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珀身上黏黏膩膩的實在難受,簡墨準就近找了家五星級酒店,直接要了頂層的總統套間。
兩人進房沒多久,管家便將換洗的衣物送了上來,簡墨準鎖上門,進了主臥的浴室。
晨珀正在脫身上的衣服,沒想到他會進來,不過這時她一身狼狽,衣服又黏在身上脫不下來,也顧不上不好意思。
“我來。”他將幹淨衣物放在架子上,去幫她解後麵的扣子。這件衣服在後頸處有兩顆暗扣,晨珀骨架小,平時不解也能穿,但這會兒衣服黏在身上,不得不解了扣子再脫。
男人幫她解開扣子,卻依然站在她身後沒有動。
晨珀看向鏡子裏的人,他低著頭,視線凝固在她頸後某處。
她心裏一跳,大概明白過來他看到了什麽,忙道:“我有掙紮,我踢了他,之後你就來了。”
他抬頭看了眼鏡子裏的她,在她額角親了親:“洗澡吧。”低沉的嗓音聽不出什麽情緒,說完便出了浴室。
晨珀花了半個小時才將頭發和身體上的黏膩洗幹淨。她取過幹淨的衣物,發現居然隻有一條新**和一件寬大的白色長T恤,連內衣都沒有。
她原本的內衣已經泡了水,也沒法穿了,隻能將幹淨衣物換上,用毛巾擦著頭發走出了浴室。簡墨準正坐在主臥的床尾,他已經清洗幹淨並換了浴袍。浴袍的帶子沒有係緊,敞開的襟口露出了白皙的肌膚,胸口的肌理線條流暢而強悍,晨珀看著看著覺得心肝又莫名地酥顫起來。
他拉她坐下,接過她手裏的毛巾,替她擦頭發。
擦著擦著,他的視線又落在她後頸處,女孩白嫩細滑的肌膚上有一個清晰的齒痕,那是另一個男人留下的。
“怎麽了?”見他半天不動,晨珀正要回頭,他卻突然低頭將唇落在那個齒痕上。一陣細微的刺痛從那裏傳來,簡墨準摟住她的腰,在她後頸處吮吸啃噬。
他這是……吃醋了嗎?
晨珀知道這個時候不應該,可嘴角就是控製不住地上翹。
“簡墨準……”她喜歡連名帶姓地叫他,感受這三個字在自己舌尖的變化,每一次都好像讓她和他更緊密了一些。
聽到她的聲音,他鬆開她的後頸,將人整個摟入懷裏:“弄痛你了?”
“不痛,我喜歡你這樣子。”晨珀抱著腰上的手臂,軟軟地靠在他身上,“他想繼續和我做朋友,讓我以後時不時出去和他聚聚,我拒絕了,大概就是這樣惹到了他……”
“我不是生你的氣。”
她忙嗯了幾聲,她當然知道他不是生她的氣,隻是吃醋了嘛!她在他懷裏轉身,摟著他的脖子,將臉頰貼在他帶著浴液清香的脖頸間。他的鎖骨很漂亮,線條優美,肩膀卻很寬,看著很有安全感。
她將嘴唇貼上他的鎖骨,輕輕吮吻。
他身體一僵,握緊了她的腰身:“Amber。”
她抬頭看他,臉孔純真,眼瞳深黑,唇角帶著明媚灼目的笑意。
他與她深深對視,偌大的房間內一片安靜,她仿佛聽得到彼此的心跳聲,清晰而有力,帶著對彼此的深切情愫。
對視得太久,久到她差不多都快要放棄的時候,他卻吻了下來。
從溫柔而緩慢的廝磨到熾熱深切的纏吻隻是片刻的工夫,她被他壓在**,男人的身體貼了上來。她陷進柔軟的床榻,全身都被籠罩在他的氣息下。
他細細親吻著她的臉頰和眉宇,反反複複,溫柔而清淺,唇從下頷一路朝下,在她脖頸上深深吮吸,白嫩的肌膚綻開一點點紅色的印記。
她的衣物被剝離,白色浴袍從他的肩頭滑下,男人藏在衣物之下的健碩身形露了出來。她細細喘息,感覺臉燙到不行……
兩人肌膚相貼的瞬間,她倒吸了口冷氣,胸部被碾壓和廝磨的動作逐漸加重。他吻住她,呼吸沉沉,凝視著她的眸色暗得不見天日,那裏麵深藏著他全部的隱忍和渴望。
女孩的身體嬌軟而白嫩,豐盈在他指間綻放,纖細的腰身微微顫抖著,讓人又愛又憐。他終是有些控製不住地吻了上去,一路吮咬,引得她細細低呼。
每一處,都嬌俏可愛到不行,洶湧的情緒在他體內叫囂著,衝擊著他的理智,他要很努力才能稍稍克製住自己激烈的動作,可即便這樣,她白皙的身體依舊被他留下了無數痕跡……
他分開她雙腿的時候,半撐起身體垂眸看著身下的她,嘴唇虔誠地吻住她的額頭,然後沉腰用力,緩緩地頂開了她的身體。
