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長大,就是把原本看重的東西看輕一點,原本看輕的東西看重一點。很多人闖進你的生活,隻是為了給你上一課,然後轉身離開。當一切都靜下來的時候,突然發現習慣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讓人戒不掉,忘不掉。不會再奢求別人的給予,開始學著自己給自己。
最近給自己上課的人也太多了,梅曉想。
允許別人給自己上課,但不允許隨便什麽都來上隨便什麽課!
她不過是一個小廣告公司裏的策劃。本以為策劃這種活是個美差,就像豬八戒是淨壇使者一樣,今天做化妝品宣傳可以弄點試用裝,明天酒店開業可以滿漢全席,後天健身房慶典可以帶朋友去玩。做久了才知道不是那麽回事,經常有人指著鼻子罵你:“這種餿主意你也能想出來,你豬腦啊!”要不就是“這是意外嗎?沒那麽大的碗就不要盛那麽多飯,小心噎死!”你不能保證每場策劃都順順利利的結束,也不能保證順利了客戶就能滿意,一有點小紕漏,她就成了眾矢之的,連老板也會罵她幾句來消客戶的氣。
這不算什麽?職場內部的鬥爭才是恐怖的,一點不亞於清穿劇後宮妃子爭寵的手段。這段時間恰好公司主管走了,老板話裏有話地說要在她和公司元老策劃邱悅之間提拔一位,於是她就成了邱悅的眼中釘,肉中刺。
為了爭奪這一芝麻綠豆大點的官職,她也是使出渾身解數。
今天這個電話已經撥了不下二十次,都是號碼撥了一半,還沒聽到接通的聲音就慌張地掛斷。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撥給暗戀已久的對象呢!
要不是這個電話關係著她在公司的地位還有那厚厚的一遝毛爺爺,梅曉死也不會再給這個人打電話,上次就碰了一鼻子灰。
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還得硬著頭皮。
算了,死就死吧。梅曉眼一閉,手指一按,號碼撥出去了。
“喂。”聲筒裏傳來富有磁性的男低音。
梅曉陰沉的臉一轉滿臉笑意,溫和平順地說:“秦先生您好,我是宏遠廣告公司的梅曉,關於青溪鎮的策劃能借用您半小時麵談嗎?”
“宏遠啊,我和你們公司的邱小姐約好時間了,我現在有事,就這樣!”
一分鍾都不到就被掛了電話,更激起了梅曉壓抑內心許久的怨氣,她又打了一遍,那邊掛了她就再打,直到最放終於被惱的接起來。
“我說你存心啊?”
“您先別掛電話。青溪鎮的策劃隻有我才能做好。”情急中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麽說出這句話的,自己也嚇了一跳。
“你?憑什麽?”秦冉有些厭煩這種自以為是要強的女人。
“因為我在青溪鎮長大,我了解它。”梅曉情急中隨便找了個借口。
“我明早四點的飛機,如果你想給我一個方案就在機場等我。”秦冉掛了電話。
早上四點?這不是說她三點就要起床?小氣的男人,故意刁難她!
秦冉盡是不屑和挑戰的語氣,像一塊石頭扔到梅曉心裏,打了幾層水漂,沉到心裏去。沉重。
邱悅得意的笑容浮現在眼前。現在的她已不是哭著鼻子依偎在媽媽懷裏的小姑娘了,她已完全能把悲痛化為力量了。
“向前進,梅曉!”她為自己加油!
淩晨三點,星星還在夜空裏撒嬌,城市包裹在夜幕下沉沉睡著。走在陰鬱綿綿的細雨裏,**的胳膊被雨打濕,打了寒噤。
機場,梅曉一眼就看到了穿著藏藍色西裝,露出雪白襯衣的男子。五官清秀,像極了《綠光森林》裏的立威廉,隻是比起立威廉的謙遜,多了一份霸氣。王子般的神情端坐在冷清的機場茶館裏。
沒有別的人,一定是他。
“你好,我是宏遠廣告公司的梅曉。”她伸出手,觸在潮濕陰冷的空氣中更加冰涼。
他打量著她,白色磨砂高腰褲,配雪白雪白的襯衣。精致的妝容掩蓋住清晨的疲憊,猶如早晨的櫻花,散發出淡淡幽雅的芬芳,成熟中透出幾分不可思議的青春氣息。
那個一張口緊張地祈求“關於青溪鎮的策劃能借用您半小時麵談嗎”的女孩兒。
那個大言不慚地說出“青溪鎮的策劃隻有我才能做好”的女孩兒。
那個聲音裏透著荊棘鳥天籟般嗓音的女孩兒。
原來,是這樣一個故作成熟卻十分幼稚的倔強女孩兒,淩晨三點到機場隻為一份策劃書。
秦冉審視著。
“你好,我是秦冉。”握住她的手。好涼的手,指尖的涼沁入心脾,他溫暖厚重的大手掌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這是我做的方案。”梅曉把電腦打開,幻燈片的背景是純淨的藍天,主題是“桃園深處白雲家”。
“梅小姐,我認為除了你任何人都能做好這個方案,我們不要再浪費彼此的時間了。”聽了策劃標題,秦冉便拎起外套站起來往外走。
“秦先生,秦先生……”
他已走出去。
梅曉抱起來不及裝好的電腦,跑著追上去問“為什麽?”
