)七月十八日,立為皇太子。就在懿宗駕崩當天,僖宗即皇帝位於懿宗柩前,當時隻有12歲。
唐懿宗一生昏聵無能,僅在立太子問題上較為明智。在唐朝後期,皇帝的確立完全決定在掌握生殺大權的宦官手中,即使是老皇帝冊立了太子,立下遺詔也無濟於事。因此,懿宗始終沒有確立哪位皇子為太子,這使宮廷鬥爭趨於平淡,最大限度地保護了自己的皇子。懿宗病危當天,當時實力最大的兩位宦官左右神策軍中尉劉行深和韓文約開始了他們擁立新君的行動。左右神策軍是京城主要武裝力量,負責守衛宮城。自憲宗以後,每次的宮廷政變都是由神策軍領導的,因此可以說,宮廷政變的成功與否就看左右神策軍統帥的態度。劉行深和韓文約考察了唐懿宗的幾個兒子,發現普王李年齡較小、聲望不大,立這樣的人做皇帝容易控製。因此李儇被立為太子。即位僅用了一天,沒有發生任何政變,可以說是和平登基。
古代皇帝登基前總有一些神異現象發生,僖宗也不例外。《太平廣記》記載,鹹通十二年,兩個瘋瘋癲癲的尼姑來到泗洲普光寺,大喊著:“再過兩年,國有大亂,此寺大聖和尚,當履寶位。”圍觀的僧尼大驚,要抓兩個瘋尼姑到官府治罪,卻見這兩個尼姑登上高塔毫不猶豫跳下來。其中一個當場斃命,另一個負傷後被官府杖殺。果然過了兩年後,原封普王的僖宗即位,正好應了普光寺的普字。
僖宗長於深宮,不諳世事,朝政大事完全交與宦官田令孜。田令孜是當時有名的大宦官,懿宗時為小馬坊使,由於與僖宗關係密切很快就排擠了有擁立之功的劉行深和韓文約,成為左神策軍中尉,成為當時權力最大的宦官。他為了長久的控製皇帝,專門給皇帝灌輸一些奢侈腐化的思想,使小皇帝遠離大臣與朝政。在太監教唆下,小皇帝整日吃喝玩樂、鬥鵝走馬,政事則懵然不懂。唐僖宗對玩樂極有天分、心機百出,據《補錄記傳》記載:
“僖宗自普王即位,幼而多能。素不曉棋。一夕,夢人以《棋經》三卷焚而使吞之。及覺,命待詔棋,凡所指畫,皆出入意。”一次,他到六王院與諸王賭鵝,一隻鵝的賭注就是五十萬錢。小皇帝把心思完全用在玩耍上,史書上羅列了一大堆僖宗精通的技藝:騎術、箭法、擊劍、舞槊、法算、音律、蒲博、蹴鞠、鬥雞。蹴鞠是唐僖宗的拿手好戲,他曾對優人石野豬說:“朕若是去考擊球進士,肯定能考上狀元。”石野豬是僖宗身邊的紅人,不怕小皇帝生氣,就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若遇到堯舜做禮部侍郎(當時主持科舉考試的是禮部侍郎),恐怕陛下不免被黜放。”話語中帶有譏誚諷刺之意,小皇帝聽了一笑,絲毫不以為意,也不以此為戒。僖宗在太監們的帶領下,整日聲色犬馬、遊戲政治。太監們也極力搜刮財貨來供應宮廷的揮霍,小皇帝身邊是銅山金穴、錦叢繡海。高大的宮牆,遮住了一個童稚天子的眼光。他看不見他的子民已經淪落到滿身襤褸、求告無門的境地了。
