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聖誕和生日,晨珀過得有點糟心。
發現禮物卡片上的落款字母後,她便準備整理行李返回Z城,後來還是唐羽琦阻止了她,理由很簡單,假如那個人可以找到這裏,未必會不知道她在Z城的地址。
與其想著逃,不如計劃一下如何應對。
對方沒有親自出現,隻是送了禮物,或許他是有所顧忌,也或許他因為一些理由不方便出現。
“也是,他再有背景,這裏也不是歐洲。”晨珀的情緒很快穩定下來。
頭腦雖然可以理智分析,但這件事到底成了紮在晨珀心頭的一根刺,她就更沒心思去聲世了。她陪著唐羽琦玩了幾天,兩人一起過了平安夜。聖誕那天,許久沒出現的唐晗接她們出去一起吃了頓飯,一是陪晨珀過生日,二是趕自己的妹妹回去讀書。唐羽琦還在讀研,用唐父的話來說,家裏不需要她掙錢養家,她可以自由選擇生活方式。目前階段,唐羽琦覺得簡單舒適的生活更適合自己。
這是那夜之後唐晗和晨珀第一次見麵,因為有唐羽琦在,氣氛倒也算不上尷尬。隻是整個晚上晨珀都沒怎麽搭理唐晗,就連他取出送她的禮物,也沒多看他幾眼。
倒是唐羽琦,被自家哥哥嚇了一跳——居然是Cartier的鑽石手鐲,怎麽會送這麽貴的禮物?以前晨珀生日,他通常隻送些香水和化妝品之類的。
唐羽琦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她很快確定,他們之間應該發生了些她不知道的事,不過看晨珀的樣子,大概並不是什麽好事。
她估計自家哥哥是怕晨珀知道禮物太貴不肯收,所以手鐲並沒有裝在原本的盒子裏,而是換了個什麽標記也沒有的普通黑色絨盒。如此花心思,賠罪討好的意味真是太明顯了。
不過他這樣純屬多此一舉,晨珀這人向來對奢侈品沒概念,就算見到原裝盒也完全不會去注意上麵的牌子……
生日次日,唐羽琦剛走,唐晗就來了電話催促她返回聲世上班。
聲世大廈前樓高十五層,十層以下是古典樂部,從十一層開始是電子器樂部。
後樓隻有八層,兩樓之間是個格局精美大氣的噴泉花園,這一片是公共休閑區,周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餐飲咖啡店及其他配套設施。
兩棟大樓的牆身皆為大幅的落地玻璃,前樓設計傳統,挺拔矗立,後樓則別具匠心,建築外部線條優美,裏麵的裝修時尚華麗,收藏了大量藝術珍品。不過晨珀並沒有機會進去,那裏麵是聲世裏一些大牌演奏家的私人練習室及休息室。聲世接待重要客戶或藝術家時,也會安排在後樓。
為了方便高層走動,兩樓之間的第五層有一道全玻璃的空中走道,走道很長,兩側的牆麵上,掛著聲世自創辦以來培養的個人或團隊在國際大賽上取得大獎的照片。
非國際性比賽,或一般的小型國際比賽,是沒有資格掛在這裏的。
所以照片的數量目前不算多。
相比古典樂部,電子樂部的人並不多,所占的四個樓層,大部分都是練習室,十四樓更是有聲世花重金打造的兩間錄音室。
除了像田艾麗這樣的電音獨奏家,聲世還養著幾個電子樂隊,在圈內也小有名氣。縱觀整個聲世,無論古典樂還是流行樂,唐晗都有其完整的發展計劃。隻是就目前而言,聲世在正統的古典樂領域並不算十分突出。所以說他是個非常聰明的商人,懂得隨市場應變,找到穩步發展和拓展新業務的平衡點。
晨珀報到的地點是十四層的電樂監理室。
相比樂團總監,電樂監理這個職位清閑得多。交響樂團需要大量的練習彩排,加上團內成員多,管理起來自然比較費事,所以樂團總監下,還有正副團長協助。
電子樂部則不然。三個樂隊加七八名主奏,也就二十多人,平時都各自練習,不時去外地演出,或是進錄音棚錄製成品曲,拍一些寫真,出席符合形象的活動,配合宣傳,有些類似明星經紀公司。
晨珀曾聽文蕊說過,聲世旗下其實有幾個很有才華的頂級演奏家,在隊裏擔任客席樂隊(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長笛、雙簧管等)首席,隻是常年不在國內,且與聲世隻是合作關係,基本不受合同製約,算是聲世最大的幾張王牌。而在電子樂部被冠以“電音天後”的田艾麗與他們一比,還差得遠呢。一邊是真正有實力的古典樂演奏家,另一邊卻是嘩眾取寵的電音玩者,沒法比。
文蕊說這話一方麵是因為不喜歡田艾麗,但從另一方麵也可以看出學古典器樂的人對電子器樂的態度——輕視有之,不屑有之,反正就是玩票,充其量是個包裝出來的明星,還挨不上藝術家、演奏家的邊。
晨珀對電子樂沒有太大意見,她隻是弄不明白以唐晗如今的身份,居然還能公私不明到這個地步。她學了十幾年古典小提琴,進聲世不到兩個月,居然把她丟去電子樂部,耍人也不必這麽明顯吧!