“梅小姐,你應該去青溪鎮看看再來問我。”秦冉的眼神裏鄙夷不屑的目光生生把她剝落在眾人麵前,她狼狽地逃竄,她失敗了,她被打倒了,她和小時候一樣無能。
這可是她一夜沒睡趕出來的策劃書,就指它吃飯了,他居然這麽不屑。
一夜趕出來的稿子,淩晨三點鍾跑到機場,連口茶都沒喝,就被否決。這不是開玩笑就是開玩笑。
真是人不可貌相!長得那麽小白臉,卻是鐵石心腸黑麵孔!
回到家裏,累得倒在**腦子就不停出現短短長長的聲音,充斥在她的耳邊。屋裏的光線很暗,厚重的窗簾擋住了陽光,她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秦冉,青溪鎮。”
“青溪鎮,秦冉。”
這些名字像指甲一樣,被咬的殘破不堪,短進肉裏,卻沒有痛感。終於長長的指甲折斷了,這是最後一個長指甲。她被嘲弄的目光**裸地剝落在眾人麵前,無處遁逃,那目光跟著她,像影子甩也甩不掉。
這樣的恥辱,隻是因為活動中的失利,她才不得不放下尊嚴,去求這個叫秦冉的男人。
梅曉又想起歐萊的活動現場,尖叫、燈光、哄鬧、鮮花……
歐萊化妝品的慈善義賣會場,好容易請到了青溪市當紅模特米米,一幫愛看美女的宅男們早已等待多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梅曉看著這麽火爆的場麵,暗自竊喜今天的拍賣一定會進行的很順利,這個偉大的策劃一定會讓她做上策劃主管的位子。
然而林璐跑過來告訴她:“米米的經紀人說她不能出席歐萊了!”
“怎麽回事?”
“那個死娘娘腔說米米答應來參加活動,隻是她的個人行為,公司沒同意!”林璐有些語無倫次。當時梅曉覺得心髒都漏跳了幾拍,全身血液急速運轉,整個人要爆炸似地。但她還是鎮定了下來安慰林璐也安慰著自己:“別慌,我去看看。”
梅曉來到化妝間,推開門,卻看到米米的妝化了一半,經紀人安安端坐著撥弄發梳的細齒。
“梅小姐,你終於來了。行內的規矩我相信你也懂的,如果我們索要出場費恐怕不是你們付得起的,但是我們畢竟也是公司行為,希望你理解。”
知道有問題,但是沒想到是這麽無恥的行為,居然敲竹杠。娘娘腔伸出蘭花指,隻用指尖碰了碰梅曉的手,就抽回了。看他扭著生硬的身軀,靠著化妝台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就氣人。如果不是這麽緊要的關頭,她一定會用噴蒼蠅蚊子的噴霧器噴瞎他的眼。
“我懂。但是我們之前和米米溝通好的,況且這本身也是慈善義賣,希望您能理解。”梅曉強忍怒氣。
“但是行規我們不能壞,作為米米的經紀人我要對米米還要對公司負責。”
安安不緊不慢,而外麵的粉絲呼聲越來越高,活動已經延遲了半小時,再繼續拖延下去,恐怕臭雞蛋都要扔上來了。
梅曉又急又氣,索性挑明:“好,我去跟歐萊負責人申請一下,看看…能不能追加費用,我隻能說盡力。”
梅曉正要找張經理談追加費用,邱悅著急地趕過來,風涼話說得好像很關心的樣子:“梅曉,你之前不是說談妥了嗎?要趙總知道可不得了。你要是解決不了,就不要硬撐著,我們一起想辦法,我這全是為你好。”
看著她這副嘴臉梅曉就像食物中毒,礙於事情緊急,隻得對邱悅撒嬌一笑:“悅姐,既然你這麽熱心,這麽善良,替我跟趙總說說,看能不能給米米追加一筆出場費,或者送她一套貴重禮品什麽的?”
“你瘋了?這個錢讓我們公司出,業界沒有這樣的規矩。我不說,要說你說。”
“幫幫忙,這邊快翻天了,趙總一向對你寵愛有加。”
邱悅撇撇嘴,極不情願。
“算啦,我就知道。”梅曉本來也沒奢望邱悅會同意。她幾乎能預料到所有人的反應,卻還想搏一搏,期待奇跡。看到邱悅那副不樂意的表情,鄙視自己一下,居然還求邱悅,奇跡能發生在她身上還真奇了怪了。
“等等。”邱悅又叫住她,“我去,我去,我怎麽能眼睜睜看公司的項目出事不管。”這回答爽快的讓梅曉一愣。
張經理聽到要追加費用,反過來指責梅曉辦事能力不行:“外麵又是瘋狂的粉絲又是記者,如果你搞不定這件事所有的損失都要按照合同賠償,到時候可不是這點出場費的問題了。”
梅曉想到自己在宏遠廣告公司已經五個年頭了,還沒混上一官半職,剛好策劃部的主管跳槽了,有能力擠上去的隻有她和邱悅,而且老板趙子娟特意把她叫到辦公室,要她好好幹。成敗說不定就在這個化妝品活動了,隻有硬著頭皮做下去了。
想起早上的噩夢,總有不好的預兆。
邱悅回來說:“趙總大發雷霆,說誰捅出的簍子誰解決。”
林璐又一臉著急地問“怎麽樣了?”