唐僖宗認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肆揮霍是自己的權力,尤其喜歡經常重賞自己寵信的人,單是賞賜伶人、妓女的錢物,都是動輒逾萬。原本虛弱的國庫哪裏經得起這樣折騰,反兩三年就被揮霍一空了。但是皇帝依然我行我素,可錢從哪裏來呢?兵部侍郎判度支楊嚴負責財政,隻好想盡各種辦法籌措錢糧。當時連年的大旱、蝗災,關東大地餓殍載道,百姓紛紛揭竿而起,國家處於一種半崩潰的邊緣。麵對的是這樣一個困境,楊嚴哪裏有餘錢供皇帝揮霍,隻能東挪西湊、挖肉補瘡。為了籌集鎮壓農民起義的軍費,楊嚴以政府的名義向富人借貸錢糧;借貸不足再私賣中等官爵的空頭告身。皇帝和宦官們不管民生疾苦,依然催著楊嚴進奉財物。楊嚴在內憂外患麵前無能為力,連續上了三次辭呈,懇請告老還鄉。唐僖宗環顧滿朝大臣,哪個在理財方麵也比不過楊嚴,所以不管楊嚴怎麽請求,就是不答應。在這種情況下,唐僖宗自作聰明籌集錢財,下詔命令內園小兒登記京城兩市商人的貨物,不管是華人還是外商,一律收繳,充實宮庫。富戶和定暑在長安的胡商也被納入了搜刮之列,麗市是京城中兩大貿易區,街市內貨鋪大的二百二十行,四方珍奇皆所集聚。東市華商較多,西市多為中亞、波斯、大食商人所居。唐僖宗無法壓製自己的奢侈欲望,也就不去考慮什麽後果了,下詔立即執行。執行時有宦官在現場監視,商人稍有不滿就被捆起來,送到京兆府亂棍打死。後來唐僖宗下敕,所激錢財收一半,借一半,實際上是有借無還。這時負責鎮壓農民起義的主將高駢從前線發回奏章,奏稱:“天下盜賊蜂起,都是因為饑寒交迫。隻有富戶、胡商未反。”言外之意是在提醒皇帝:難道你連這些人也想逼反嗎?唐僖宗這才收斂了一點。
廣明元年(880)三月,田令孜推薦心腹陳敬鏇、楊師力、牛勖、羅元臬鎮守三川。唐中葉後,稱劍南東、西川及山南西道為三川。自唐開國以來,鎮守西川者皆威望素重的國家重臣。如今田令孜讓自己的親信做擔任這麽重要的官職,昏庸的僖宗竟然毫無異議,甚至異想天開地把加官儀式搞成一場遊戲。讓四人進行一場蹴鞠比賽,誰進球多,西川節度使就由誰來做。比賽那天,左神策軍把賞格懸掛在球門上,唐僖宗興致很高,縱馬馳進球場,端坐禦座。一個神策軍軍官宣布今天比賽的獎品就是西川節度使。可是,四個人都很明白,西川節度使的人選早就被田令孜選好了,大家賭這場比賽,隻是做做樣子,博得皇上一笑而已。果然按照田令孜謀劃的那樣,他的幹兒子陳敬鏇奪得第一,出任西川節度使,楊師立、牛勖分別出任東川、山南西道節度使。雖說人選早由田令孜內定,但僖宗荒謬的任命地方大員的方式,不能不成為曆史笑談。
黃巢起義
僖宗之前的宣宗、懿宗二朝,就已有天下大亂的跡象。僖宗在田令孜等人的蒙蔽下,不思改革,依然享受極度奢華的生活,對百姓進行涸澤而漁的壓榨,使得種糧者瓜菜裹腹、曬鹽者常年淡食、織布者衣不蔽體、蓋屋者居無片瓦,終於引發了王仙芝和黃巢領導的大起義。王仙芝目光短淺,一直希望得到唐朝政府的招安,因此他的隊伍很快就失敗,整個起義軍就由黃巢接手領導。
