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過年,天蒙蒙亮,外麵下著雨。照例,森林哥開車送我去上班。

魚兒:我今早起床的時候看到一篇文章,講的廢棄口罩的事。

森林哥按下啟動按鈕,踩下了油門踏板,車子開動了。

魚兒:大概就是從新冠開始,全世界不論感染的還是未感染的,都要戴口罩了。但是沒有人告訴我們怎麽處理廢棄口罩,都是直接扔垃圾桶了。

森林哥:是的。

魚兒:口罩上麵攜帶著病菌啊,大家就這麽隨意扔掉了,想想都可怕。

森林哥:沒有做到垃圾分類的可不止口罩這一個。

說完,森林哥在小區停車場的出口道閘停頓了一會兒,望了一眼門亭,然後開出了小區。

魚兒:今天周五怎麽沒送愛心早餐?

森林哥笑道:我就知道你會問這句話,可能是看今天下雨吧。不過這樣也少了一個塑料袋。

魚兒:我看文章裏說有的動物被廢棄口罩纏住了怎麽也掙脫不開,還有的不小心誤食了,還有的就是把廢棄口罩當成稀奇玩意兒,就像之前講塑料汙染的紀錄片裏看的一樣。

森林哥歎了口氣。

魚兒:我總覺得不久還會有更可怕的病毒。人類以為把這些拋給大自然就可以解決,其實大自然都會把這些再還給人類的。你看看我們現在吃的東西。

森林哥:那也是沒有辦法。你看BBC之前拍了那麽多警醒人類的紀錄片,有用嗎?人類依然還是我行我素的。

魚兒:環保這個事業真的是讓人頭大。你還記得去南極拍企鵝的紀錄片嗎?那些人內心也是很矛盾的,一方麵覺得要記錄企鵝的生存困境,一方麵攝影團隊本身在那裏的長期駐紮也是對當地環境的一種直接破壞。我們幾年前還打算去南極看企鵝的,你現在是慶幸還是後悔當時沒去?

森林哥:從我自身角度出發的話,是有點後悔,當時我還是支付寶鑽石會員可以優惠好多呢(苦笑~)不過從大局觀出發,我們幸好沒去。

魚兒:是啊,想想看,這都成了產業鏈,有著成熟的旅遊線路,飛去南美洲的阿根廷,然後去烏斯懷亞,再乘船登陸南極島。往積極地說,人類是具有強烈的探索精神,往消極地說就是具有強烈的侵略精神,不論是對人的殖民還是對其他生物的殖民。

森林哥:嗯,現在人類活動都是經濟活動,這背後都有產業鏈,而且產業鏈就是太長了,導致我們在消費某個具體商品的時候想不到許多罪惡的源頭。你說買書,那麽多紙張,不是樹木貢獻的嗎?但是人們不會說因為怕伐樹就不買書了。相反在電子書暢行的現在,又有推崇閱讀紙質書的態勢。

魚兒:是的,都是經濟活動。經濟學家會認為這一切背後都有其經濟規律,但是哲學家就不一樣,哲學家會不停質問這一切,然後探究人類究竟應該怎麽做。那你說怎麽才能讓人類吸取教訓呢?

森林哥:人類不會吸取教訓的。

魚兒:那你呢?

森林哥:我也不會。

魚兒:為什麽?

森林哥:因為我很悲觀,就算我一個人這樣做了,別人不一定這樣做啊,最後還是不能改變現狀。

魚兒:唉,為什麽說環保事業難以堅持呢?就是需要不在乎其他人看法的同時,還要能帶動人一起加入進來。現在大家真的是在末日裏狂歡。還是哈姆雷特裏說的好,“To be or not to be,that is a question.”這是在替全人類發問,替所有處在兩難境地的人們發問。那怎麽能讓全體人類警覺起來呢?等世界末日嗎?

森林哥:不是。要講近一點的事,比如紀錄片裏總是說2100年以後會產生什麽影響,現在看來還是太遠了,就講未來10年、20年會發生什麽。而且要直擊要害,大部分人類看到其他生物並不能產生廣泛的同理心,但一講到自己的子孫,就立刻清醒起來。

魚兒:但是你很難預測未來10年、20年究竟會發生什麽確切的事在你的子孫身上。你還記得講塑料的紀錄片裏那個加拿大的女孩嗎?

森林哥:記得,她為了環保事業還和父母鬧翻了。

魚兒:對啊,因為父母覺得她投身環保根本就是錯誤的決定,既沒有收入不能養活自己,還到全世界奔走呼號,為了這些事情耽誤了自己的青春到現在還沒對象,也不被人理解,過得很慘。

森林哥:這是需要巨大決心的。

魚兒:這不就是Calling嗎?一種強烈的感召,來到這個世上如果不去做這件事毋寧死的感召。

沉默了一會。

魚兒:那如果我們小孩以後要從事類似環保這種不掙錢的事業中去,你會資助他嗎?

森林哥:在我能力範圍內,我會支持他。但是我也會告訴他,前路艱辛。

魚兒:前路艱辛就不必告知了。任何過來人的忠告我覺得都是無意義的,除了黃賭毒外,他決心要投身的事業,我都會在背後默默支持,讓他自己去前方探路,也許在這條路上他會碰壁,會有收獲,會有許多感慨,決定堅持或者放棄。但這些都需要他自己去經曆去感受,我們提前說的這些,他自己不去經曆一番是體會不到的,不必為他預設心理障礙。

森林哥:嗯。

快到目的地了,我們也結束了閑話。

我們討厭一切歸根結底都是經濟活動,但同時我們又要掙錢養活自己和家人。白天,我們都是要不斷“搞錢”的打工人,等到晚上,我們就成了站在陰溝裏仰望月亮的人。也許心中的月亮會變暗,但永遠不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