梅曉急的要哭出來,她從沒有過這麽大失誤。難纏的經紀人,鐵公雞經理,冷麵老板,還有一群瘋了一樣的小粉絲。她又來到化妝間,剛準備進去的時候,聽到米米的聲音。
“安安,可不可以不要出場費,我不想讓自己的粉絲失望,萬一他們真的不讓我出場……”
“米米,你放一百個心,我打包票她會想辦法,聽聽外麵的呼聲,她可比我們著急多了。你頂多找個理由,她可要賠償損失麵臨辭退失業的後果。”
竟然有人拿她的工作開這麽大的玩笑,梅曉再也不能忍了,猛地推開門,木門咣當響了一下,安安臉色煞白。
梅曉看著安安,沒有表情,化妝間安靜的隻能聽到外麵的呼聲,安安有些尷尬地掏出真絲手絹擦擦額頭上的汗。
忽然,梅曉說:“安安,歐萊公司不肯追加費用,我們公司的預算也負擔不起,您能賣個麵子讓米米小姐出席這次的活動嗎,下次有用到我的地方,我梅曉一定義不容辭”她應該質問安安為何這麽毒才對,可是張經理、趙總給的壓力快把她壓垮了,她隻能把牙咬碎往肚子裏咽。
安安本來緊張恐慌的臉多瞬間放鬆了,又恢複談條件的口氣,“我已經說清楚了,我們是公司行為。”
“當我求求你行嗎?你就當為白血病孩子做一點善事,不行嗎?”梅曉的聲音打結,眼裏含著淚花。
“你,你這是什麽意思?我沒有愛心嗎?要不是看在慈善義賣的份上,我們米米早去錄‘齊豫有約’了,還能在這這麽長時間。”安安有些心虛,卻還是絲毫不鬆口。
梅曉氣急了,林璐第N次打來電話,每一聲來電都催命似得讓她心驚,她不得已接起來,電話中林璐著急的要哭了,她說米米再不出來記者就報道宏遠發布假廣告,讓粉絲散去。
梅曉一口氣提在胸口,她看著安安,表情凝重。
“你看看外麵那些瘋狂喊米米的粉絲,還有那些早就來了的記者,誰關注的不是米米?如果整個環節少了米米,這場活動讓我們怎麽收場?如果非要談價錢,也不該挑這個時間。”
“你這麽說讓我們還怎麽繼續留在這兒,米米,我們走,不在這兒礙眼。”安安拉著米米就要走,米米祈求地看看安安又看看梅曉。
梅曉不管了,什麽都不顧了,反正已經亂了,豁出去,“安安,如果你敢拉著米米從這裏走出去,我立刻告訴外麵的記者和粉絲,他們熱愛的米米小姐,因為經紀人貪財無法出席這次的慈善義賣活動!”
安安愣住了,拉著米米的手懸在半空中。
“你敢……”敢字拖得很低很長,是威脅也是質疑。
“我會讓你看到我敢還是不敢。”梅曉轉身走出化妝間,走到義賣活動現場,直接奪過主持人手中的話筒,對下麵黑壓壓的粉絲,對著舉好了攝影機的記者說:“大家期待已經的米米小姐……本來是要在下一個環節上台的,但是……”
梅曉停了下來,所有歡呼聲也停了下來,大家都在靜等一個結果,期待已久的米米小姐呢?
梅曉環視了一周繼續說:“大家期待已久的,萬眾矚目的米米小姐……雖然,迫不及待地要和大家見麵,但是她……但是……”
“我在這裏。”米米從後台走了出來,從梅曉手裏奪過話筒,“聽到呼聲已經迫不及待要見大家了。”燈光打在米米身上,另一半的妝已經補上,有細小的痕跡,看得出匆忙,但在燈光下她還是那麽美,看不出妝容已殘。她深深的酒窩,像裙裾擺動的荷葉波浪,牽動著粉絲的每一次呼吸。
閃光燈、鮮花、尖叫、歡呼都是屬於米米的。
米色晚裝短裙,挽起的高高發髻,漂亮的耳垂垂下長長發亮光的耳環,寂靜的站在舞台上,純潔的天籟音,每一個音符都充滿了無限**,台下熱血沸騰。
這場活動還算圓滿的結束了,張經理在慶功會上特地感謝了梅曉,好像從未發生費用爭吵的事。
林璐舉杯恭喜梅曉,所有的人都以為這麽完美的結局隻有梅曉能做得到,也隻有她才能置之死地而後生。空缺已久的主管一職一定非她莫屬。
梅曉推開被雨水氤氳的有些迷蒙的窗戶,從18層的高空往下看,密密的雨線纏繞在半空中,天氣是陰暗,似乎讓人寬慰不起來。隻一會兒,額前的一咎頭發已被打濕。
宏遠廣告公司的老總趙子娟召集開會,林璐和幾個同事猜測著,肯定要任命梅曉為主管了,小聲地巴結著:“以後多多照顧!”
梅曉低聲說:“別瞎猜”,心裏還是有所期待。
“我本來要從梅曉和邱悅兩人中選一位作為公司策劃主管,但是……”趙子娟停下來,表情嚴肅,所有人屏住呼吸。
梅曉的心咯噔一跳,“但是”不是好兆頭。
“但是,歐萊化妝品的策劃整體而言我很不滿意,雖然米米到場了,活動圓滿結束了,但是米米的經紀人就費用問題和梅曉的態度問題多次向我投訴,為了維護合作關係,我不得不把我們的鎮山之寶送給安安,而且我也接到歐萊化妝品張經理的投訴電話,就因為梅曉費用考慮不周全,使這次合作很不愉快。”趙子娟嚴厲起來,各個都噤若寒蟬。
“所以,我決定延長邱悅和梅曉的考核期。”
想到趙總對她說“隻要這個項目圓滿完成,你就是主管”,職場騙死人不償命的諾言,她居然天真的信以為真!