她叫了一聲,疼痛讓她下意識朝後躲閃。
“別動……”他按住她,幾乎用盡全部的克製力才讓自己稍稍停止,他撐在她身體上方急促喘息,額前沁出隱忍的汗水,“別怕,乖……”
他輕哄著她,再次朝裏挺近。
“不行,好痛!你快出去……”晨珀疼得臉都白了,這種疼痛根本沒法忍,她瞬間就後悔起來,“不做了,我不做了,好痛……”
男人額頭的汗水滴在她身上。
他總是很寵她,任何事都願意順著她,可是這一次任憑她如何哭叫拒絕,他依舊不為所動,細細吻著她眼角的淚水,趁她抽泣撒嬌時,壓著她挺身而入。
被貫穿的瞬間,她的身體抖了抖,張嘴想叫,卻惶然失聲。那種仿佛被人劈成兩半的痛楚讓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隻能努力吸著氣,以此緩解身體的不適。
“Amber,我愛你……”男人在她耳邊喘息親吻,一遍遍重複著同樣的話,哄著她。
晨珀哭著咬住了嘴唇,這種時候說愛她,她能怎麽辦?
她告訴自己,忍吧忍吧,忍忍就過去了……
男人的唇落在她的嘴唇上,不讓她咬傷自己,探入她的口中,和她深深地纏吻。
她被吻得頭腦缺氧,昏沉之際以為疼痛差不多已經過去了。然而,當身上的人真正開始動作的時候,她才明白自己的天真。
她再一次後悔:“痛、痛……別……”
她一直在哭,喊著疼,嬌聲嬌氣的,仿佛幼獸在細細低鳴。
然而男人始終沒有停,一下下,每一次都似乎進到了她身體的最深處。
那種嬌軟的細呼還有帶著抽泣的喘息,都讓他在崩潰的邊緣徘徊。然而隱隱地,他知道不能讓自己真的失控,那樣一定會更傷她,他始終克製著,緊繃著身體,一邊艱難地動作,一邊垂眸凝視著身體下的女孩。
柔軟的像花一樣的身體,此刻隻為他綻放。
他的眸光濃成了化不開的墨,全世界似乎隻剩下他和她,仿佛墜入地獄,又仿佛置身雲端。
天堂與地獄,原來隻是一線之隔……
事後,每當晨珀回憶自己和簡墨準的第一次,內心深處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四個字——慘不忍睹。
主動撩他的人是她,做到一半又哭又鬧要停下的也是她……
本該浪漫的第一次就這樣硬生生被她毀成了犯案現場,也不知道當時簡墨準是怎麽忍下來的——直到距離那晚一個星期後,當她在他的溫柔低哄下再次被壓倒,當她在他激烈失控的動作下喘息低吟,當她數次昏沉睡去又被男人炙熱的身體燙醒時,她才知道,第一次那個晚上,他從頭至尾都在遷就她。
強忍著身體的本能來讓她適應,忍耐著,逼迫著自己,不能快,不能重,不能太深……對男人來說,這根本就是酷刑吧。
就連事後,她滿臉淚痕地指責他,憤憤表達自己的各種難受疼痛時,他也什麽都沒說,隻是抱著她,一邊用手替她擦眼淚,一邊溫柔而寵溺地親吻她。
被一個男人寵到這種地步,晨珀覺得自己真的沒什麽好抱怨的,那些當時充斥了滿心滿眼的委屈現在想想也就是她任性的撒嬌罷了。
因為**的疼痛,她在**躺了一整天,又在酒店裏賴了兩天不願意搭理他。等到後來她消氣時,才知道針孔攝像機的事已經被簡墨準解決了。
就如她猜測的那樣,女服務生的確不知道有針孔攝像機一事,她隻是拿了錢,弄髒她的衣服,確保她進房間。沈妮妮那邊的說辭是有人要給她驚喜,打算在今晚向她求婚。那女服務生見對方說得真切,加上重金引誘,最後沒忍住,同意了。
至於沈妮妮的助理,她倒是知道自家藝人沒安好心,隻是對於攝像機一事,連她也是毫不知情。她知道沈妮妮之前得罪盧辰處處被整的原因,當沈妮妮開口說想要給對方一個教訓時,她便照做了。能在圈子裏混的人,膽子都大,也見慣了各種陰謀詭計,隻是弄髒對方的衣服讓她狼狽離場,根本不算什麽。所以當她知道浴室被安了針孔攝像機時,驚得瞪大了眼。
之後,酒店排查了走廊的監控,查到當天上午,曾有人以服務員的身份進入房間,但問題是那間房之前並沒有客人,根本不需要清潔。
