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萌被蜂擁而至的人群強行逼迫到牆角,那抵著自己臉龐的話筒實在是難受。

“啊!真是瘋了!”

蘇萌狼狽地爬上牆角那老舊的木板桌,桌子被眾多的人群撞得搖搖晃晃,撲麵而來的閃光燈讓她睜不開眼睛。

她一把奪過抵在自己麵前的話筒,大聲吼道:“菜場雞蛋免費送啦!菜場雞蛋免費送啦!先到先得!”

頭頂閣樓的窗戶被打開,老太太探出頭來詢問道:

“送雞蛋?丫頭,哪個菜場啊?”

“東源菜場呀!婆婆快去吧,慢了就搶不到了!”

“快快快,老劉誒,息梅誒,趕緊拿上簍子去搶雞蛋啊!”

“哪兒哪兒?哪裏送雞蛋啊!”

“東源菜場啊……”

就這麽一傳十,十傳百,蘇萌就這麽站在那破舊桌子上看熱鬧。

巷子裏的老太太們自然是見過大場麵的,人還沒下樓呢,就開始各種嘴遁輸出:

“你們這幫人在這幹嘛!堵著路口是怎麽回事!”

“哎喲喲,這人扛著的破機子碰到我腦袋了,你得賠錢!”

在場的記者怕是第一次見這種場麵,抵不住老太太們的各種攻擊,節節敗退。

“不賠錢別想跑!誒誒誒,英子,這些人有車喂!”

老太太呼喊過來自己的“好姐妹”,硬是擠著上了他們的車子。

“小夥子,我和你說,你給我載到東源菜場,我就不和你計較,不然你休想跑!”

看著老太太們幫自己解決了大、麻煩,蘇萌滿意地從桌子上跳了下來。

一時間忘記自己腳扭傷的事,自己這麽一跳,完美的屁股先著地。

“這麽衰,真的得去廟裏上柱香了。”

“小老師,厲害了。”

蘇萌微微抬頭,夏日餘暉依舊灼熱,迫使她眯著雙眼,仰視著麵前高大的身影。

江凝朝她伸出手,她下意識地說了句:“謝謝。”卻扶著身旁的桌子,挺身爬了起來。

江凝不滿的撅起嘴,那隻“友好”的大手還僵在空中,兩人對視時,蘇萌明顯感受到了江凝眼裏的寒意。

好像是有點刻意,顯得自己有些不禮貌。

“那個,不是,就是男女授受不清。”

自己說的什麽蠢話?都快尬出三室一廳了。

蘇萌別過臉,裝傻式的撓著頭,餘光偷掃著江凝,他的手依舊突兀的停在空中。

這……他是下不來台了嗎?

“就,就,那些記者還沒走遠呢,要是被他們拍到了,你女朋友會生氣的。”

蘇萌微微推開江凝的手,示意他差不多得了,自己都快尬哭了。

“女朋友?哪來的?”

蘇萌一個頭兩個大。

不是,我哪知道你女朋友哪來的?

“可能……就……天上來的?小仙女?”

自己回答的這是什麽?什麽狗屁不通的話?

“我沒有女朋友。”

額?誤會了?不對不對,都抱一起了,就算不是女朋友,應該也快了。

“這樣啊……嗬嗬嗬……”

“你把誰當成了我女朋友?今天畫展裏看到的?對不對?”

蘇萌有些心虛,卻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心虛。

江凝默默往前進了一步,蘇萌後退,他再進,她又退……直到蘇萌後背靠上了牆,無路可退。

江凝歪著頭,近距離打量著蘇萌,眼裏似乎有著些許怒氣。

她想逃,他不讓。

“你看到我抱了她,所以你覺得她是我女朋友?”

“……”

蘇萌不敢說話,如果可以的話,自己甚至都不想喘氣,要是裝死可以逃過一劫,她希望自己立刻學會這一項技能。

江凝鬆開了困住蘇萌的手,微微拉遠了兩人的距離。

終於,蘇萌覺得呼吸都順暢了。

可是下一秒,自己整個人卻被猛地一拽,她被困住了,困在了江凝懷裏。

溫熱的氣息縈繞著她,炙熱的胸膛緊貼著她,她緊張到不敢呼吸,但那熟悉的檸檬香撲鼻而來,反複提醒自己:你還活著,你還活著……

蘇萌現在唯一清楚的是,自己的腦袋應該是燒到了一百八十度,徹底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現在我抱了你,你是不是我女朋友?”

這是什麽偽命題?又有什麽深意?是打算讓自己感同身受一下,做出更好的回答嗎?

“應該……不……不是吧……”

蘇萌背後溫熱的手掌似乎頓了頓,她看不見他的表情,更摸不清他的情緒。

“蘇萌?”

遠處的一聲呼喊,像是拉緊了係在蘇萌身上的木偶線,猛地將她從江凝的懷裏扯開。

可真是救了自己一命。

“伯母好。”

江凝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般,自然地和伯母打著招呼。

“你好你好!”

伯母的快速反應和對江凝不禮貌的上下打量,讓一旁的蘇萌倍感不適。

“東西還你,趕緊回去吧!”

蘇萌將鑰匙強塞進了江凝手裏,便拖拽伯母離開。

回到家後,伯母的每一字、每一句都離不開江凝,但字字句句又隻圍繞他的經濟條件。

“俺看這小夥子就挺不錯!指定是個有錢人家的孩子!誒誒誒,俺和你說啊,他要是和你談婚論嫁,這個彩禮、五金什麽,都得按俺們說的來!”

“伯母,我和他才認識四五天,關係不是你想的那樣。”

“四五天怎麽了?就村頭那吳大爺丫頭,和人家認識一天不就扯證了?”

蘇萌停住了手裏的活,愣愣的看向伯母。

“所以,她結婚沒過一年就離了。”

提到離婚,伯母的眼裏更是散著光亮,眉飛色舞的和蘇萌誇耀道:

“就是離婚才好的哇,離婚就能拿兩次錢!結婚彩禮錢拿一次,離婚補償再拿一次!你知道那吳丫頭離婚分到多少錢嗎?”

蘇萌別過身去,不想理會。

伯母明晃晃的將五個手指硬貼在她麵前。

“你可別瞧不上,俺和你說吧,不是五十萬,是五百萬!你要是有這福氣啊,嘖嘖嘖,你父母在地底下也算是能瞑目咯!”

蘇萌的臉色凝重,搓衣板上那瘦骨嶙峋的右手,驀然的停止了勞作。

“怎麽瞑目?燒給他們瞑目嗎?”

“嘿,你這丫頭出去了兩天怎麽回事?敢這麽跟俺說話?你別忘了,是誰把你拉扯大的!是誰替你家還債的!俺不指望你結婚還債,難道還指望你那一兩千的工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