後來趙總在講些什麽,梅曉根本沒心思聽了,隻看到趙子娟的嘴巴在動。
“梅曉,這些都是過程,希望你理解。”
猛地聽到趙總喊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從太空神遊中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邱悅,仿佛在嘲笑。
“趙總教訓的是,我會注意。”
“青溪鎮是一處沒開發的小鎮,現在政府要承包出去做旅遊項目,據說撥款五個億打造這個項目,單單策劃就幾千萬,這個策劃項目,我們勢在必得。”趙子娟的短發和她的話一樣鏗鏘有力,抑揚頓挫,就算心情低落也被帶動的打起精神來。
“趙總,我會全力以赴。”梅曉覺得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邱悅負責談青溪鎮的策劃,梅曉……”趙子娟又頓了頓,玫紅色的嘴唇一張一合,似乎在宣布生死判決,梅曉屏住呼吸,“你負責菲特油漆的策劃。”
“菲特油漆?不是給實習生的機會嗎?”心情跌入低穀,趙總一定不信任她了。
這是公司毫不在意的一個小CASE,隻有幾千塊錢的利潤,不及歐萊化妝品慈善策劃的十分之一。
“你帶一帶他們嘛,就這樣散會。”趙子娟不耐煩地甩了甩鏗鏘有力的短發。
梅曉看了邱悅一眼,今天特別沉默的她,話都寫在了臉上,臉上全是趾高氣揚的得意。
“秦總嗎?我是宏遠廣告公司的策劃邱悅,不知道您什麽時候有空?我們約時間談一下青溪鎮的項目策劃。”邱悅把“秦總”兩個字拉長了音。聲音裏的眉飛色舞似乎要飛在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佳佳,把其他工作先停掉,清溪鎮這個項目一定要全力以赴,萬一哪個環節掉了鏈子,損失的可不是一次機會,是公司的名譽啊。”邱悅故意說的很大聲,生怕有人聽不到,盡是得意。
“悅姐,以後麻煩悅姐多多關照。”賈佳和邱悅配合的如一出雙簧劇。
“真是有什麽樣的師傅就有什麽樣的徒弟,各個都‘精英’的不得了,林璐學著點。”梅曉忍不住,非要回一句才甘心。
“師傅,這種事情要靠天賦,我天生愚鈍,聽不懂別人說什麽三七分,現在才知道原來成功都是有技巧的。”林璐想起自己見到的一幕,對邱悅前輩的手段“佩服”的五體投地。
“什麽三七分?”梅曉問。
“就是聽到一個人打電話,說我們公司某某某和某某某三七分……”
那天,邱悅和趙總談追加費用一事,打電話的時候剛好被林璐碰見,聽到邱悅在說:
“趙總,現場都亂了,米米不來了。我聽到梅曉和米米的經紀人說到出場費的問題歐萊很不滿意,說要我們按照合同賠償損失,記者也鬧著要見米米,梅曉讓我跟你談能不能在廣告費裏撥一點……”
“想都別想,我們做一個廣告才多少錢,給了米米出場費別說一毛錢賺不到,我的小公司都要倒閉了。”
“趙總啊,您別動氣,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講?”
“說。”
“我聽到梅曉和米米的經紀人說什麽三七分。”電話裏傳來濃重的火藥味,邱悅矯情地說:“可能我聽錯了,趙總,您別生氣,我也不確定的。”
“你告訴她沒錢,後果自己承擔。”
林璐看到邱悅得意地掛了電話,白眼珠轉了一圈。
聽林璐添油加醋張冠李戴說的眉飛色舞,邱悅神情慌亂,“咳”了幾聲,瞪林璐一眼,怨怒道:“知道自己笨,就少說話,你不知道趙總最討厭別人亂嚼舌根嗎,不想失業就趕緊工作去。”
大家還沒聽懂林璐打什麽啞謎,就被轟散了。
剛從青溪鎮回來,天色已晚,夜卻把城市照的更亮,出租車從城裏穿過,那些平日裏擠在一起的大廈,此刻被夜色下的霓虹燈更顯著地照出來。梅曉躲在車裏,拒絕站在充滿了燈光照射的建築物下。
她去了青溪鎮,又調查了秦冉的個人情況,知道了一個關鍵信息:秦冉在找導遊,卻因為目前是旅遊旺季沒有單獨的導遊接客,而他的目的是遊覽整個城市的麵貌。
梅曉找到秦冉的住所,在遠郊的一處高檔小區,卻在進去的時候被保安攔了下來。她環視了周圍,保安對進出小區的人們點頭問候,似乎都已熟悉,靈機一動,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態,掩住雙眼哭訴來找出軌的丈夫,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不但蒙混過去還被帶到秦冉住所的樓下。
篤篤篤篤……的敲門聲,還從未做過這麽唐突的事,一顆心突突突地上下跳動。
門開了,她看到秦冉一臉的驚訝,突然有一絲後悔,這麽唐突都沒搞清楚他是不是一個人住,臉羞的緋紅。
“梅小姐,您有事嗎?”
反正都來了,為這件事做了那麽多準備工作,現在怎麽能打退堂鼓呢?梅曉為自己鼓了鼓勁兒,深呼了一口氣,“我知道我不該對您撒謊,但我是無心的,今天是來賠禮道歉的,希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能原諒我,能再給宏遠一次機會。”
白色的短款外套,緊致的身姿,粉紅色絲質長裙拖到腳踝,一雙英倫風的銀色坡跟小涼鞋,比上次的職業端莊少了份成熟的曆練,還原了一股不可思議的清新。
秦冉仔細打量著,讓她覺得渾身不自在,那傲慢不屑驚訝的神情,似乎在說“她也會道歉?”連她自己都覺得道歉的話,不是從她嘴裏說出來的。
“梅小姐第一次說話時的語氣可不是這樣的,我想我也沒做什麽事讓一向高傲目中無人的梅小姐親自登門負荊請罪吧。”
秦冉輕笑了一下,冷笑、嘲笑、蔑視、輕佻、不屑或者是饒有興趣,總之梅曉覺得這笑是不領情的。
“我可以帶你認識清溪市。”
他不屑地說:“你?憑什麽?憑你在這裏生活過?所以青溪鎮的策劃隻有你能做好?”
