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眼淚哭幹了,裏頭的聲音也停了,不知何時,燕軾已經走到了我身邊。
他俯身蹲下,用手硬抬起我的下巴,指尖摩擦著我的淚痕,“哭了?”
“很好,會哭說明你恨我,我很喜歡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明日繼續守夜吧。”他滿意的點點頭,起身要走。
我鼓起勇氣拽住他的褲腳,“別走……”
他頓住腳步,回頭看了我一會兒,又俯身蹲下,還側身靠近我一些,“說吧。”
“我知道你的事了,是我父皇對不起你。如果你願意,可以借承衍替尚書大人翻案。待此案了結後,我會勸承衍禪位給你,我相信你不會走父皇的路,會做一個好君主。”我聲音很輕,怕他聽不到,特意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很認真的在聽,又繼續道:“我會帶著承衍離開,永不回皇城,不會再讓你想起這段肮髒的記憶……”
話還未說完,他忽然捏著我的下巴,眼神陰鷙可怖,沉了半晌才嗤笑道:“是挺肮髒的。”
“你想從肮髒中脫離出來,哪有那麽容易?我要你留在我身邊,看清肮髒的你。”他甩開我的臉,咬牙說道。
待他走後,一雙灰靴在我麵前停過,我抬頭看出來,饒是無力道:“我盡力了。”
往後一連七日,他都召了同一女子,那女子是本是宮女,因受了欺負被他從雪地裏抱回來的。
我聽這裏頭的聲音,不禁自嘲的笑了笑,我在他心中不是獨一無二的,誰都可以。
“你看的是什麽?”那聲音太刺耳,我想要轉移注意力,怕真控製不住自己哭出聲來,轉向身旁人手中的東西,問道。
商闕今日要等裏頭了事後要替燕弑代筆,所以和我一同守夜。
他又從寬袖子裏取出另一本和他手中一樣極小的冊子,遞到我手中,小聲道:“讀些詩文就想不得別的了。”
我點了點頭,捧著冊子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我識文斷字還是燕軾教的,悲慟難忍,險些泣出聲來,曾經那麽美好,怎會走到這個地步?
我嚇得咬住自己的手,咬出血跡,勉強控製住自己。
耳邊伸過來一雙手,稍稍蓋住了點裏頭的聲音,“總會適應的。”
他這話說的不假,而後半個月,日日如此我也適應了,甚至成了合格的守夜侍女。
裏頭的事停了,燕軾一如往常會走到我身邊,抬起我的下巴看我的臉,用骨節分明的手刮我的淚痕。
“淚呢?”他手指用力,那張突然猙著的臉好像要掐斷我的下巴。
他之前說過喜歡看我流淚痛苦的樣子,我怕他發瘋,期間想擠出點眼淚騙他,卻怎麽都擠不出眼淚。
因為我在他麵前,剩下的隻有“生存”兩個字了,想要拚命生存的人,不會輕易落淚。
現在被他掐的很痛,眼淚反而湧了出來。
他盯著我,臉色更難看了,忽然將我抱起,朝後吼了句,“都滾出大殿,誰也別進來!”
我看到商闕唇角微動,似是要替我求情,朝著他搖了搖頭。
如果不讓燕軾發泄怒氣,隻會遷怒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