那位服務員也是他們酒店的人,隻是剛來工作沒多久,還在試用期,那之後便再沒出現過。
官方的調查至此差不多就結束了,追查試用工的工作仍在進行,但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出結果的。
方諶私下接手了其後的工作。
他直接調出了沈妮妮近來的全部動向及賬目記錄,查到她在近期有數筆去向不明的轉賬。其中一筆是打給一個外號浩青的男人的,對方表麵上開了家財務公司,實則是個本地社團,私下放高利貸,也收錢替人做事。
擺在明麵上的證據似乎並不足夠,但顯然沈妮妮不會無聊到隨便打錢給一個財務公司的老板。
“這女人很狡猾,目前證據並不足夠,即便露餡最多也是被警方請去喝幾次茶,不會有事。”方諶遞上連日來的調查文件,“倒是這次調查她的時候,發現了其他一些有趣的事情。”
簡墨準翻看完,臉色冷淡地將調查資料丟在一旁:“這件事你去辦妥吧,別讓她再有閑心在背後弄這些陰謀詭計。必要時,從Simon那裏借一點人脈,一次到位。”
方諶點點頭,拿著資料離開了。
這件事再容易不過。
整容、當情婦、第三者插足、涉黑……一個本身就漏洞百出的女人,要讓她以最難堪的姿態從鏡頭前消失並不是一件難事。
白夜很快因為鋪天蓋地的緋聞和爆料被M&S取消了一切行程和通告,介於她和M&S長達十年的合約,即便她想先靠著緋聞炒作,再從黑轉白都不可能。
因為這十年,M&S的高層不會允許她再出現在鏡頭前。
換言之,她被雪藏了,以她入行的時間和之前的名氣,解封日遙遙無期。即使十年後合約到期,她想東山再起,也得看屆時她還有沒有這個資本再找到肯在她身上花錢的金主。
沈妮妮的事,晨珀沒多深究,一則事情交給簡墨準她很放心,另一個原因就是隨著九月的到來,他們重返倫敦,對晨珀而言最重要的一場賽事即將來臨!
帕格尼尼國際小提琴大賽分為預選賽、半決賽及決賽三個部分。
舉辦地是帕格尼尼的故鄉——意大利的熱那亞。評審席將由七位以上來自不同國家的著名音樂大師坐鎮,為避免賄賂作弊等現象,任何在過去兩年裏給參賽者做過指導的人都不能成為評審。即便出現意外,評審也必須提前說明,並且不能給自己做過指導的參賽者投票。
在正式的預選賽開始前,所有遞交過資料且獲得參賽資格的選手,其資料都會保密,直至正式比賽開始。
嚴格的比賽製度隻為了最大限度地讓比賽公平進行。
晨珀之前數月在歐洲幾個地方參加了數場中小型賽事,接連數次拿下了前三的成績,所以遞交資料的過程極其順利。
據她所知,中國報名參加帕格尼尼的選手不在少數,國家對這樣A類大賽的得獎者都另設獎金,可以說是相當鼓勵。
準備從Z城離開重返倫敦的那天,她老爸語重心長地告訴她,盡力就好,得失心不要太重,畢竟這是她第一個A類賽事,就當試試水。但如果萬一,她真的幸運進入了最後的決賽,他和她媽媽一定會飛到意大利在現場為她加油。
於是晨珀笑嘻嘻地道:“為了老爸你和老媽的二度蜜月之行,我也要努力入決賽啊!”這笑鬧調侃的模樣自然又引得老爸好一頓語重心長,他一再叮囑她,千萬別因為是參加A類賽事而緊張。
她不緊張,真的。
相比其他參賽者,她真的輕鬆得可以。她當然清楚,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比賽,但它也僅僅是一個比賽,她人生裏的比賽之一,不是最重要的,也不是最後一個。
她有奪取冠軍的野心,但並不是孤注一擲。
比賽方為來自世界各地參加預選賽的選手選擇了一所安靜漂亮的花園酒店作為入住地點。規定參賽選手可以攜帶一位家屬陪同入住,而陪同的家屬在這個階段大部分扮演的是保姆角色,管吃管喝管穿衣冷暖。
預選賽是大浪淘沙,入圍名額很寶貴,很多人一進房間就再也沒出來過,都在抓緊最後的時間練習再練習。
每個人都很忙碌,當然,晨珀也很忙。