他真的在嘲笑自己,揭開了蓋在臉上的麵紗,**裸的謊言暴露在陽光下,血液上升,身體僵硬。他的目光如鷹眼一樣犀利地灼傷她的肌膚,直抵內心柔軟的部分。
“你來到這裏是有使命的,不管怎樣都要忍受,你一定要堅持。”她不斷地暗示自己,讓自己放鬆,穩定情緒。
“你跟著導遊隻能去被人踩爛的人工勝地,我知道最好吃的館子在哪裏,最熱鬧的街市,最富有古韻的街巷,最藝術性的建築,最清澈的河流……我能讓你看到一個不一樣的城市。”為了做秦冉的導遊,她花了幾天時間調查成都最好玩,最有趣的地方。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嗎?”
秦冉的語氣和表情已把心思泄露無疑,心裏早已對那幾個最好玩、最好吃、最藝術、最古韻波動心弦,卻還故意逗她玩。
梅曉像握了底牌,索性說:“反正不收費,你試試就知道了。”
“不收費”把秦冉逗樂了,他終於肯把門打開了請梅曉進去坐。整個房間的格調清新,客廳裏白、藍的顏色搭配很明朗,藍天、白雲、純淨的沙灘,好像置身於自然之中。原來這麽記仇小氣的男人也喜歡地中海風格的家居,和她住的房子恰好相反,純深色木製裝修,古老的像上個世紀,當初租房子便一眼看上了。她受不了白刷刷的光線,厚重的窗簾,深厚的木製給她安全感。
他遞過來一杯飲料,玻璃杯的形狀很怪異,是一隻葉子的形狀,杯很淺,隻容得下一點。
梅曉抿了一口,發現他看著自己,不自然地把玩起玻璃杯。
“你們公司很有意思,一個官方的負責跟我談,一個民間的負責跟我套近乎,居然還能找到我家來。”
“你是先逛街遊覽古都小巷,還是先嚐一下特色美食?”梅曉轉移了話題。
“今天我還有事,如果你真是來道歉的,就做好隨叫隨到的準備。”那種挑剔的語氣讓她聽了很不舒服,道歉已經是極限了,還得隨傳隨到,她想起張無忌和趙敏,似乎他們也在履行一個無期的承諾。
這個承諾很快就來了,幾天之後,梅曉正在公司加班,接到了秦大公子的傳訊,不得已隻能跟公司告假,引來邱悅不滿。
著急忙慌地趕過去,一肚子火。看到秦冉一身休閑打扮,在黃昏的夕陽中像陽光一樣亮,活潑帥氣,不禁多看了兩眼。肚子咕嚕嚕叫著,才記起飯還沒吃,秀色還真是可餐。
“吃飯了嗎?要不,我先帶你去品嚐美食?”說起美食已經在流口水了,眼巴巴地望著秦冉希望得到一句“好啊,我也沒吃飯呢?”結果換來的是“我剛吃過了,我們直接去傳說中最有古韻的小巷吧”。
晚上的城市總比白天多了一份風韻,梅曉忍著饑餓帶秦冉從城南轉到城北,終於在繁星掛滿天空的時候結束了疲憊的旅程。隨便找了一家餐館,顧不得淑女形象,點了一碗麵大口吃起來。
“非常感謝梅小姐這麽忙還抽出時間帶我遊覽不一樣的成都,但是青溪鎮的策劃,我已決定跟百思達廣告公司簽約。”
梅曉正往口裏吞帶著辣椒末的麵,辣椒嗆到了喉嚨,咳咳地咳嗽著,慌張地拿水,又急著問清楚,越說喉嚨越難受。
“別著急,先喝點水。”秦冉幫她倒了水,在她背上拍了兩下。
梅曉終於鎮定下來,一臉無辜地問:“為什麽?”
