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黎,剛才車上發生的事,很讓你感到困擾麽?”
意外於黎蘆會當眾罵回去,待下了車出站後,陳淨植問黎蘆道。他當時是真的被黎蘆驚了一下,怕那猥瑣男被激怒了有過激行為,連忙又將她護到了身後。結果沒想到,那男人腳底一抹油——跑了!真真的讓人哭笑不得。
“困擾倒沒有,但確實是有些生氣的,所以……”黎蘆點到為止,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她剛才也算是在陳淨植麵前罵人了。
然而陳淨植卻不覺得有什麽不好。女孩子有點兒脾氣好,才不容易受人欺負。而且看她的樣子,是真的不太會罵人。比他——估計還不如。
“陳師兄,剛才謝謝你。”
陳淨植正出神,忽聽黎蘆說。他側過臉,見女孩兒抱著仍掛在前麵的包兒,一臉認真和感激地看著他。
“不用謝。”不太習慣被女孩子這樣注視,陳淨植略偏了偏視線,但心裏卻又刷新了對黎蘆的認識。女孩兒看著嬌,但並不弱,不是遇事慌張,躲在後麵要人保護的人。也是,如果不是膽子大,她之前哪裏會對自己說出那番話呢。
“這事兒換做是誰,都不會袖手旁觀的。”微微一笑,陳淨植接著把話說完,虛扶著黎蘆往一旁的樹蔭下走了走。
黎蘆抬頭望望天空熾烈的太陽,微微一笑。
並行了大約有五分鍾,師大大門遙遙在望,陳淨植停下了腳步:“快到你們學校了,我就不往裏走了。”頓了下,“天熱,記得走樹蔭下。”
黎蘆也知道快到地方了,縱心裏有不舍,還是揮手跟他告別了:“好,師兄再見。”
“再見,快進去吧。”
“我看著師兄走。”
黎蘆堅持,陳淨植沒辦法了,隻得自己先行離開。而黎蘆在這邊目送著他的背影,等他過了馬路,她才轉身進了校門。臨近中午,校園裏人漸漸多了起來,黎蘆想起陳淨植的囑咐,特意挑了林蔭處,越走,感覺心境越開闊。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因為陳淨植是真的很值得喜歡的一個人啊!
黎蘆不自覺綻出一個笑,開心的幾近雀躍,可待她看見前方食堂的時候,又忽然笑不出來了。她意識到自己忘了一件頂重要的事——她忘記跟陳淨植約飯了!
無論如何,因為有陳淨植的存在,黎蘆的實習熱情又高漲了許多。接下來的幾天,她專心地投入到了開展工作的前期準備當中。這期間自然避免不了會有問題需要請教陳淨植,而對方每次也都耐心十足地給予了答複。就在這樣的一來一往中,倆人的關係漸漸達成了一種奇異的和諧——明明才接觸不久,卻仿佛已相交多年的老友。在黎蘆看來,這是一件好事,這說明陳淨植已經可以毫無任何心理阻礙地與她相處啦。
終於,在經過半個月的協調和準備之後,第一輪的野外之旅正式開啟。生態環境局這邊對宣傳口的要求是派倆人隨行,其中之一就有黎蘆,對此,她還挺期待。
這天,黎蘆剛開完會回到辦公室,手機微信裏就又多了一條消息,且還是陳淨植發來的。黎蘆滿含期待地點開一看,發現是一篇文章,題目寫著“野外生態調查注意事項”。黎蘆大概瀏覽了一下,發現文章很長,不等她細細研究,陳淨植那邊又發來了一條消息。
陳淨植:小黎,這是我們課題組通用的出野外調查注意事項,你有空的時候,記得全篇瀏覽一下。常備物品那一塊兒你可以大概略過,因為我們這邊都會有帶,但如有個別需要,你得自己準備一下。最重要的是注意事項,一定要仔細看,有什麽問題可以直接留言問我。
Mei(黎蘆):好的師兄。
黎蘆的回複很迅速,對方猜測她應該是此刻在線,又發過來一句:確定要出野外了?