入住的第一天,她就拉著簡墨準出去玩了,熱那亞是港口城市,又是歐洲著名的文化古都。一下午的時間,她逛完了聖·勞倫佐主教教堂、哥倫布故居及燈籠塔,最後跟著簡墨準來到海邊一家風格溫馨的家庭式餐廳,在地中海舒適的海風裏,昏黃的夕陽下,吃到了她這輩子吃過的最美味的羅勒醬意大利麵。
餐廳的主人是個胖胖的中年男人,一臉憨厚的笑容,簡墨準應該和他認識,在他們的晚餐上來之前,他一直在用意大利語和對方交談。
柔和的海風拂過他身上寬鬆的淺色上衣,他坐在露天陽傘下,唇邊笑容溫和,身後絢爛的夕陽成為襯托他的背景板,他就像是這風景中最亮眼的一抹。
晨珀咬著飲料的吸管,在他和餐廳主人說話時一直怔怔地看著他——即便她完全聽不懂意大利語,即便這個男人已成為她的,即便前一天晚上他還將她壓在**激烈地進出她的身體,這一刻,她的心還是為這個畫麵裏的人而怦怦直跳。
晨珀感覺自己是好不了了,她完全沒法想象自己一年前是憑借什麽樣的勇氣才離開他的,至少換作現在,她無論如何也做不到。一個人怎麽能這麽喜歡另一人呢?
似乎是覺察到她的視線,他在交談的間隙朝她看來,晨珀抓緊時間又比心又嘟嘴又送飛吻,毫無意外地看到他臉上一掠而過的不自在。晨珀得逞,心裏樂極了。
這人也真是的,私下裏什麽都做過了,在**時常哄著她又這樣又那樣的,人前卻總這麽一本正經,讓她忍不住想捉弄他。
晚上回到酒店的時候,用餐時間還沒結束,來往的人比下午多了不少,都是下來覓食的參賽者。也有之前和她說過話的女參賽者衝她打招呼,但對方的視線無一例外都會瞥向她身邊的男人。
自家男人帶得出手,她很自豪,別人喜歡看,她就大大方方地讓人看,反正看看也不會少塊肉。隻是簡墨準並不喜歡這種圍觀,他摸了摸她的頭,示意她慢慢聊,自己先上樓回房去了。
A類賽事的參賽者都是具備實力的新秀或是身經百戰的資深小提琴手,因為參賽年齡限製在十六到三十周歲,所以大多數都是年齡相仿的人。
相比外貌早熟的西方人,晨珀那張臉實在是嫩得出水,即便站在人群裏,也容易吸引到別人的注意,時不時有人過來和她說話。
“你好!”一個禮貌而柔怯的嗓音自她背後響起,對方說的是中文。
晨珀回頭,一個黑色中長發的女生朝她微笑著伸出手:“身為同胞,認識一下吧,我叫貝貝,你呢?”她長得很漂亮,五官比例非常標準,甜美清純,穿了一條很顯身材的紅色連衣裙,脖間、手腕、耳垂上搭配著各種時尚飾品,最吸引人的是她的胸部,非常波濤洶湧。
對方見她打量自己,朝她彎唇笑了起來。
那笑容甚是美麗,可不知怎麽地,晨珀總覺得有點不自然。
“你好,我是晨珀。”兩人握手的瞬間,一絲異樣竄上她的心頭,還未等她弄明白,握著的手已經分開了。
“晨珀?我知道你,我看過之前幾次比賽的視頻,很不錯哦!”對方依舊笑吟吟的,不時和她聊幾句比賽的事,一切都再正常不過,可那絲竄上心頭的異樣始終沒有消退。
這種狀況一直延續到預選賽正式開始。
預選賽,又稱初選。一般來說,國際大賽的預選賽對評審而言都是個苦差事,由於參賽人數比較多,一個個上台演奏要花好幾天的工夫。這一過程是冗長而枯燥的,而評審需要從頭至尾仔細聆聽,並給每一位參賽者打分和點評。有時,評審甚至會和在初選時就被淘汰的參賽者見麵,給予更詳細的點評和指導。
初選沒那麽正式,也沒有大型交響樂隊的伴奏,基本就是鋼琴伴奏,或者沒有任何伴奏的獨奏。服裝方麵也沒有太多要求,儀容整潔就好。
其他參賽者可以在不打擾到評審的前提下在觀眾席觀看。
初賽的曲目是指定的,從帕格尼尼的協奏曲和技巧性樂曲,以及二十四首隨想曲裏選擇。
晨珀的初賽選曲是《b小調第二小提琴協奏曲》的第三樂章,回旋曲。李斯特著名的鋼琴協奏曲《鍾》就是根據這一樂章改編創作的。
這首曲子是帕格尼尼最常被演奏的曲目之一,極具古典風格,曲中有大量的斷奏和拋弓技巧,演奏時小提琴會發出類似時鍾的聲音。
她選擇這首作為初賽曲目,單澤修是不讚成的,初賽就炫技,那半決賽怎麽辦,到了決賽又怎麽辦?