“因為我對他們的策劃比較滿意。”
“我知道你還是在意我上一次騙了你,我也是為了能夠見你一麵。後來我去青溪鎮看過了,我知道那裏開的不是桃花,是櫻花。如果因為這一點讓你選擇了百思達,我道歉,對不起。”由於情緒激動被小辣椒嗆到喉嚨,說起話來還是很難受,白皙的臉被秦冉激的通紅。
雪白的臉上氤氳的緋紅色,像是小時候見到的青溪鎮開滿的櫻花。白,白的透亮;紅,紅的晶瑩。讓你不忍心把它一瓣瓣揪下來放在手中把玩,隻是遠遠地欣賞。
“他們的策劃確實好,我沒有理由不和他們合作,你有理由嗎?”他期待看她還能拿出什麽看家本領,想逗一逗她,想看看她能有什麽反應。
“就當看在我連飯都沒吃,水都沒喝一口的份上,不行嗎?”她的語氣已經近乎在乞求了。
就是她上門來道歉,也沒有聽到這麽底氣不足的乞求了,她時而高傲時而讓人憐惜,讓他不忍心漠視,他說:“如果你能做出比百思達更好的方案,我可以再考慮。”
吃了一半的麵已沒有胃口,突然飽了。
喝茶的間隙,梅曉走到窗戶邊,打開玻璃窗,一股帶著濕氣的風灌上來,柔柔的雨絲迸濺在臉上,涼涼的。從窗戶望下去,螞蟻大小的行人和車輛漠然地來來回回,梅曉歎了口氣,又回到電腦跟前。
辦公室死一邊的寂靜,敲擊鍵盤的聲音顯得格外清脆,鬼使神差地打了幾個字,不是菲特油漆的策劃,竟然是青溪鎮。
“我知道你不服氣,但是沒必要和公司過不去。”邱悅剛掛了電話就氣呼呼地走到梅曉跟前,劈頭蓋臉的質問。
剛剛還死氣沉沉的辦公室,立刻有了生氣,那些埋頭苦幹的人各個都把耳朵豎起來,拉長了聽暴風雨的聲音。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做過什麽自己清楚,不要裝的楚楚可憐,我最看不慣背後耍小聰明的人。”邱悅字字緊逼。
梅曉心一緊,不會她知道了吧。“我還有事,沒空跟你打啞謎。”借故離開。
邱悅不肯放過,跟著梅曉走過去,看到梅曉的電腦上赫然寫著“青溪鎮策劃案”,奪過鼠標點開電腦,不顧梅曉阻攔,嚷嚷起來“看看,看看,你居然偷偷做青溪鎮的策劃,我知道你不服氣。不服氣,你找趙總談,私下聯係秦總害的我們公司沒了機會,算怎麽回事?”
同事圍過來看熱鬧,邱悅更理直氣壯地衝梅曉嚷嚷:“如果你不滿可以衝我來,不要和我們公司過不去啊,你明明知道這個項目對趙總,對我們公司的重要性。趙總千叮萬囑這個項目由我來談,你偏不服氣,我知道你有能力,你比我學曆高,也比我點子多。但是梅曉,你太自以為是……”
“你以為自己好到哪裏去了嗎?你怎麽跟趙總說我要和安安三七分成的,我分沒分你自己清楚,不替公司解決問題,反而火上澆油,你又能好到哪裏去?對,我知道你資格老,你經驗多,但是別忘了,吃老本會死的很慘。我拜托你心裏敞亮點。”本打算息事寧人,但是邱悅也太欺人太甚了吧,自從趙子娟提出競爭主管的事,總來找茬,梅曉不能再忍了,幹脆一股腦說出來。
邱悅眼神裏閃過一絲驚慌,很快又恢複了平靜,直視梅曉,質問:“你哪隻眼睛聽見我說了,別編造故事來汙蔑我。早怎麽不說,這麽能編,怎麽不添油加醋把自己怎麽搞砸青溪鎮的故事講出來啊,我們洗耳恭聽。”她步步緊逼,毫不鬆口,似乎並無做過虧心事,質問梅曉卻有一百個正當理由。
剛剛鄙視邱悅的目光投向了她,仿佛又回到了機場。秦冉看也不看她的策劃站起來就走,她狼狽地在背後喊“秦總,秦總”,這種嘲弄、鄙視、不屑的滋味讓梅曉很難堪。
“是我親眼聽見你打電話汙蔑梅姐的。”林璐從圍觀人群中扒出來,站在梅曉跟前。
“誰不知道你向著梅曉?這裏輪到你說話嗎?你應該問問你師父怎麽搞砸青溪鎮策劃的。”邱悅沒有絲毫的驚慌,反而更理直氣壯。
“不用借這件事估計奚落我。是,我找了秦冉,他沒看上我的策劃,但這不意味著我沒有機會,我會搞定的。”
“是不是要仗著自己漂亮,還有幾分姿色去搞定啊,不要丟我們公司的人,如果你沒插手,我們早就談妥了。”看她楊柳般的細腰,海藻般隨意地散下來的長發,嫵媚動人。邱悅更來氣,憑什麽長得好看就有特權。歐萊的張經理還不是看上了她的姿色,不然憑實力歐萊項目一定是她邱悅的。她憤恨地瞪著梅曉,完全的理直氣壯。
“我是比你長得漂亮,但是你要記住,我比你擁有的不止這一點,我比你知道什麽叫尊嚴,比你知道什麽叫羞恥,更比你知道什麽叫卑鄙無恥,我想你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屬於哪一類人吧?沒關係,你隻要知道你永遠也比不上我就行了,我可以輸給任何一個人,但是我絕對不會輸給你。”梅曉驚訝自己怎麽會說出這番話,她溫婉的外表下,有一顆不能碰觸的強硬的心,強大的支撐著她的脆弱。
“你……你無恥,漂亮有什麽用,漂亮隻能做別人的小三、二奶,我看你早晚也是這個命。”邱悅被氣的已不顧形象。
“好過你這個黃臉婆,靠男人,結果還要貼錢給男人付房貸。”婚前是瀟灑一姐的邱悅,婚後混在柴米油鹽裏,每日為了房貸精打細算。
邱悅和梅曉正在爭吵著,不知什麽時候趙子娟走了出來,麵無表情,怒視著,“你們兩個到我辦公室。”
圍觀同事自動散了,辦公室氣氛嚴肅濃重。
“梅曉,對我的分配有意見嗎?”趙子娟聲音冰冷,表情嚴肅,三個人的辦公室空氣凝固,沒有一個縫隙容得下咳嗽一聲或者輕微的喘息聲。
梅曉屏氣,不敢呼吸,“不敢。”
“不敢?我看你是有豹子膽,如果不服氣,你就努力坐到我的位子。沒有本事就要學會聽從指示,做好一個員工。”趙子娟臉色鐵青。
“你們是公司的老員工,也是這次主管的候選人,我一直很看好你們。今天你們兩個在大庭廣眾之下像潑婦一樣罵街……你們,讓我說你們什麽好?”