晨珀從電梯升上十一層開始就各種心塞。
監理是個三四十歲的男性,叫祝霍,年輕時也組過樂隊發過唱片,可惜沒怎麽大紅就解散了。祝霍有才,但運氣著實不好,也不太會做生意,連開樂器行也最終以倒閉收場。
唐晗可以說是他的伯樂,如今這份工作是他喜歡的,收入穩定,又受人尊重,所以他進聲世後一直對工作很認真。
祝霍原本對晨珀來電子樂部報到卻帶著古典器樂有些不滿,不過見她長得恬淡溫柔,加上又是唐晗下達的調令,便也沒為難她,和顏悅色地問道:“有用得稱手的電子小提琴嗎?”
“我沒有用過電提。”
他聞言又看了她一眼:“從來沒用過?”
“沒有。”
祝霍一時無語了,電提和古典小提琴雖然功用一樣,使用起來的技巧也相同,但演奏方式完全不同,也就是一般所說的手感。雖然不算什麽大問題,但也是需要練習才能掌握的。
就算是靠裙帶關係調過來的,這也有點太離譜了吧!
他考慮了下,最後吩咐了一件令晨珀心塞加N次方的事。
田艾麗坐在斜對麵的靠背椅上,雙腿交疊,坐姿優雅,笑得……很不懷好意。
“躲?你躲來躲去最後卻自己送上門!你看,連老天爺都在幫我!”
晨珀:“……”關老天爺屁事,分明就是唐晗吃飽了撐的!
她瞥她一眼,繼續慢條斯理地調試小提琴。
“別調了,這裏是電子樂部,監理讓我陪你練幾天電提,你還是盡快挑一架吧!”田艾麗指指左側玻璃櫃裏擺放整齊的一排形狀各異的電提。
“我不喜歡電提。”她雖然討厭古典樂的煩瑣和古板,但對古典小提琴的手感情有獨鍾,所以即便到了電子樂部,也不代表她要改換樂器。
“這不是你喜不喜歡的問題!”田艾麗很討厭她這種目中無人的散漫模樣,像是對什麽都不在乎,隻憑自己的喜好做事,“唐晗私下和我說過,除非你參加器樂公開賽的電提分賽,否則你就得在電子樂部一直待下去。”雖然她剛聽到的時候很心塞,不過現在覺得也不錯。
“隻要參加就行了是吧?”她就知道,繞來繞去還是繞回比賽的事。反正現在那個人連她租住的地方都知道了,她也沒什麽好躲的,參加就參加吧!
見她鬆口,田艾麗站了起來,將玻璃櫃門打開:“還不來挑琴?這裏可都是聲世的收藏品,一般人想拉還拉不了呢!”
晨珀也不多話,上前隨意拿了一架黑色的電提,抬頭見田艾麗有些吃驚地看著自己:“怎麽了?”
田艾麗臉上的表情糾結了一陣,衝她哼道:“沒什麽!”