晨珀不服氣地反駁:“帕格尼尼有哪首曲子不炫技嗎?我參加的本身就是超高難度的小提琴大賽,初賽成績和半決賽成績都會作為總決賽時的參考,不把基礎打紮實了,就算我真的連闖三關拿到第一名——結果評審一打分,好!沒到冠軍線,這屆冠軍再次空缺,我不哭死啊!而且你不都說了,我的強項和缺點都是喜歡炫技,所以我的計劃就是,炫技、炫技、徹底地炫技!”
單澤修被她噎得啞口無言,簡墨準卻在一旁低頭忍笑。其實他能看出來,單澤修雖然表麵上沒說什麽,實際上對晨珀這次參加比賽的事極其看重。A類國際大賽的冠軍,是躋身世界一流小提琴手的第一步。
踏出這一步,一切都會變得不同。
晨珀每天都會去看其他選手的預選賽表演,她的名次靠前,很多人都覺得排位靠前的選手比較有優勢,評審精神飽滿,耐心十足,打分也會相對寬鬆一些。
事實證明,評審的耐心並不如大家估計的那樣。
晨珀那天隻拉到三分之一,評審就喊了停,然後跳過數個章節,要求她拉另外一部分,之後沒多久再度喊停,稱讚幾句後微笑著表示她可以下台了。
進入半決賽的名單不會即時公布,因為大浪淘沙,這麽多人裏隻選十二個人,名額寶貴,他們會在全部參賽者結束後再開會討論,畢竟很多時候會出現同分的狀況。
她演奏後的第二天上午,輪到貝貝上台,也就是在這天,在看完對方的演奏後,那一絲纏繞在她心頭許久的異樣瞬間得到了答案。
那一刻,晨珀很是震驚,但她又很快平靜下來。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她隻能盡量做好自己。
數天之後,名次公布,她輕鬆入圍半決賽,陳貝貝也入圍了——貝貝姓陳,她不覺得意外。
公布名次那天,貝貝很激動地和她身邊的幾個朋友擁抱,這是她這幾天在這裏交到的異國朋友,幾乎都是男性參賽者。她很有自信,也很喜歡與人交際,會交到朋友不奇怪。
這天,晨珀隨人群離開演播廳的時候,貝貝在後麵叫住了她:“恭喜你入圍半決賽!”她的嗓音依舊柔怯,無論多嘈雜的地方,她都喜歡以這種輕柔的聲音說話。
晨珀笑了笑:“也恭喜你入圍!”
對方精致的眉頭一挑:“晨珀,記住我今天這句話,我——陳貝貝,將會成為你最大的競爭對手!”
晨珀看到不遠處熟悉的高大身影,立刻沒了和對方繼續說下去的興趣:“抱歉,我老公來接我去吃飯了,我們半決賽見!”
目送晨珀離去的纖細背影,陳貝貝嘴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來,直至整張臉上沒有絲毫笑意。
半決賽很快就開始了,僅剩下十二個人,比賽的場地氣氛和之前大不一樣,舞台上的燈光和伴奏也一一到位。
半決賽那天,單澤修也來了,坐在台上表情嚴肅地聽完了晨珀的演奏。
她的參賽曲目是《D大調第一號小提琴協奏曲》第三樂章!