“趙總,我對青溪鎮的項目很有興趣,希望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梅曉祈求。
“等你把菲特油漆的策劃做好吧。你就當給實習生上一課,好嗎?”前一句還是嚴厲斥責,這一句已經在征求詢問她的意見了,梅曉知道無需也沒有辦法再繼續爭論下去,她隻能做好油漆策劃,隻能做好。
想起秦冉不屑的眼神,那句“梅小姐,你應該去青溪鎮看看再來問我”又一次在她耳邊嗡嗡地響著,這樣的恥辱讓她不想回憶,卻又不得不把自己放進去不斷折磨翻騰再拿出來曬幹了。
是夜,菲特油漆的策劃寫了一半,思緒卻飛到了青溪鎮,兩個聲音來回爭吵,罵她沒種就知道忍氣吞聲,罵她不專心做領導安排的工作。她要瘋了,無法把目光鎖定在“菲特油漆”上。關了電腦,腦子裏依然是青溪鎮的策劃“桃園深處白雲家”。
“秦先生,請再給我一次機會。”鼓足勇氣再一次聯係秦冉,右手的大拇指堅硬的指甲劃著食指已被咬的很短的指甲,手心滲透了汗。
“梅小姐,這個項目不是交給你們公司另一位策劃了嗎?我相信公司的決定總有它的道理,所以,有什麽事你和邱小姐溝通好了,再讓她跟我聯係。”
“秦先生……”
電話斷了,嘟嘟的忙音嘲弄著她,灼熱的臉被熱辣辣的目光燙傷,全世界的光沒有一處暗可以逃遁。
每天看邱悅對著電話甜蜜地喊著“秦總”,那種味道充斥著整個辦公室,梅曉簡直快要窒息了。
忽然,邱悅殺氣騰騰的走過來,把梅曉正打字的筆記本猛地合上,雖然聲音很低卻能清晰地聽清楚,充滿了不可置疑的斥責,“你滿意了,你有好戲看了,我們終於被打敗了。”
梅曉撥開她的手,重新打開電腦,冷靜地說:“我哪裏又惹怒了您老人家?”
“秦總要和其他公司簽約了,你做過什麽自己清楚!”邱悅的聲音尖細,猶如破音的喇叭,很突兀。
“自己沒能力就不要把過錯推到我身上,請你不要影響我工作,OK?謝謝。”
邱悅對著賈佳大聲指責“別做了,那麽認真幹什麽,反正最後都會被人攪黃。”不再理會他人,辦公室裏因為邱悅的情緒變的窒息。
邱悅聽到秦冉已經決定把策劃給百思達的時候,把所有氣撒給梅曉,她辛苦做出的方案還沒來得及給秦冉看,甚至她都沒來得及見一見秦冉的廬山真麵目。
外麵棉花糖一樣交織著密密麻麻的小雨,氤氳了整個玻璃窗,模糊了外麵的世界。梅曉不想聽邱悅在自己耳邊聒噪,倒了一杯熱茶,站在窗口。茶杯的熱氣吹亂了玻璃窗上雨花的造型,一滴一滴的雨氣滑落,慢慢地滴下來。
“還有心思在這兒吹風,我不得不佩服你的鎮定自若。”邱悅陰魂不散,走過來,輕蔑的眼神,不屑的語氣,嘲弄的話語。
梅曉的手機上剛收到短信:
抱歉,我決定明天和百思達簽約了。
落款是秦冉。
邱悅說什麽,梅曉完全沒有聽進去,青溪鎮、明天、簽約,這些詞在她耳邊嗡嗡轉圈。拿不下青溪鎮,趙總是不會再給她任何機會的,一切責任要她承擔,邱悅也將成為主管……
梅曉越想頭越暈,策劃也沒思路了,寫一點刪一點,再寫再刪。
夜深了,同事陸續走了,辦公室隻剩下她一個人,方案一點頭緒都沒有。梅曉時不時站起來走兩步,又坐回電腦前,剛要打幾個字卻又煩躁起來。如果沒有特別的策劃方案,無法打敗百思達。
梅曉空洞焦急的眼睛呆呆地盯著電腦,已經很久沒打出一個字了,電腦已經進入了屏保程序,屏保圖片一副一副地滑過電腦屏幕。
突然,梅曉眼睛一亮,霍然站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打開電腦屏幕保護程序,一副圖畫映入眼簾——一對手牽手的情侶,沿著一條青山下的鐵軌,走向遠方,圖上寫著一行話:“下一站,幸福”。
對,下一站,清溪鎮,下一站,幸福。沿著青溪鎮,就能走到幸福。
想到這些,梅曉頓時思如泉湧,一篇成形的策劃案終於完成了。再仔細看了,並沒有出現像上次一樣的低級錯誤。
當下就興奮的打給秦冉,要把自己的成果傳過去給他看。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手機裏傳來冰冷的聲音,沸騰的心一下子被冷水澆滅了。
看時間,已經深夜了,怪不得秦冉關機了。梅曉害怕秦冉看不到這份策劃書,明天會和百思達簽約,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她給秦冉發了短信,把策劃書傳送到郵箱,又打車到秦冉的公寓從門縫裏塞了一份進去,附贈了一條留言。無論他上網不上網,開機不開機,出門不出門,總能看得到這份策劃書吧。
做好這一切,梅曉才放心地回家。
還沒睡醒,昏昏沉沉地聽到鈴聲響,不是鬧鍾。伸出一隻手,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
