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那雙細長的手挑起我的下巴,眸色微沉,臉上瞧不出一絲高興,“你不後悔嗎?”
我皺著眉看他,不禁握緊雙拳,“你不願意嗎?對不起,我可以和父皇說……”
“我願意。”他打斷我的話,磁沉的聲音像風一樣吹進我的耳裏。
這風莫名的暖,那時我在想,春天就要來了,那是希望的開始。
我們成婚後,父皇除了不給實權,隻要我們想要的,都悉數送來。我與燕軾琴瑟和鳴、伉儷情深。
他先是教我讀書寫字,後又教我吹笛弄琴,最後最將他會的在陪我的一日日下都教給了我。
我也從人人背後私議的草包,成了上京城第一才女。
我在朝宴上受人誇讚時,他就默默地坐在暗處,為我剝蟹,沉默嚴肅。抬眸對我時,才會勾唇淺笑,那笑不刻意,卻極蠱人,足以讓所有女子為他心動。
入夜,我被噩夢驚醒,忽然想起燕軾問過的一句話。
“你後悔嗎?”
他那樣的臉色,是怕我後悔什麽呢?
直到熙春十八年,他才將蟄伏多年的野心昭示出來。
那年,我父皇病重,兩位皇兄為爭奪皇位,在父皇寢殿前廝殺,因中了燕軾的圈套,雙雙死在殿前。
他逼死我母後,扶我三歲幼帝承衍登基,做了權傾朝野、隻手遮天的攝政王。
又是一年凜冬,他派人以承衍的名義虐殺皇室宗親百餘人,懸於宮門暴曬三日,把我年僅三歲的幼弟變成殘暴不仁的昏君。
次日,他又派人將我們姐妹四人按跪在殿內,一人賜了一杯毒酒。
我並非怕死,而是怕他在我死後虐殺我弟弟。
隻猶豫一霎,端酒的公公便拽著我的手,強行將酒灌入我的口中。
“去回稟攝政王,人都死絕了。”
公公尖細的嗓音傳遍整個大殿,奇怪的是我竟能聽到。
我艱難的爬起來,繞過三位姐姐的屍體,猛然起身衝了出去,直到跑進承衍的寢殿內,也沒人追上來。
“娘,姐姐……”
裏頭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人,隻有承衍的哭聲。
我迎著門縫裏透進來的光往前,看到燕軾提著帶血的劍,正一步步靠近承衍。
待他劍落下時,我已跑過去,護住了承衍,所幸他的劍並未真的落下來。
“求求你,放過承衍……”我抬頭看著他,幹澀的唇艱難顫動。
向一個深愛且有血仇的人求饒,這比直接拿劍剜心還要痛。
他沉默了多久,我便蜷縮顫抖了多久,直到劍扔在我的腳邊,我才稍稍心定。
“你跟我走,我不殺他。”他好像料定我會來,平靜地說道。
我慢慢挪過去,跪下他腳邊,將頭埋的很低,盡量不讓他看到我複雜的情緒,“謹遵吩咐。”
“想繼續留在我身邊,隻會下跪求饒還不夠。”他再一次半蹲在我麵前,用手挑起我的下巴,逼我直視著他,冷嗤道:“沾上熙寧帝的血夠髒了,不要有下一個了。”
他起身,掃了一眼暗處,“把她拖到雪地裏,什麽時候隻剩下一口氣了,再送回來。”
話音剛落,黑暗處走出幾個人影,將我拖到雪地裏,任我跪了半個時辰,撐不住埋在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