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聲響了兩聲,把田小甜從回憶裏麵拉了出來,她起身過去打開了門。

“噢!是江總啊……我的甲方……嗝……”

傳來一陣濃烈的酒氣,“你喝酒了?”江天北伸手試了試田小甜微紅的臉頰,很燒,看樣子喝得不少。

田小甜一把甩開了江天北的手。

“我告訴你!你別動手動腳的……我沒醉,別占我便宜!找我幹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我又沒惹著你,跟我發什麽火。”

“有話就說。”田小甜轉身搖搖晃晃地進了屋。江天北跟進去從她手裏搶下了酒杯。

“你幹嗎啊!”田小甜撲上來想搶過來。

眼見搶不過,田小甜瞅了瞅桌子上的酒瓶,江天北看清她的意圖後想要搶過酒瓶卻慢一步,沒搶上。

田小甜死死地抱著酒瓶瞪著江天北,“有事兒說事,沒事就陪我喝兩杯或者趕緊走,別掃興!”

無奈,江天北隻能坐下來陪她一起喝。兩杯下肚,田小甜就開始碎碎念起來了。

“你說人們為什麽要結婚啊?為什麽要生小孩啊?不結婚不生小孩難道就活不下去了嗎!你知道嗎,我最討厭一種人……就是那種人生才剛剛開始過了二十年就說自己一輩子已經沒指望了,拜托,才二十幾年,隻是人生的五分之一而已。懦夫!”

“你也是一個懦夫!不就是一次失敗的戀愛嗎?值得守著它讓自己孤獨地活一輩子嗎?”

田小甜斜眼看著江天北不服氣地說道,“江天北你真的是!誰跟你說我孤獨了!我跟你說過的,我一點都不孤獨,那是自由,自由懂不!無知的人類,切!”

“不是說女人結婚生孩子都是應盡的社會職能嗎?”

“打住,打住。別跟我扯什麽狗屁全人類,我連我自己都沒有活明白!”

江天北被嗆,不知道該怎麽回她。

“我特別想知道你們男人是怎麽想的,為什麽人一定要結婚,一定要生孩子?為什麽女人注定就是男人的附屬品甚至是戰利品?”

“這個吧……簡單來說,社會是從男性開始掌權的時候開始形成的,所以曾經以母係作為主導的氏族就會處於對立麵,被打壓再正常不過。”

“呀!果然是江天北!開口見真章!”田小甜舉起了酒杯恭恭敬敬地與江天北碰了個杯。

“過獎過獎。”

“我就不明白了,男女的社會職能完全不同,既然男性製定的社會規律是負責賺錢養家女性負責相夫教子,那為什麽現在的社會在要求女性賺錢養家時而不想要男性在家照顧妻小呢?就之前不是有一個電視劇嗎,說什麽,男的一張嘴就是‘我會幫你幹家務的,我會幫你照顧孩子的’什麽是幫?既然女性已經承擔起了不屬於她們的責任,那麽男性不是也應該自省嗎?可是沒辦法,這個社會是父係社會,所以男性的利益始終大於女性。”喝了口酒她又繼續說道,“在中國古代,女子待嫁閨中,學女紅,讀《女誡》,男子是負責打天下的。可是現代,男人自己打不來天下,要女人幫忙打天下,卻還想著女人在家相夫教子,自己還是像以前一樣履行以前的職能,想做皇帝也要自己能打天下才行……”

江天北沒有回答,這種問題他以前沒有想過,不過在他聽來田小甜的想法好像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他點了點頭。

“哇哦!”田小甜鼓掌然後豎起兩個大拇指,瞪大眼睛看著江天北,一臉的讚賞,“江天北你真的是讓我刮目相看啊!這種話被別的男的聽見不罵死我才怪,你居然點頭表示認同!認識你是我田小甜三生有幸,來來來,走一個……”

碰了杯,兩人都是一口悶。

“社會的本質就是發展,因為一些人的利益而製定本身就存在問題的規矩就是錯誤的,可是當沒有人意識到或者是沒有人去捅破那層紙的話,所有人都還是願意活在那個大多數人認同世界裏,可悲,可歎啊……”田小甜搖著頭拿起一個雞爪塞進了嘴裏,散亂的頭發,鬆垮的灰色居家服,再加上她散漫的坐姿,樣子像極了影視劇裏麵不修邊幅的落魄道士,神棍。江天北微微一笑。

“不過你一個女孩子倒是看透了不少,很少會有女孩子會關心這種偏政治的話題。”

“畢業後考過公務員,雖然沒考上,但是突然間就對這些社會現象有了興趣,多關注了一些社會時事,然後想得多了點而已。啊!說到這裏,所謂‘女子無才便是德’才是文化傳承下來的糟粕,可是可憐現代好多人隻是空上了九年的義務教育,連最基本的是非觀都沒有……人雲亦雲,隨波逐流,簡直糟糕透頂。”

“看樣子你對這個世界的意見不是一般的大啊……”

“我不是意見大,我也是個懦夫。也就是窩裏橫,隻敢縮在房子裏吐槽吐槽而已,要是被黑心人傳到網上,我不就被唾沫淹死了,我惜命。”

“人類社會流傳下來的某些社會製度有一些確實是少部分人為了方便少部分人而製定的,你既然逃不過也改不了那不如學著去接受它,甚至是利用它。”

“哦,怎麽說呢?”