電提和古典小提琴最大的區別在於,電提不插電是沒有聲音的,因為電提都是實木做的,沒有共振,需要借助音箱。也因為如此,電提的舞台效果更好更炫酷,適合快節奏的搖滾和流行樂。
田艾麗也不可能真的教晨珀使用電提,她純粹就是來看熱鬧的,見對方自己適應了一陣沒鬧什麽笑話後,也就沒興趣繼續陪著了。
田艾麗聽自家母親說過,最近聲世有個非常重要的客人要來,屆時唐晗會親自招待。飯局、各種娛樂活動是少不了的,以她董事千金和“電音天後”的雙重身份,肯定也會參與,這是和唐晗拉近距離的好機會,她打算提前去購物和美容。
晨珀在電子樂部待了幾天,很快發現這裏比交響樂團輕鬆多了,因為沒有集訓和彩排,以她的水平也還沒到和樂隊合奏的程度,至於個人練習的事,監理幾乎不管。
聲世雖然提供練習室,但也不反對個人在家練習。所以,在領了電提和厚厚一遝樂譜後,晨珀開始了每天睡到自然醒的舒坦日子。
這天不是休息日,晨珀照例睡到自然醒,正在浴室刷牙時唐晗來了電話。
“在家?”
“嗯。”
唐晗聽出了電話那頭的刷牙聲,他抬腕看看手表,已經十點半了:“剛起?”
“嗯。”
“給你二十分鍾,把自己收拾好下樓。”
“又幹什麽?”好心情瞬間全沒了。
“公事,下來吧,我們不能遲到。”他說完便掛了電話。
二十分鍾,化妝自然是不夠的,當然她也沒想打扮,刷牙洗臉後,她吃了一碗牛奶泡穀物,換上牛仔褲和駝色薄呢短大衣便出了門。
這次停在樓下的不是阿斯頓馬丁,而是一輛七座商務車。
她剛踏出樓道,車廂門就開了,唐晗露出臉:“快上來吧,對方不喜歡別人遲到,我們提早點過去。”
晨珀:“……”還真是公事啊?
她幾步上了車,司機關上移門,她剛把座椅調了個舒服的角度,他的手已經摸到她臉上。
晨珀:“……”不是公事嗎?
她躲開,斜了他一眼。
他的手指微微一頓,改了方向,在她額上一彈,問道:“沒化妝?”見她揉著額頭一副溫順安靜的模樣,盡管這隻是表麵的假象,他還是忍不住笑了,“你不化妝也一樣漂亮。”
刻意壓低了的聲線裏透出一種低啞的磁性,這種接近挑逗的話由他這樣容貌的男子說出來,足以令任何一個正常女人麵紅耳赤。
晨珀不耐煩地伸出手,擋住他的臉,用力推開:“請你正經點。”
她一本正經的語氣引得他低笑,他拽住推自己臉的小手,在對方白嫩柔軟的掌心親了一口:“你覺得是你的手心軟還是我的唇更軟?”
晨珀:“……”
午餐地點在S城以奢華著稱的度假酒店內。
晨珀他們抵達的時候,已經有幾個助理模樣的人等在門口。從酒店大堂拐入庭院裏的噴泉通道後,周圍變得安靜下來。和人來人往的大堂相比,這裏寂靜得完全不像酒店,周圍連一個人影都看不到。
要不是在酒店大堂碰見迎出來的樂團總監耿碩東和行政經理範芯一行人,晨珀都要以為這是唐晗為約她耍的花招了。
大概是感覺到晨珀的疑惑,唐晗向她解釋道:“對方喜靜,不喜歡人多。”
“那你還讓我來?”