黃巢本是一介書生,博覽經書、學富五車,一心想考取功名。但是由於當時朝堂中自上而下的營私舞弊,他連續考了十餘年,每次都是名落孫山。經過多次挫折,黃巢明白了自己孤寒難進的原因,就憤而題詩: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衝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自此他棄文從武,組織武裝,販賣私鹽,成了官府四處緝捕的私鹽販子。後來黃巢追隨王仙芝豎起了起義大旗,四處貧民爭先依附,幾個月間就擁兵數萬。王仙芝死後,黃巢領導了這支起義軍,他看到唐朝北方軍鎮眾多,活動範圍受到極大的限製,果斷采取措施避實就虛,向軍備空虛的南方發展,開始實施以培養實力為目標的靈活轉戰方針。起義軍一路勢如破竹,一直打到廣州。黃巢也曾經向唐朝發出過求和的信號,希望保持現狀,彼此相安。但是朝臣們看不清形勢,認為廣州是各國商旅聚集之地,寶貨山積,不允許黃巢長期占領廣州,所以拒不答應黃巢的條件。乾符六年(879)九月,黃巢揮師北上,與唐王朝進行決戰。麵對危機,僖宗不能審時度勢、選材任能,而宰相王鐸竟然不切實估計自己的能力主動請戰。唐僖宗一口答應。
王鐸帶了一大群豔麗的姬妾到前線督戰,卻把正房夫人留在京裏。正房夫人帶著幾個婢女來到前線問罪。王鐸急得手足無措,對幕僚們說:“你們看看,黃巢北上,夫人這時又南下,這可如何是好?”一個幕僚打趣說:“夫人太厲害,大人不如投降黃巢,避避風頭。”引得眾人哄堂大笑。王鐸的防線很快就被黃巢突破,緊接著黃巢敗高駢、入潼關,一路勢如破竹。宦官帶領的禁軍平時隻知吃喝玩樂、疏於訓練,哪是黃巢農民軍的對手。起義軍一路斬關奪寨,很快殺到長安城下。
得到黃巢兵臨城下的消息後,百官四處逃竄。田令孜聞訊,來不及召集人馬和文武百官,隻帶著五百神策軍保護著僖宗步行出了長安西門,隨行的隻有福、穆、澤、壽四王及幾個妃子。當日下午,農民軍前鋒兵不血刃順利進入長安。隨後黃巢乘“金裝肩輿”入城,起義軍“甲騎如流,輜重塞塗,千裏絡繹不絕”。長安百姓夾道圍觀。黃巢部將尚讓向百姓宣告:“黃王起兵,本為百姓,非如李氏不愛汝曹,汝曹但安居毋恐。”黃巢在長安建立新政權,國號大齊,建元金統。
雖然長安失守,但唐王朝仍擁有強大的軍事實力。中和二年(公元882年),唐僖宗開始組織力量進行反撲。北方各地的藩鎮也暫時停止了彼此之間的鬥爭,把矛頭指向起義軍,沙陀首領李克用也率軍助唐。起義軍被包圍在長安,兵源、糧源幾乎斷絕,加上黃巢手下大將朱溫投降唐軍,黃巢隻好於中和三年(公元883年)率起義軍撤離長安。
離開長安後,起義軍圍攻蔡州(今河南汝南),迫使節度使秦宗權出降。隨後,又圍攻陳州(今河南淮陽),遭遇守軍頑強抵抗,近三百日不能克城。這時,朱溫、李克用的軍隊追趕而至,起義軍腹背受敵。中和四年(公元884年),黃巢撤離陳州,率軍渡過汴水,退到泰山下的狼虎穀,兵敗自殺。
黃巢起義為什麽會失敗呢?
