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個小插曲,黎蘆和母親之間的約會延遲到了下周末。這次是黎蘆主動發起邀請,宴陽欣然應約。

地址定在了家附近,雖然距離燕大有些遠,但——他們有車嘛,怕什麽!說起這個來,母親宴陽就覺得有些好笑。前幾天黎蘆發給她幾個鏈接,讓她幫忙選哪一款車飾比較好看,宴陽這才知道倆人擁有了一輛老爺車。為表達對倆人的祝福,宴陽瞞著他們下單了一款,直接郵寄到了黎蘆學校,算是送給倆人的禮物。

黎蘆收到以後特別高興,在微信上連發了好幾個雀躍的表情,看的宴陽忍俊不禁。這就是她和衛明慎的寶貝閨女,很容易就能滿足。這樣的人,才是最容易感到快樂的。

整場見麵都十分順利,結束之後,陳淨植主動去結賬。

宴陽沒跟他們倆人爭,都門關上了,她低聲問女兒:“看起來,小陳是真的對你很好哦?”

“那當然啦。”黎蘆支著下巴衝母親眨眨眼,表情怡然。

宴陽忍不住笑了。不管丈夫怎麽想,這段時間她看陳淨植確實是越看越滿意的,由此,她也由衷地感謝老天,能夠讓女兒也遇到一個疼她愛她尊重她的人。

“對了莓莓——”忽然想起什麽,宴陽看向女兒,“你跟小陳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

“嗯?”黎蘆沒太明白母親的意思,眨巴著眼睛看她。

宴陽輕咳了一聲,說,“我是說,你跟小陳,有沒有——”

宴陽點到為止,而黎蘆透過母親難言的表情,大概也猜到了她是指什麽,有一刻的不自然。

“還沒有呢。”她老實回答,有些忐忑地看著母親,不知道她的用意。

“我不是讓你們不要做。”怕女兒誤會自己的意思,宴陽立刻解釋道。她才不是那樣不通人情世故的專製老母親呢,那畢竟是那樣美好的一件事,她不會阻止女兒去體驗和享受的。隻是有些事,她須同她說明白——

“隻是你要注意保護好自己,曉得嗎?”

“曉得啦。”黎蘆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麵上表現的很平靜,其實心裏跳動的極快。那什麽,她還沒想過這件事呢!

結完賬後,宴陽徑自開車回家,陳淨植和黎蘆也取了車,準備回學校。

時間尚早,街上還有不少人。往日這個時候也是黎蘆最活潑的時候,然而今晚的她,卻有些過分安靜。

“莓莓,怎麽了,是暈車嗎?”怕黎蘆忍著難受不說,陳淨植主動問道,又稍稍放慢了車速。這幾天燕城大降溫,怕她著涼,他沒開車窗,隻是將常備在車裏的橘子拿出來一個遞給了她,讓她嗅一嗅,緩解不適。

黎蘆接了過來,卻說:“沒事,我沒難受。”很神奇的,在自家車上,她就沒難受過,“我隻是在想一件事。”

“嗯?”趁紅燈,陳淨植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黎蘆卻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說,她看了陳淨植一眼,深吸一口氣,說:“陳淨植,我們在一起也不短了,你有沒有想那個?”

陳淨植:“……”

陳淨植似乎是沒立刻明白過來——亦或是明白了也不敢相信,他僵住一般看著黎蘆,沒有說話。

黎蘆此刻反倒從容了一些。

“對呀,就是那個,你想不想?”她雙眼明亮地看著陳淨植,“我可以的,陳師兄。”

陳淨植回過神,一股燥熱從腳底迅速躥至頭頂,仿佛有激流湧過,他輕顫了下。

“莓莓……”他輕喚了她一聲,似乎是想說什麽。但觸及黎蘆肯定的眼神,又將話咽了回去。他知道,她是認真的。而且,她應該也是想的。

綠燈突然亮起,陳淨植暫且收回注意力,專心開車。等過了十字路口,車行平穩之後,他忽而問黎蘆道:“你想在哪裏?”

黎蘆反應了下,才知道他在問什麽——他問她想在哪裏那個!

黎蘆眼睛亮了喔,想了想——居然有些被這個問題難住了!她沒有立刻回答,看了眼陳淨植。

陳淨植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了。第一次,開房肯定不行的,有種偷偷摸摸感,不適合他這性子不說,也很難有黎蘆想要的儀式感。可在家裏?他目前所擁有的唯一住所,就是一間博士宿舍,還是個兩人間……

陳淨植頭一次感受到他為了方便住在宿舍裏的弊端,彼時的他哪裏能想到,自己有一天會麵臨這樣的問題。

“莓莓……”陳淨植輕咳一聲,有些歉疚。

黎蘆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一時半會兒辦不成這件事了,心裏有一丟丟失落。但也沒辦法啊,確實太倉促了些,客觀條件不達標,他們也不能將就。

“那就等等吧。”

黎蘆抓了抓頭發,說道。此時此刻,她後知後覺地感到不好意思了。啊,這叫什麽事嘛。

雖然有了這麽一個小烏龍,但之後倆人照常相處,感情並沒有受到影響。隻是陳淨植忽然多出了一樁事,那就是在租房子,簡直迫在眉睫!