“不是欠著你一頓飯嗎?”他意有所指,“整個S城,這裏海鮮做得最好吃,算是補給你的。”
晨珀克製了一下蠕動的胃部,麵上仍淡淡道:“你早說我就不來了。”
唐晗唇角帶笑地看她一眼,並不拆穿她。
一眾人沿噴泉通道繞過庭院,來到一棟複古的小樓前。這棟小樓隻有兩層高,周圍遍植樹木,與酒店其他的建築都離得很遠,前方是個設計精美的玻璃房花園。現在雖然已是冬日,花房內卻姹紫嫣紅一片。
幾個身著西裝的男子身姿筆直地站在小樓大門處,看模樣不太像酒店服務員。
唐晗一行人走進小樓時,他們微微低頭以示恭敬,同時小樓玄廳內迅速走出一位衣冠楚楚的男性,對方三十歲上下,長相俊逸,見到唐晗笑著問候,隨後禮貌地在前麵引路。
“我還以為我夠早了,想不到他已經到了。”唐晗朝身側的耿碩東笑了聲。
耿碩東看起來有些緊張:“我也是之前到的時候才知道他上午就過來了,不過他的助理一再強調他隻是過來喝早茶,不用特意催唐總您。”
其實他和範芯隻不過比唐晗早到了十來分鍾,還在考慮要不要打給唐晗時他就來了,所以他們也隻來得及告訴他一聲對方已經到達。
唐晗笑了笑,並沒有責怪耿碩東的意思。
早到總比遲到好,說明對方也有合作的誠意。這麽看來,也許另一件事今天也能提一提。唐晗心思在公事上,快到包廂門口時才發現晨珀落在了後麵。
他停了腳步,笑著朝她溫柔地伸出手:“過來。”
如此親昵的語氣和動作,使得原本忽略晨珀的耿碩東和範芯都留意到了她。雖然因為合約,以及欽點她獨奏《巴斯克隨想曲》的事,這兩人都看出了些端倪,不過今天這麽一來,這件原本還在被猜測的事無疑是實打實了。
在眾人或好奇或羨慕的眼光中,晨珀很幹脆地道:“不要。”
唐總這是被當麵拒絕了嗎?怎麽辦,好尷尬,大夥兒該消失嗎?
好在氣氛尷尬之際,在前麵引路的俊逸男子打開了包廂門,說了聲“請”。
眾人皆鬆了口氣。
唐晗雖然對晨珀的態度不滿,但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和她較真。之前叫她到身邊不過是見她落在人後,下意識不想冷落她才開的口。他衝那名俊逸男子笑了笑,緩步走進包廂。
包廂裏,紅木圓桌的靠窗處坐著一人。他正低頭看手裏的一疊資料,窗外金色的暖陽透進來,落在他清雋的臉上。
男人一襲修身西服,剪裁得嚴絲合縫,一看就是手工定製的高級衣料。
他坐在那裏,身上帶著優雅而清俊的氣質,捏著白瓷茶杯的手指修長而幹淨,整個人溫雅清寧得仿佛一幅水墨畫。
門口處的腳步聲讓他緩緩抬起了視線,他的眼神投來的瞬間,眾人不由得心頭一顫。
那雙眼瞳平靜而幽深,一瞬間,幾乎所有人都有種被他看透的錯覺。
這個男人,僅憑一個眼神就震住了所有來人,可見氣場有多強大。偏偏這種氣場並非強勢和帶有攻擊性的,隻是在凝視時,眉目間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種上位者氣質。
唐晗脫下外衣落座,俊秀的臉孔上露出笑意:“簡先生,真抱歉,我來遲了!”
“是我來早了。”對方開口,聲線低沉清冷,並沒有太過淩厲的感覺。
“還沒點菜吧?”唐晗客氣地詢問。嚴格來說,這是他第二次和對方見麵,之前那次不過寥寥數語。這次見麵前,兩人開過幾次視訊會議,唐晗對他的個性脾氣也算稍有了解。知道他性格清冷,言談時話不算多,與人交際並不熱情,有些嚴謹和古板,卻極有誠信,不愛弄虛作假那套,但凡他首肯的事,基本便是定下了。
這次對方來國內舉辦拍賣會,聲世也是花費了一番工夫才讓他們把地點定在S城的。
唐晗今天過來,就是想談合作的事,由聲世為其提供場地,安排整個流程,以此換取優先購買對方藏品的機會。
“還沒。”簡墨準緩緩回了一句,將手裏的資料理了理,放入一側的資料袋中。
他身旁那名俊逸的助理方諶朝唐晗笑道:“唐總,這裏您比較熟,還是您做主點菜吧!”