Mei:嗯,局裏已經開完會了,安排是學姐坐鎮大後方,我和另外一個男孩兒一起跟著你們跑^_^
陳淨植:野外調查和收集會有一個過程,如果隻是負責媒體宣傳,其實沒必要出來跑,等我們發回的數據和資料就行了。
黎蘆明白陳淨植的意思,還是擔心她沒法適應野外的生活。
Mei:沒關係的,我想試試,多一重生活體驗。
陳淨植:也好。那注意事項那塊一定要好好看了。
Mei:好,師兄放心。
周一,黎蘆背著一大包收拾好的行李去了單位。跟同去的男生小旭匯合後,倆人在宿昉的帶領下一起去大門口等車。本來,他們是要同局裏的人一起過去的,但因為一車坐不下,就將他們安排給萬聯中心了。對此,黎蘆心裏是一百二十個願意。
很快,燕大萬聯中心的車就到了,是一輛小中巴。車子停穩後,車門打開,陳淨植下來接人。
陳淨植乍一看沒認出黎蘆來,因為她把自己捂得太嚴實了些,穿了一件昆蟲色的防曬衣,戴了一頂黑帽子。
“熱不熱?”他笑問黎蘆。
“有一點點。”黎蘆眨了下眼,答的有些不好意思,“但師兄你說要做好防曬,也不能穿特別鮮亮的顏色,所以……”
陳淨植懂了,“那上車吧,車上涼快,可以暫時把外衣脫掉。行李給我,我給你放起來。”
“好。”黎蘆放心地把大包交給了他,輕裝上了車。
待人到齊後,中巴車再度啟動,緩緩向城北出發。此次調查,研究小組按照燕城的行政區劃將整個城市劃分成了十六個區域。今天要去的是靠北的一個區,在該區域內,有一片總麵積達9000公頃的林場。這片林場原屬某資源型企業的下轄林場,兩年前劃歸林業部門管轄,進行保護和培育。為更好地了解這片林場的生態現狀,園林局借著這次全市規模的生物多樣性調查機會,邀請生態環境局合作,對林場進行一次全麵的摸底工作,為後期進行林地改造打下基礎。
在車子平穩地駛入主幹道上以後,陳淨植略起身,說:“向大家介紹一下,這兩位是生態環境局那邊負責本次調查媒體宣傳工作的,黎蘆,小旭。”又對黎蘆和小旭二人說,“這些都是我們萬聯中心的人,大部分是燕大生科院的碩博生,以後一起工作,隨便稱呼就好。”
黎蘆和小旭一上來就坐在了前排,被當眾介紹後,倆人起身,回過頭跟燕大的人打了個招呼。
“師兄師姐好。”
黎蘆略抬了抬帽子,露出一個很標準的微笑。她剛說完,便有一個女聲驚呼:“哇,妹妹好可愛哦。”
黎蘆驚了下,順著聲源望去,發現是坐在倒數第二排的一個女孩兒。見她望過去,女孩兒向她揮了揮手,還衝她比了個心。黎蘆有些不好意思了,笑了笑,坐了回去。
陳淨植後來沒有說話,待黎蘆坐下後,他低聲跟她說:“那是我們組的一個博士,楊薈。愛玩兒,人很好。熟悉之後你就知道了。”
黎蘆嗯一聲,表示自己沒有在意。
“我,不太習慣別人說我可愛。”黎蘆小聲地解釋了句。
陳淨植略有些意外:“為什麽?”從上車起,他跟黎蘆就坐在了一起。是以這會兒倆人放低聲音說話,別人基本聽不到。
“總感覺有些孩子氣。”黎蘆笑了下,說。但很奇怪的是,每個見到她的人都會如是評價她,尤其是她最好的朋友,餘思。
“可愛也許並不是指你外表。”陳淨植說,“或許也可以指你的性格或者為人處世,它代表著你讓人感覺舒服,想要接近。”
黎蘆沒想到他會這樣解釋,怔了下,問道:“那陳師兄,你覺得我可愛嗎?”
陳淨植肯定,黎蘆問這個問題有故意的成分。但心裏也清楚,她是好奇這個答案的。
“可愛。”陳淨植停了下,答道。盡管這段時間他跟黎蘆已經足夠熟了,但說這種話的時候,還是有幾分不自然。
黎蘆卻很滿意這個答案。她兩眼一彎,眯出一個很甜的笑。
“謝謝師兄。”
將近兩小時的車程後,終於抵達了這個名為燕北的林場。黎蘆坐車都坐累了,也明白了為什麽一定要住在這裏,因為每天來回往返加起來要四個小時,太浪費時間了。
好在,這裏的風景還是不錯的,老遠就看到大片大片的綠,其中還夾雜著紅與黃,仿佛打翻了的調色盤,又仿佛一幅看似隨意實則精巧的油畫。黎蘆都快看呆了,她在燕城生活了二十一年,還不知道有這樣一個地方。如果一直住在這裏的話,會醉氧的吧?
中巴車停在了林場場部大樓前,一行人依序下了車。黎蘆背著自己的小包伸了個懶腰,心情十分暢快。
“小黎,來時局裏有沒有給你安排住處,你跟誰住一間?”陳淨植拎著她的行李走了過來,問道。因為帶了不少收集數據的設備,所以萬聯的人要先去宿舍放置東西。
“沒說,但局裏這次也有女工作人員過來,我應該會跟她們一起。”
“我問過了,你們局裏來了兩個女性,而這裏的住宿安排都是倆人間。”陳淨植說。
誒?黎蘆懵了下,才明白過來陳淨植的意思——這是說,她落單了?
“那我——”
“要不你跟楊薈她們一起住,那個房間有個上下床,條件可能稍微差一點,但你們能互相照顧。”
陳淨植曉得,黎蘆怕是沒有吃過這種苦。但現實情況如此,也隻能這樣幫她安排了。
“好。”黎蘆說,“那我就跟她們一起住吧。楊師姐那麽有意思,晚上不會無聊了。”
意料之中的,黎蘆很爽快就答應了。陳淨植有時都好奇,在麵對什麽情況的時候,她會說聲不。但不管如何,他心裏鬆了口氣。陳淨植開始覺得,自己之前的擔心都有些多餘了。這個小姑娘,沒那麽嬌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