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末,酷暑難耐。

宮中傳來兩條消息,成為嬪妃們茶餘飯後總要提起的閑談。

一是,貞貴妃晉封皇貴妃的事,擱淺了。

二是,我有了身孕,晉貴妃。

冊封大典流程繁瑣,皇上擔心我一遭走下來身子不適,減免去了很多不必要的地方,轎子都給我備了新的,放了許多軟墊。

我瞅見貞貴妃的臉色十分不好,畢竟,不僅沒有晉為皇貴妃,還多了一個與她平起平坐的人,心中不快,自是能夠理解的。

回到宮苑中,桌上擺了不少賞賜。

我挑出些價值不菲的東西,賞給了一直為我把脈的太醫。

若不是這太醫將我的身孕謊報為一月,而不是兩個月,我與人**之事,就要叫人察覺出來了。

我猜,這太醫,也許與高清河有什麽幹係。

可他嘴巴倒是緊,什麽都問不出來。

此番給予他賞賜,就是想套點什麽出來,可他依舊什麽都不肯說,我望著他堅決的模樣,不好逼迫他,隻得作罷。

而後的每一夜,我還是照之前那般,坐在台階上等他。

我知道,我有了身孕,他會來的。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期待一次次落空,我的這種自信,也開始慢慢消褪。

直至九月中旬,宮裏舉行中秋宴,他都未曾出現。

我無心宴席,以身子不適推辭了,一個人站在苑中,修剪著桂花樹。

傍晚,日落西山,宮苑裏點起幾盞小燈籠,增添了些節日的喜氣,晚風吹著,將我剪了一地的桂花帶起,一時間亂花漸欲迷人眼,如夢如幻。

突然,頭頂上方傳來一聲輕咳。

我立馬回頭去看,發現周圍空無一人,再一抬頭,就見到坐在房簷之上的他,正一眨不眨盯著我,手裏一把折扇悠悠扇著。

“……高清河?”我呆呆地問。

他挑起一端眉:“怎麽突然連名帶姓地叫我?好久無人敢這樣叫了。”

“哦……”

我扭過視線,嘴角情不自禁地朝上勾起。

他朝前探了探脖子,下巴朝我麵前的桂花樹抬了抬,神情有些難以言喻,道:“剪得什麽東西?”

我臉上的笑容僵硬起來。

“你說什麽?”

“我說,你剪得什麽東西?跟塊爛土豆似的……”

這人有什麽隱疾嗎?

一來就要說些不中聽的話?

“你給我下來!”我從腳邊撿起一塊石子朝他砸去。

他朝旁一閃,又望了我一陣,縱身一跳,從房簷上跳下來。

此時內苑裏沒什麽人,多數都被我遣走了,隻有外苑有侍衛守著,我和他在桂花樹前站了陣,誰都沒有先開口。

濃鬱的桂花香中,多出了他的味道,還能聽到他呼吸的聲音,轉過頭悄悄瞥他一眼,他近在咫尺。

這一月,我總共夢見他十回。

每場夢,他都是這樣近在咫尺。

以至於現在,如同夢境般不真實。

“你來做什麽?”我忍不住問。

問完有些後悔,明明自己很想他來。

他不像以前那樣笑著答我,而是麵容平靜地望著前方,回:“中秋了,來看看這小兒。”

“現在才來,小兒未必認你。恐怕要將常來這兒逗他的皇上認去。”

“多一人疼惜他,未嚐不是好事。”

我扭頭看了他一眼,他神色無異,耳邊碎發迎著風朝後吹去,身上深藍色的袍子微微揚起,像是個清心寡欲、事不關己的局外人。

“哦,”他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身形一頓,轉向我,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忘了恭喜娘娘,晉封貴妃。”

我未動,隻盯著他,眼中情緒複雜。

“多謝。”

許久,我才又說了句:“何必這樣客氣?”

他目光微滯,直起身,總算是帶上了些笑意:“娘娘上次說的話,臣回去想了想,也全不無道理。既然娘娘提出來了,那臣隻得,卻之不恭。”

我心頭顫了顫,握緊拳:“你上次說的,我也同樣想過。既然此番能保我和我的家族太平,那我、我……就不想輕易撒手!”

他沉默一陣,側過身,靜靜地看著我。

我也看著他,有些緊張,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真這樣想?”

我緊抿著唇,點點頭。

“那……”他緩緩抬起手,撫上我的臉龐,麵孔一點一點放大,目光落在我的唇上:“告訴我,你打算怎樣討好我?”

我盯著他,隻覺喉嚨被什麽捏緊,什麽都說不出口。

“嗯?”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我。

我撇開目光,伸手拽住他的一角衣料,在手心裏攥緊。

“我這人,很好奉承的。”他補了句。

眼角餘光瞥到他的微笑,我的臉紅了紅,結結巴巴地道:“我可不是,會隨便說奉承話的人……”

“那我走了?”他問。

“不行!”我一把拽過他的袖子,把他拉了回來,眼裏閃動著慌亂與不安,怕他再消失一個月:“你哪裏都別想去,就在這給我待著!”

他揚了揚眉,無奈地笑,拂去我拽著他袖子的手,道:“貴妃娘娘究竟是想怎樣?臣有些搞不懂了。”

我不吭聲,緊抿著唇。

許久,我才下定了決心,抬手去揪他的領口,把他往我麵前拉。

他被我突如其來的力氣拉了個踉蹌,不知道我要做什麽。我望著他眼裏的茫然,心下一橫,一把抱住臉,張口吻住他的唇。

力氣過了頭,撞上的時候有些疼。

不過,這下他就該明白,我究竟怎樣想了吧?

我伸出舌,小心翼翼地探進他的口中,牙齒碰撞著,顯得十分笨拙。

而他,既不來迎合我,也沒有拒絕我。

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心下疑慮生起,睜開眼,就看到他驚呆了的模樣。

我也嚇到了,連忙鬆開他,朝後退了幾步,抹了抹因未夠嫻熟而流下的口水,心跳登時如雷聲一般,震耳欲聾。

頭頂的燈籠忽閃了一下,他身形一頓,這才回過神,後知後覺地摸著唇,看向我的眼神也略顯局促。許久,才喃喃道:“真是,這麽突然,嚇我一跳……”

我又朝後靠了幾步,靠在柱子上,咽了口唾沫。

似是發現我的不自在,他移開目光,低聲笑了笑:“不過,這和以往你每次吻我時都不一樣——具體哪裏不一樣,卻又說不上來。”

夜漸漸深了,涼風吹過,我縮了縮肩膀。

他察覺到這股冷意,問:“進屋說?”

我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