唐晗剛笑著應下,範芯已經起身,小心開口詢問方諶簡先生是否有不吃的東西。
簡墨準這時已經將資料袋口子重新封好,瞥向桌子對麵的幾個人,目色平淡:“我沒有忌口的東西。”
淡淡一句話,一個眼神,竟讓範芯心跳加速起來。他進聲世這幾年,陪著唐晗出入各種飯局,與各種大腕打過交道,推杯換盞,自認從不怯場。今天卻不知怎麽了,對方明明客氣禮貌,她卻分外緊張,每說一句話都帶著忐忑。
範芯穩下心神,喚來服務員,走到包廂後方的沙發前開始點菜。
因為整棟小樓今天就隻招呼這一桌客人,所以上菜很快。範芯向對方介紹了酒店的幾道特色菜後,又挑了本城幾個比較有人文曆史氣息的著名景點簡單介紹了一番。
換作以前的那些飯局,有範芯這麽美豔大方的陪客,這會兒對方估計早你幹我幹地喝開了,不然就是大聲笑談,或者說一些帶顏色的笑話。
但從眾人動筷開始,簡墨準就保持著一種安靜的傾聽模式,他執筷的動作緩慢而優雅,連帶飯桌上的氣氛也漸漸變得安靜。
範芯有些氣餒地看向唐晗,唐晗倒是無所謂,對方的餐桌習慣禮儀顯然和他們不一樣,用餐安靜不是壞事,這種氣氛下談公事更清晰直白。
唐晗直切主題的交談方式很有效果,雙方之前早已就此次拍賣開過視訊會議,這次敲定了最重要的幾個細節後,便定下了正式簽約的日期。
公事解決,唐晗這邊幾個人都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這才有心思去品嚐這裏大廚的手藝。範芯眼見氣氛輕鬆,又向對方介紹了一下這次跟來的幾人,表示對方在S城期間,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他們,他們會幫著辦妥。
那幾位助理各自簡單做了自我介紹,方諶也笑著介紹了下自己,隨後把視線落在唐晗身側的黑發女生身上。
眾人圍坐的紅木圓桌很大,足可坐二十人,因為角度問題,她坐下後整個人隱沒在唐晗挺拔的身形後,沒有什麽存在感。如果不是唐晗不時夾一些菜到她碗裏,方諶幾乎都注意不到她。然而單從唐晗親自替她夾菜這一點,就可以得知對方的身份並不簡單。
方諶的視線唐晗自然注意到了。老實說,他也覺得晨珀今天過於安靜了些,自進入包廂後,她就乖巧得有些過分,一直挨著他坐在那裏,他夾什麽菜給她她都吃,甚至在他惡作劇般去捏她的手時也沒有掙紮。
雖然知道她不會一直這麽乖,但難得看到一次也讓唐晗覺得很高興。
“對了,還沒介紹,這位是晨珀,晨小姐是聲世未來兩年重點培養的對象。她是小提琴手,剛從歐洲回來。之前我在視訊會議時向簡先生提過的公開賽,她也會參加!”唐晗言談間明顯有捧她的意思,他之前在電話裏倒也不算說假話,今天帶她出來的確有一部分原因是公事。聲世下個月即將舉辦的器樂公開賽,唐晗希望能拉到簡墨準的讚助,如今也算是讓他提前見見參賽選手。
然而唐晗示意了幾次,晨珀才像是很勉強地站了起來,表情有點古怪地朝對方說了聲“你好”。
如同之前其他幾位助理自我介紹時一樣,簡墨準同樣給了她一道波瀾不驚的視線,禮貌地回了聲“你好”。
唐晗感覺到桌子下麵握在他手裏的小手一片冰涼,再看她的模樣覺得有些不對,忙靠過去詢問:“怎麽了,不舒服嗎?”
“嗯,我想先走。”
唐晗見她臉色也變得蒼白,心下擔心:“不舒服怎麽不早說?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車。”晨珀說著,已經起身去拿自己的外套。
唐晗上前替她理了理衣服,見她堅持,也就不再勉強,隻叮囑她回到家時記得打個電話給他。
“我知道了。”她一一應下,態度溫馴得連那幾個助理都目瞪口呆,一致側頭目送她離開。
桌子對麵,簡墨準淡淡收回了瞥向門口的視線。
冬日的陽光鋪滿整座城市,晨珀走在馬路上,被地上灼眼的反光照得有些暈眩。
她走過兩個街口,反應過來想去打車的時候,一輛黑色商務房車悄無聲息地滑到她身側的馬路旁。她停住腳步,蹙眉看著黑色玻璃車窗,又收回腳步重新向前走。
商務車慢慢啟動,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跟在她身後。
她走了片刻,到底沒忍住,再次停下腳步。
商務車的副駕駛門開了,一個陌生的高大男子下車來到她麵前,禮貌地問道:“晨小姐,需要我們送您回去嗎?”