“什麽?怎麽會?”眼睛還睜不開,頭腦已無比清醒。心死了一般,呆立在**,瞬間清醒的頭腦又瞬間混沌了。
本想孤注一擲把菲特油漆做成全國名牌,梅曉摒棄了以前的老路子,沒有設計廣告詞,沒有策劃推銷活動,劍走偏鋒選擇了讓“小貓小狗喝油漆”來驗證菲特油漆的無毒、無汙染特性。
誰知,消息才發出去幾天,卻在網上掀起狂風巨浪,動物保護人士和組織興師問罪,今天一早趙總的電話被打爆了。
很多國家的醫療實驗室都會用動物做實驗,何況按照菲特的檢測報道,根本構不成危害。梅曉完全沒料到一個小小的活動會引起這麽大反應。
蜂擁而至的反對聲讓人招架不住,動物保護人士把消息放在微博上,熱愛動物的明星也加入了反對陣營,在微博上轉發了消息,帶動粉絲捍衛動物的生命。
“謹慎謹慎,我跟你們說過多少次了?現在不但國內動物保護組織,連國內明星都出動了。還有米米和安安,真是砸了我的老招牌。”趙子娟眉頭皺成一團,心急火燎,這青溪鎮的策劃還沒談成,又出這麽大的亂子。
“趙總,我們必須取消動物喝油漆的環節,先平息民憤。”邱悅給趙總倒了杯茶,示意她消消氣。
“不行,計劃要如期進行。”看到邱悅那副諂媚的嘴臉,梅曉硬著頭皮,堅持自己的活動。
“你瘋了嗎?”邱悅驚訝地說。
“明天的活動取消,你再挑個時間,在媒體上道歉!”趙子娟再容不得有什麽爭辯,揮了揮手散會了。
電話從早到晚,前來砸場質問的人絡繹不絕,同事埋怨梅曉一意孤行想出這樣的歪點子。
“我當初就說開一場別開生麵的開幕式就得了,打廣告,找代言。”
“我也說油漆怎麽能喝能,化學物質,沒毒應該也有其他危害啊。”
……
梅曉回到自己的座位,她知道,道完歉她也該走人了。
這時,趙子娟辦公室的門開了,徑直走向她。梅曉心想,好吧,立馬把我開除了吧,免得我再費口舌。
趙子娟的腳步聲已經到跟前了,梅曉連頭都不想抬。
“梅曉,看來我們這裏的廟太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梅曉抬頭看了一眼趙總,開始動手收拾桌上東西,準備走人。
“你幹什麽?現在你還不能走,菲特公司老總說了,活動還得辦下去!”
還要繼續?!梅曉驚呆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老板,腦子壞了吧?還是在故意羞辱她?
腦子裏嗡嗡響,無法判斷到底發生了什麽,心想,算了,把活動辦完,也算善終吧。
油漆活動如期進行。活動地點是這個城市有名的商業街區,還沒到開始時間,街上已經布滿了從四麵八方趕來的動物保護者,還有專門從北京上海、甚至台灣香港趕來的名人,安安帶著幾個藝人包括米米居然也來了。聞風而來警察忙著維持治安、保護名人。
活動台上,有幾隻籠子,裏麵關著幾隻吃食的小貓小狗。
人聲鼎沸,議論紛紛。
梅曉咬緊了牙,握緊了麥克風,心劇烈的起伏著,一步一步走上活動台。
安安帶著手下的藝人來到了活動台前,看到那幾隻小貓小狗,他立刻顯得情緒激動起來,大喊一句“禁止虐待動物,抵製菲特油漆”。頓時,人群的情緒被點燃,一片抵製呼聲,甚至有人開始叫罵,朝活動現場扔起雞蛋、饅頭、飲料瓶。
梅曉低著頭,拳起拳頭,閉上眼睛,任憑這些東西砸在她身上,無法開口說話,任憑眼裏氤氳的眼淚越來越多,就是死也不讓它們掉下來。
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穿過人群,走上了活動台。
是秦冉。他走到梅曉身邊,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掰開她的手,拿過麥克風朗聲說:“我知道大家對動物的熱愛,但是也請大家給這位小姐說話的機會。”
說完,他把麥克風遞到梅曉麵前。梅曉抬起頭來,看了看他,他的眼裏沒有責怪,沒有憤怒,是鼓勵的目光。
梅曉接過麥克風,是該說話了,無論如何,這個事情應該結束了。
“對不起。菲特油漆是無辜的,這件事情是我一手安排的。動物和人一樣擁有生存的權利,擁有生命的尊嚴,我在此聲明絕不會傷害任何一隻動物的生命。今天能把大家召集在一起,是我的幸運……”
說到這裏,她端起身邊的杯子,眼淚還在拚命的掙紮,一隻手狠狠地握緊,指甲掐痛了手麵。
“這裏是菲特公司的油漆,沒有汙染,沒有毒。”說完這句話,她把杯子裏的油漆倒了出來,油漆在杯口形成了一條線,一直延伸到台麵。隨即,梅曉抬起杯子,舉到嘴邊,脖子一揚,把剩下的半杯油漆倒入口中,吞了下去。揚起臉,連眼淚也流了進去,不會狼狽地露出脆弱。
台下的人們還在等著她的解析,等著她的道歉,見此情景,幾個膽小的女孩驚叫了起來,其他的人也一片嘩然,誰也沒有料到,這個女孩最後自己喝了油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