說來有意思,一年之前,她去聲世參加麵試的時候,連完整的曲子都拉不出來,可是現在她不僅能在樂隊的配合下完美演繹全曲,還能遊刃有餘地把每一個技巧表現得淋漓盡致,至於樂曲的情感體現,這本來就是她的長處。
演奏完畢後,有幾個評審為她輕輕地鼓起了掌,至此,單澤修那張黑漆漆的臉才算緩和了些,但眉頭仍有些不滿意地皺著。
晨珀在心裏吐槽了一句吹毛求疵,便歡樂地下台找簡墨準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陳貝貝今天演奏的曲目也是《D大調》,同一首協奏曲,同一個樂章。
而最終的結果是,晨珀進了總決賽,成為六人之一;陳貝貝,被淘汰了。
晨珀從洗手間出來,在演奏廳後台的狹窄走廊上被陳貝貝攔住。
“為什麽?”對方的眼底似乎帶著強烈的憤慨。
晨珀莫名其妙:“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同樣的曲子,你留下了,我卻被淘汰了?!”
晨珀看她一眼,聲音冷淡:“這問題你應該去問評審,你被淘汰了,按照慣例他們會私下和你見麵,給你更詳細的點評。”
然而此刻陳貝貝情緒激動,根本不想聽晨珀說這些:“是你!你是不是又找人開後門了!我在台下看到單澤修了!我知道他和你的關係,這次他雖然不是評審,但是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和那些評審肯定認識!要不然明明是同一首曲子,我拉得不比你差,為什麽會淘汰我沒有淘汰你!我沒有怯場!我完全克服了,我拉完了整首曲子!我表演完的時候,那些評審明明就對我笑了!他找人改了我的分數對不對!”
大概是因為情緒激動,陳貝貝的聲音不再柔怯,聽起來是如此耳熟。
晨珀靜靜地看著她,最後低低歎了口氣:“我還以為你真的成了陳貝貝,不過一次比賽,你就又變回了原來的那個你了——文蕊。”
隨著她說出口的最後兩個字,對麵妝容精致、衣裙鮮亮的漂亮女生頓時臉色慘白,大大的眼睛裏全是驚懼:“你、你……”
“是,我認出你了,早在預選賽的時候,我就認出你了。你和以前一樣,還是那個文蕊——陳文蕊。”
是的,文蕊姓陳,盡管大多數時候,大家都隻叫她文蕊。
對方終於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你是怎麽認出我的?”
“你的手。我一直對別人的手部很敏感,初次見麵握手的時候,我就覺得有點奇怪,後來看完你的演奏,我就基本確定了。每個人拉琴的方式都是獨一無二的,我記得你手部的觸感,還有你拉琴的動作。”
“居然這樣就能認出來?”陳貝貝,或者說陳文蕊,捂著額頭笑得渾身發抖,“我剛恢複回到家裏的時候,連我爸媽都沒認出我,你居然這麽簡單就認出來了!”虧她還一直想著,要等到贏了她之後再告訴她自己是誰。可結果,她早就認出來了,而她再次輸給了她。
晨珀終是忍不住伸手,輕輕觸了觸對方不停顫抖的臉頰:“很疼吧,這樣子改頭換麵的整容手術,恢複的時候一定很疼很疼。隻可惜,整容改變不了你的內心,改變的隻是外在。”
短短幾個月時間,整容、恢複、從頭至尾地打扮自己,甚至還改了名字,文蕊做了這麽多事,終於能丟掉怯場這個毛病,在台上發揮自己應有的水平。可是她忘記了,這幾個月她並沒有進步多少。
而晨珀,卻在飛速地成長。
當別人進步的時候,她卻停滯了。
當原本就有天賦的晨珀比其他人更努力的時候,她又怎麽可能贏過她?
“你懂什麽!”她赫然大吼,“你從小順風順水,你又懂什麽!你知道我為了今天付出了多少嗎!這不公平!這根本不公平!”
繞了一圈,話題再次回到原點,不過這次,晨珀已經不打算再解釋什麽了。
對她來說,除了輸贏,人生還有很多更重要的東西,比如家人、友情,比如美食、夕陽,比如愛情,甚至是雨後的彩虹,又或是夏日午後拂過發梢的一陣輕風……
人生,輸贏永遠都不是最重要的。
就像晨珀曾經對自己說的,帕格尼尼隻是她參加的比賽之一,是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也不會是最好的比賽。
不過這個道理,不是每個人都懂。
晨珀繞開文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決賽那天,熱那亞萬裏無雲。
晨珀小心翼翼地抱住裝著“懷念”的琴盒,在演奏廳的大門外停下。
“怎麽了?”她身旁,清雋的高大男人停步看她。
“今天天氣真好,等下結束了我們去海邊日光浴吧!”她一直都想看簡墨準穿泳褲的樣子,之前在倫敦別墅時,他因為忙於製琴始終沒有下水遊過泳,這一直是她心中的一大遺憾。
“好。”男人寵溺地應下。
“今天是決賽日,你腦子裏還在想這種東西?”單澤修從廳內走出,一臉嫌棄,“決賽不比半決賽,所有人都會拿出拚命的架勢,別以為可以投機取巧。”說著看了簡墨準一眼,語氣緩和了幾分,“既然選擇了《G大調隨想曲》,就該有所覺悟。”
“我很有覺悟,你別說了,我會緊張的。”
這次,簡墨準和單澤修眼神裏的意思很一致:你哪裏看起來緊張了?