“嗯……”這倒是把江天北難住了,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麽說。思考了好一會兒後他才說道,“比如說,成為‘少數人’……”

“嘖。”田小甜又一次豎起自己的大拇指。

“果然,層次境界高就是不一樣。我曾經在書上看到過,就比如說人會在乎螞蟻的咒罵嗎?神會因為人們不信他而去懲罰他們嗎?都不會,你認為相當重要的東西在上維空間的眼裏就是一顆比芝麻粒還要小的東西……嘶……”

田小甜突然“嘶”地一聲,臉上露出了特別難看的表情。

“怎麽了?”

看著江天北著急的目光,田小甜擠出一個微笑。

“沒事兒,就是突然間覺得差距好大啊……人與螞蟻,人與人,人與神……”

胃裏突然開始持續在抽搐了,田小甜忍著疼痛起身說道,“你先吃著,我去找個東西。”

江天北點點頭,“好……”還沒有說完,田小甜就已經轉身走了,在江天北沒注意的情況下順手拿走了桌子上的藥。

到了房間,田小甜趕緊把藥吃了,然後捂著肚子蹲在地上好一會兒,疼痛並沒有得到緩解。忍著疼慢慢地挪到了床邊爬了上去。

江天北在外麵等了好一會兒不見她出來,找到臥室卻看見她整個人罩在被子裏,蜷縮在**。揭過被子,江天北嚇了一跳,趕緊過去扶起了她,隻見她額頭上開始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她的臉色也變得蠟黃蠟黃的。

“田小甜!田小甜!”

幾次拍打沒喊醒她後,江天北趕緊打電話讓助理備好了車,抱著田小甜下樓去了醫院。此時還在酒店外麵的周傑看到田小甜好像出了什麽事,趕緊追上去,卻沒有趕上,正好有一輛出租車路過,他趕緊上了車追了上去。

到了醫院掛了急診,醫生很快就將田小甜推進了病房。江天北隻能焦急地在外麵等。周傑也很快就找到了江天北,問了情況,兩人隻能站在外麵等。

不多時醫生就出來了。說田小甜是腸胃炎,這兩天不僅沒好好吃飯而且還喝了酒,所以導致胃絞痛已經很嚴重了。

看著吊著瓶子昏睡過去的田小甜,江天北和周傑思緒萬千。

江天北想到自己和田小甜一起喝酒時竟然沒有注意到她的不對勁,直到她疼得昏倒才注意到她的臉上是那麽蠟黃,現在想來還是有點心悸。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明明知道自己有腸胃炎居然還敢空腹喝酒,簡直就是不要命了。

周傑則仔細回想自己和田小甜在一起時從來沒有聽說過她有腸胃方麵的疾病,而且記憶裏很清楚的是田小甜繼承了她奶奶的手藝特別會煲養生暖胃的粥,這麽想來隻能是在分手後得的病……周傑感到有一束目光正在緊緊地盯著他,他抬起頭對上了江天北的目光。

“她什麽時候得的胃病?”

“跟你有關係嗎?”周傑反問道。

“要不是我今天她就疼死在房間裏了,你說跟我有沒有關係。”

見無法反駁,周傑避重就輕地說道,“應該是這兩年,具體時間我也不清楚。”

江天北不依不饒,“是在你和她分手之後?”

周傑不想說出口的事情被江天北一語道破,他看了江天北一眼,然後別過頭看著田小甜,沒有說話。

“你怎麽發現的,你在她房間?”

江天北想到自己和田小甜一起喝酒的場景,也不再說話了。

沉默了一下,靠近床邊的周傑突然彎下腰,將手摸上了田小甜的額頭,江天北見狀立馬湊上前去擠開了他,給田小甜拽了拽被角。

晚上兩人爭相要守著田小甜結果被護士全部趕了出去,兩人頂著熊貓眼大眼瞪小眼地一直坐到了天亮。直到田小甜要出院時看見他倆的樣子,懶得搭理他們,自己偷偷去辦了出院手續,然後打車回到了酒店。

護士收拾了病床說田小甜已經走了的時候兩人才反應過來,爭先恐後地跑出了醫院,不過都因為身體支撐不住差點摔倒,看得身後的小護士心驚膽戰的,一路護送他們出了醫院後才返回去了。

江天北打的車師傅是一個新手,開得比較慢,江天北自然而然地落後了,等他快到時看見周傑已經站在了酒店門口,來不及等紅綠燈了,江天北付了錢就跑下了車。本來周傑還在猶豫要不要進去,可是看著後麵已經快追來的江天北他便顧不得那麽多了,打算拚死一搏,深吸一口氣他鼓著腮幫子想要像牛一樣衝開保安,可以意料之外的是保安並沒有攔他,跑進去後立馬找到了電梯,看見電梯停在了六樓他便上了旁邊的電梯按下了六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