(1)沒有建立起義根據地。
自從響應王仙芝聚眾起義後,黃巢的起義軍縱橫大江南北,幾乎打遍全國,起義軍先後渡過長江四次,黃河兩次,屢屢突破唐軍防線,占領了很多地區。但黃巢的起義軍始終是流動作戰,在占領了新的地區後,就把原有的地區放棄了,黃巢從來沒有建立一個真正的農民起義根據地,這是黃巢起義失敗的主要原因,也是後來李自成起義失敗的主要原因之一。
因為沒有建立根據地,黃巢的起義軍隻能打到哪裏就住在哪裏、吃在哪裏,後勤供給和兵源補充都很成問題。黃巢實在沒有辦法時,隻好放縱士卒搶掠百姓,這樣做雖然能解一時之困,但失去了民心,也失去了人民的支持。沒有廣大民眾的支持,起義怎麽可能成功呢?另外,因為沒有根據地,黃巢在撤離長安後進退失據,沒有明確的方向和目標,隻能靠攻城略地來補充實力,繼續進行流動作戰。起義軍戰鬥力雖強,但不可能每戰必勝,一旦戰敗隻能狼狽逃竄。當起義軍近三百日攻不下陳州時,軍中糧盡,黃巢手下將士“掠人為糧,生投於碓磑,並骨食之”。但這種殘忍的行為並不能挽回起義軍失敗的命運,隻會加速其滅亡。
毛澤東曾深入研究過曆代農民起義,反複閱讀陳勝、吳廣、張角、王仙芝、黃巢、李自成等人的傳記。他從創建井岡山革命根據地開始,就特別強調與“流寇”思想作鬥爭。他說:“應當認識,曆史上黃巢、李闖式的流寇主義,已為今日的環境所不許可。”(《關於糾正黨內的錯誤思想》)在抗日戰爭期間,他又強調:“曆史上存在過許多流寇主義的農民戰爭,都沒有成功……隻有徹底地克服了流寇主義,提出並實行建立根據地的方針,才能有利於長期支持的遊擊戰爭。”(《抗日遊擊戰爭的戰略問題》)
(2)占領長安後不思進取。
公元880年黃巢占領長安後,以為起義已成功,忙於建立自己的政權,沒有及時追趕向四川方向逃走的唐僖宗,也沒有趁熱打鐵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放任唐僖宗在四川地區恢複力量,結果沒過多義就被已喘過氣來的唐王朝打敗。
當時留在關中的唐中央禁軍尚有數萬人,黃巢不僅沒有派軍消滅他們,還給了他們重新聚集攻打長安的機會。因唐鳳翔節度使鄭畋及其將佐假投降,黃巢對他們放鬆了警惕。鄭畋暗中同逃往四川的唐僖宗聯係,並把分散在關中各地的禁軍招集到自己周圍,然後“完城塹,繕器械,訓士卒”,又密約鄰近的藩鎮共同抗拒起義軍,成為黃巢的大敵。
因起義軍殺死所有在長安的唐朝宗室,處死了一些隱匿不降和假投降的唐朝官吏,長安附近的豪強怕被處死,紛紛逃往深山中結寨自保,把糧食收藏起來。這樣,起義軍的主力就被壓縮在長安附近的狹小地區裏,糧食供應困難,將士們甚至剝樹皮吃。黃巢派使者出城到各地調發糧食,前後派了數百人,使“吏民不勝其苦”。唐將王重榮本已投降黃巢,因黃巢不斷派使者催糧催財而十分氣憤,他說:“始吾屈節以紓軍府之患,今調財不已,又將征兵,吾亡無日矣!不如發兵拒之。”其將佐皆同意他的意見,於是把黃巢派來的使者全都殺了,並派兵搶了黃巢四十餘艘裝滿糧食的補給船,迫使缺兵缺糧的起義軍離開長安。
曆史學家黃仁宇說:“他(黃巢)於公元880年入西安,據說他擁有兵眾60萬人,西安也被他占領了兩年多。起先他還企圖爭取一般市民,可是一入國都,黃巢被自己所設的陷阱困住,從此失去流動性,於是被忠於唐室的幾個部隊集中攻擊,對方也有突厥語係的部隊。黃的給養既成問題,他就更大開殺戒,因之他和居民的關係日益惡化。”缺糧缺兵的起義軍被人民視為仇敵,除撤離長安外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