考慮到便宜性,陳淨植準備租在燕大附近。這樣無論是他和黎蘆,以後來往都相當方便。關於工作的事,黎蘆那邊代他征詢了一下衛明慎的意思,後者從客觀的角度給出建議,讓他留在燕大。首先最重要的一點是,這個選擇是基於他本人的意願做出的,從主觀角度來看,是最好的。其次是燕大各方麵的條件,都很利於一個青年學者的成長。最後——出於私心,他對科研工作者很有好感,希望他能堅持。黎蘆曉得,早年父親在某軍工部門的時候,打交道最多的就是知識分子。他對這一類人很有好感,認為他們踏實務實。而陳淨植,恰巧正是這一類。

得到了衛明慎的肯定,陳淨植越發堅定了自己的選擇,於是他毫不猶豫的,把房子租在了燕大周邊。

看了差不多一個多星期,在燕大三村裏,陳淨植選中了一套兩居室。這是房東個人掛在租房網站上的,陳淨植打電話過去問詢,得知他是燕大的博後,房東很慷慨的給了個校友價。陳淨植有些不好意思,須知在燕大這樣的核心地帶,但凡是個房,哪怕是老破小,價格都在月5000元以上,更別提他看中的這個70平左右的兩居室,按行情定價的話,差不都要6000元往上了。然而房東隻要了他4000元,這個差價,哪怕是同他一起看房的最擅長講價的楊薈都不好意思開口。房東卻很大方,他兒子女兒都是燕大的,畢業後出國留學定居在國外,才將這個房子空了出來。他本人就是燕大退休的老教授,特別不喜那種出國讀博不回來的人,對於陳淨植這種肯堅守在國內做科研的人,他非常有好感。得知陳淨植有些猶豫,老教授還挺生氣,直言跟方文錦認識,要打電話過去問問他是怎麽教的學生。陳淨植不敢再跟老教授“討價還價”,滿懷感激地簽訂下了合同。

收房那天,是師弟劉孟錫和馬淵陪他一起去的。收房之餘,順便打掃衛生。劉孟錫在這套兩居室裏裏外轉了個遍,出來以後走到陳淨植身邊感慨:“師兄,你這是在成家立業的道路上,又向前邁了一大步啊。”

陳淨植笑了下,沒搭他的話茬。目光在房間裏四處遊走,心裏也是頗有感慨。

雖然最初找房子的時候目的有那麽些不好言說,但真等房子到手了,帶給他的感覺又比最初厚重了許多。他開始明白那些拚了命也要在燕城買套房子的人的感受了,因為這讓人有一種家的感覺。他曉得,黎蘆肯定是不會想到這些的,但一直以來,她都無比堅定地陪著他,在向這條路上走著。擁有她,是他這一生最大的財富。

當晚,陳淨植去接了黎蘆出來,約會。黎蘆有些不明所以,畢竟今天是工作日,倆人都還很忙,不是個約會的好時機。待得知原委之後,黎蘆很開心,說:“我想要去看看!”

“等布置好了,我帶你去。”陳淨植賣了個關子。在租房這件事上,他沒強求黎蘆陪著他一起跑。但最終定下的這個房子,他感覺黎蘆一定會喜歡。因為這套房子的客廳跟她家裏的那套一樣,有著大大的一扇玻璃窗,陽光正好照進來,滿室明媚。

黎蘆看著他想要給她驚喜的樣子,沒有再追問。因為,她也給他準備了一個驚喜!想著在某橙色軟件上剛下單的某款商品,黎蘆心裏飄出三個大字:嘿!嘿!嘿!

因為今天還有工作在等著,吃完飯之後,倆人便回了燕大生科院。

陳淨植同黎蘆約好再忙一個小時候就送她回學校,隻是剛坐下,手邊的電話就響了。陳淨植看了眼,是恩師方文錦打過來的。

“淨植,你現在在不在學校?”老教授的聲音有些暗啞,有氣無力的樣子,仿佛是剛經曆了一場大病。

“在的。”陳淨植立刻答,“方老師,你有什麽事嗎?是身體不舒服?”

陳淨植關切地問,方文錦聽了,沉默些許。再開口時,聲音竟有些顫抖。

“你要是方便的話,就來我家裏一趟吧。”他說,“有些事,我要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