“我爸媽呢?”她有些奇怪,“他們不是說早點過來嗎?”晨珀進決賽的消息傳回老爸那裏後,據老媽說,這位晨姓老人激動得一個晚上沒睡著,連夜收拾了行李,拿著早已申請好的相關證件,買了次日最早的一班飛機直接飛了過來。
之後的三天,晨姓老人用一張張在意大利的全家福刷爆了朋友圈,朋友圈裏所有人都知道他去了意大利,目的是為女兒爭奪國際小提琴大賽的冠軍加油,大家甚至連冠軍的獎金有多少,得獎後國家又會發多少獎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晨珀深深覺得,她要是沒拿到這個冠軍,簡直沒臉回去了……
“他們不想幹擾你比賽前的情緒,所以我剛剛送他們進了演奏廳。”單澤修回道。
“謝謝!”
“真難得。”他低笑了聲。
“不僅這件事,所有的都謝謝你,單老師!”她斂了表情,很認真地向他鞠了一躬,“謝謝你的悉心教導,我會永遠銘記於心的!”
單澤修一時有些怔住了。
結果晨珀一道完謝就找簡墨準邀功:“我說了,我乖吧,等學校放假時,你要帶我去迪拜!”
簡墨準無奈地笑著摸了摸她的臉頰,朝她做了個“噓”的動作。
單澤修無奈地看著她。
“好了,我要進去了。”她踮起腳尖,勾住簡墨準的脖子,朝他笑道,“等著我,我會用你獲獎的那首曲子,得到和你相同的獎項!”就像定情信物那樣,這是她想要送給他的禮物。
“加油,我的Amber。”他攬住她的腰身,在她紅潤的嘴唇上吻了吻。
晨珀回親了他一口,心滿意足地提著小提琴,逆著光走入了比賽會場。
半個月後,新一屆帕格尼尼大賽獲獎者名單出爐!
中國二十四歲的天才小提琴家晨珀成功闖入決賽,摘得這個榮耀的桂冠,改變了帕格尼尼國際小提琴大賽連續四屆冠軍空缺的狀況!
半年之後,在飛往迪拜的頭等艙內,晨珀看了眼走廊對麵正在翻看雜誌的男人,湊到自家男人耳邊小聲道:“為什麽單澤修也會來?”
“每隔一段時間他都會去迪拜。”簡墨準將一塊水果喂入她口中,在她鼓起的臉頰上親了親,“他就是在這裏丟失了他曾經最愛的女孩,當時他因為一個誤會滿世界找她,結果女孩卻在這裏和別人在一起了。”
“哦……好悲傷的故事。”晨珀一邊等著被簡墨準喂食,一邊悄悄打開筆記本電腦,在群聊裏發了條訊息。
帕格尼尼冠軍本人:你們到機場了嗎?
長發小臉美少女:早到了,不過飛機誤點了!
遺忘過客珍愛自己:感覺我們兩個這次過來是當大電燈泡的,你家簡先生很難接近啊!
長發小臉美少女:是的,我們在商量要不要轉道去土耳其!
帕格尼尼冠軍本人:別啊!有變化,我這裏多了個單身男人,鑽石王老五!又帥又酷又有錢!另外還非常有才華!你們努力一下看看誰能脫單吧!