“別跟著我。”晨珀衝他皺眉。
“很抱歉,晨小姐,這是先生的吩咐。如果您不希望我們送您,您可以選擇自己坐車,我們會在後麵跟著,直到您平安到家。”對方的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卻很恭敬,“需要我替您叫車嗎?”
“不要。”她的心情壞透了,匆忙繞過商務車,走到馬路上攔車。因為不是高峰時段,她很快坐上了出租車。車子啟動後,她回頭看去,那輛黑色商務房車果然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
直至她上樓到家的半個小時後,商務房車才緩緩掉頭離去。
晨珀反鎖了公寓大門,下意識地上樓拖出了行李箱,她胡亂丟了幾件衣服進去,又突然停下動作。不行,這樣太不理智了,她不能慌,得靜下心來好好想想這件事!
次日,晨珀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了聲世,想了一夜的決定是——在還沒弄清楚對方的意圖前,待在聲世反而比待在家更讓她安心。
晨珀露麵的消息很快傳到了田艾麗耳中,她之前向晨珀發起過挑戰,明確地表達了敵意,雖然對個中原因眾人隻是猜測,但討好董事千金的機會自然有人不想錯過。
田艾麗原本正和樂隊排練新的演出單曲,得知晨珀現身,連排練也喊了停,匆匆尋上門去。
單人練習室內,空調開得很暖,晨珀倒在沙發上補眠,她昨天一直繃著神經,就怕有人打來電話或是敲門,快天亮才睡著。現在好不容易放鬆下來,倦意襲上,沒幾秒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之際,她感受到有一股“邪惡”的視線射在自己臉上,一個激靈睜開眼,對上田艾麗怒意燃燒的雙眼,頓時放下心來。
田艾麗手臂交疊,蹬著高跟鞋,居高臨下剛要放話,窩在沙發上的黑發女生打了個哈欠,換了個姿勢又閉眼睡去。
難道她看起來不夠生氣?田艾麗摸摸自己的臉,怒道:“起來!”
“……”對方繼續睡。
“我叫你起來你聽見沒有!”
晨珀閉著眼睛,伸手扯過脫在一旁的大衣,將自己連人帶頭兜在裏麵。
被無視得太徹底,田艾麗也顧不上擺架子,一把拽開晨珀的衣服:“你昨天跟唐晗去吃飯了?”
晨珀瞥她一眼:“知道的事情你還問。”
“哼,得意什麽!昨天要不是我正好沒空,怎麽輪得到你!”事實上,她直到昨天晚上才從她母親口中得知了這件事,為此她還衝母親發了脾氣,結果自然是被削了一頓。
她憋了一肚子火,碰巧今天晨珀來聲世,自然要發作一下:“想和我爭唐晗,就別耍小心機,堂堂正正和我在公開賽裏比一場,誰輸了就放棄唐晗!”
“同一個比賽參加兩次,你不無聊?”
“不無聊!”
“你拉了多久電提?”晨珀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絲毫沒有起身的打算。
“八年,怎麽了?”
“我才拉了五天。”
“你是說我欺負你?”田艾麗大怒,“那好,隻要你能拿下公開賽裏古典小提琴的冠軍,就算我輸!”
“然後呢?”
“我輸了,我自動退出。但如果你拿不到冠軍,就必須放棄唐晗!”
晨珀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考慮,然後很幹脆地道:“不要。”
“你必須比賽,我要你心服口服!”
“我沒說不參加比賽。”
“你到底什麽意思?”田艾麗有點抓狂。
晨珀重新扯過大衣,在把自己兜起來前朝田艾麗微微一笑:“我會參加電提比賽,但輸贏和唐晗沒有任何關係。你喜歡誰是你自己的事,我沒興趣為了你的想法承諾什麽。”事實上,那人已經找到她了,老爸也知道了比賽的事,她現在完全沒有理由不參賽。
“你!”說了半天,她被耍了?!
“出去時把門關上,我要休息。”晨珀重新閉上眼。
“晨珀!我一定會讓你為今天說的這些話後悔!”
這次,任憑田艾麗怎麽說,晨珀都沒再理會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