遺忘過客珍愛自己:聽起來好耳熟。
長發小臉美少女:有種不祥的預感……
十個月後。
美女小提琴手陳貝貝在一個綜藝節目的錄製現場發生意外,一側胸部發生凹陷,被送入醫院急救。
不久之後,美女陳貝貝整容前的照片遭到曝光,與其現在的容貌判若兩人。
之後半年,陳貝貝頻頻在各大比賽中失利。
一年之後。
晨珀順利拿到了RAM的畢業證書,同年,她為電影《你是我的樂章》創作的小提琴主題曲衝上各大音樂排行榜前三位。
對晨珀來說,夢想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
後記
這是我正式出版的第十本書(再版除外),很有紀念意義的一本,因為這本書我寫了三年。
不可否認,一部分原因是生活上的瑣事讓我近年來寫書的速度大降,當然,更重要的是,這本書很難寫。
早在2010年的時候,我就寫過古典樂的故事,然而當時為了連載任務,很多情節來不及仔細琢磨,中間一度寫得不太順暢。等那本書完稿之後,再想改也已經沒了心情。後來出版時,那本書無論封麵還是書名,我通通不滿意,總覺得很遺憾。因為古典樂一直是我很喜歡的題材,想寫得更好,故事線更有趣更豐滿,人物更立體,也想要更美的封麵,更好的書名。
那之後我便和編輯說,我一定要重寫一本古典樂題材的小說。
所以,就有了這本《你是我的樂章》。
這個故事,發生在第一個古典樂故事的十年後。有一個人物,貫穿了這兩本書,將它們變成了一個真正的世界。
無論人物設定,還是情節構思,書的主旨,每一個細節,都經過深思熟慮,反複修改。古典樂是個很晦澀的題材,我學過鋼琴,基礎知識都有,不過更深的部分,就需要查大量的資料。
書裏提到的所有古典樂或是現代樂,我每一首都聽過二十遍以上,都是很好聽的曲子。
寫這本書的三年,我聽了不下三百首古典樂,寫作的同時也想以自己的方式,向大家展現古典樂的美妙世界。
和我從前的書相比,這本書,更突出了夢想。
當然,依然少不了我最愛的愛情童話,起源於生活,超脫於生活。
每個女孩,在青春年少的時代,都會遇見她的唐晗。
我知道可能有人又要罵唐晗了,不過說真的我不討厭他,我覺得他就是現實中很普遍的那類男人。
當你全心全意喜歡他的時候,他因為優越感,或是因為覺得你哪裏不夠好,或者他覺得自己還年輕有本錢,想多看看這個花花世界,所以對你若即若離,各種曖昧,就是不挑破。
其實他也明白,若是挑破,就得正正經經地談戀愛,因為你不是那種可以隨便玩玩的女生。但他還不想正正經經地談,所以他可以和任何人戀愛,唯獨不會和你,讓你整日在曖昧的遊戲裏沉浮,最終傷心傷身。
等到時間過去,你遠離,或是不再追逐,他就開始失落,會反過來對你各種追。說到底,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越是得不到,越是覺得你最好,仗著以前你那些喜歡,以為你永遠都會在那裏等待。
這樣的男人,現實裏太多了,不能說有多討厭,隻是本來就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最多的那類人。
至於簡墨準,可能真的隻有小說裏才有吧。
他嚴謹,冷靜,不熱烈,甚至在戀愛時過分古板,讓晨珀一度以為他對自己不夠喜歡,可當真相大白時,她才明白,他所有的小心翼翼,無聲寵溺,隻是因為不想再次失去她。
他的喜歡,遠比她以為的要多得多。
這樣子的簡墨準,是個紳士。
或許有些年輕的女孩不喜歡過分沉悶的男人,可隻有經曆過的人才會懂,這樣一個能將另一半當成女兒來寵的男人,是所有女孩或是女人們的夢想,是真正可以承擔得起婚姻的男人。
所以,唐晗代表的是戀愛,是現實。
而簡墨準代表的是愛情,是婚姻,是夢想。
年少的時候,我們都會愛上唐晗,可是最終,我們都夢想成為簡墨準的新娘。
這本書,就講述了這樣一個愛情故事。
如果有機會,希望這個故事能搬上銀幕,畢竟寫了三年,對它的感情很深,期待那一天能早日到來。
最後,新的故事已經在寫了,一個依舊是都市現言,另一個是末世故事。
末世是我很喜歡的題材,這個故事挖坑是在2016年的夏天,姐弟戀,廢墟末世。當時因為這本書還沒完稿,所以暫時擱置,能否出版得看是否能過審,我盡力而為。實在出版不了,就隻能連載。
至於都市現言,應該會比末世先完稿,是我很愛的一個故事,爭取在這個秋天寫完。
世界很大也很小,生活一旦選擇就無從改變。
能在這個世界的角落,用心和文字,創造出一個個不同的世界、鮮明的人物,於我而言,是非常幸福的事。
希望能一直寫下去,到我老去的那天。
滄海桑田,創作不息。
陪伴你們長大,工作,結婚,生子。
南綾
2018年8月27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