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府主……您這意思是……”
孫樂賢不安地咽了口口水，他隱隱感覺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對。
‘難道……難道這蒼家少主是打著吃飯的名義，故意來報複萬大廚？’
念及此，孫樂賢麵色有些不太好。
本來，他還想與蒼家幾人交好，可蒼雲這樣做……
“哦，樂賢樓主啊，您別介意，我這個人啊，就是嘴刁。萬大廚這菜做的吧，其實也不錯了，十分的話，大概能有個三兩分。”
蒼雲微笑道，隻是他的話越是往後說，孫樂賢的麵色越是大變。
什麽玩意？
嘴刁？
三兩分？
這可是萬大廚親自做的菜！
便是雨國皇室的那位靈廚，技藝也就和萬大廚差不多，怎麽到了蒼雲這兒，好像一文不值？
不過，看蒼雲的意思，似乎不是來找事兒，莫非……莫非是萬大廚今天分神了，因此功力減退？
“樂賢樓主啊，你也不用管我們，這菜，我們湊合著吃了，忙您的事兒去吧。”
蒼雲依舊是滿麵的笑容，說起話來，也是客客氣氣。
‘糟了！’
樂賢樓主頓時一驚。
就怕你客氣！
若是什麽事兒都客氣，那他碧霞樓日後還怎麽和蒼家相處？
要的，就是你不客氣！
“嗨呀，實不相瞞啊蒼少主，聽說您來了，萬大廚那是歡迎之至，表示今天無論如何，都要給您破個例，做兩道菜！嗬嗬，您啊，在這稍微一等，我去催一催，啊，催一催。”
樂賢樓主心思急轉，幾乎是在瞬間，便想出了圓滿的解決方式。
“哦？”
蒼雲滿臉驚奇，似乎真的被這超規格的待遇驚到了，略有些不好意思，道：
“那可太麻煩了吧？”
“不麻煩！完全不麻煩！”
聽到蒼雲這樣說，孫樂賢趕忙應著，見蒼雲還要拉他入席，連連擺手，推說自己還要去催菜，打著馬虎眼走了。
“我嚐嚐！”
幾乎是樂賢樓主剛出門，張橫便起身拽下一隻雞腿，放進嘴裏大嚼。
隻覺入口爽滑鬆彈，芬芳四溢，香味幾乎要透到骨子裏。
張橫，已然是一臉享受無比，飄在雲端的表情。
“怎麽樣啊？”李小蕊問道。
“十分！不——一百分！”
足足一炷香的時間，張橫才從忘我境地中回過神來，衝佳肴豎起大拇指，極盡誇讚之能事。
“那我也嚐嚐。”
李小蕊也不再等待，夾起一塊，放入口中。
當舌尖觸碰到的那一刻，李小蕊的眼眸，瞬間睜大。
“哇……真好吃！”
“少府主，你咋能說不好吃呢，這不是睜眼說瞎話麽？”
張橫不解道。
聽到張橫話語，蒼雲隻是含笑，在一旁的孫世澤卻是若有所思的樣子，隻見其似乎想通了什麽，道：
“不這樣說，怎麽逼萬付廚師相見？”
“善哉，世澤，你到底是比張橫聰明多了。”
蒼雲哈哈一笑。
“隻是，我尚且不明白，就算少府主通過這種方式見到了萬付廚師……又有什麽用呢？”
孫世澤皺著雙眉，顯然，是看不透少府主的下一招。
“蒼雲哥哥的廚藝也很好，難道，是要指點那萬付廚師一番？”
花月忽然出聲，自始至終，她都沒有被那什麽‘金鳳展翅’吸引。
似乎，在其眼中，靈菜，也不過是尋常菜肴罷了。
“少府主的廚藝很好？”
張橫與孫世澤、李小蕊齊齊瞪大雙眼。
“是啊，在瀑布那的時候，蒼雲哥哥成天給我做飯，雖然都是些簡單食材，可味道都很不錯呢。”
花月認真道，隻是想起在水潭、瀑布、大青石旁獨處的那半個多月時光，她的臉頰瞬間變得微紅。
“別，花月你過譽了。”
蒼雲淡淡一笑，道：
“雖然我的確喜歡做菜，但隻是閑著無聊，自己瞎捉摸，比起靈廚來，可是雲泥之別。”
蒼雲的廚藝，是前世無聊時自學的。真論技藝，頂多是比普通廚子強一些，比起靈廚們、哪怕是最基礎的靈廚，也是差得太遠。
畢竟隔行如隔山，便是以符神之尊，也難以掌握太多技藝。
他真正的長處，是通曉各味食材的性狀、寒熱、相應、搭配。再加上上一世吃了不知多少珍饈美味、世所罕見的美食饕餮，見識遠遠勝過尋常靈廚。
可以說，隻論評定美食，這世上蒼雲敢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列位，上好的菜肴來啦！”
就在眾人隨意聊天之時，孫樂賢再度手持托盤，幹起了傳菜小廝的活計。
“諸位，這一道，名喚‘有龍則靈’，樂賢祝少府主，猶如巨龍飛天，四方鎮服！”
孫樂賢嗬嗬笑道。
“這一龍一鳳，當真是為難你了。”
蒼雲聽到這名字，也不禁莞爾，輕笑一聲。
“少府主哪裏話？能來我碧霞樓做客，我等自當拿出最好的東西，這區區兩道菜肴，算什麽？少府主，請用吧。”
孫樂賢看起來像是推辭，可神色明顯有些自得，整個雨國，能拿出靈廚菜肴招待客人的，總過也不過四五處地方！
“那……我就嚐嚐？”
蒼雲笑道。
“嚐嚐、嚐嚐！”
孫樂賢額頭之上，不知何時已然出了一點虛汗，他總覺著，今天可能要出什麽想不到的狀況。
‘有龍則靈’乃是一道湯菜，是把‘蛟魚’熬至粘稠狀，徹底四散到湯汁中，再加重重技藝調製而成的一道菜肴。
傳言中，蛟魚可以化蛟，而蛟者，龍之相也。
因此，得了個‘有龍則靈’的美稱。
蒼雲用分勺取來一點湯汁，分到自己的碗中，然後用自己的調羹盛了些，送入口中。
孫樂賢在一旁，瞪眼看著，心中隻覺便是自己那寶貝兒子第一次吃飯，都沒這樣認真矚目過。
“嗯，不錯。”
蒼雲一麵點頭，一麵咽下方才那一口湯汁。
“呼……”
心中大石頭放下，孫樂賢總算是長長出了一口氣，仿佛千斤重擔從肩頭落下。
可下一句話，又把他打回深淵。
“這次，總算有個三分多些的水準了。”
蒼雲抬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孫樂賢，道：
“樂賢樓主，我看您也不要麻煩了。雖然，有些不滿意，但您的心意，我領了。”
想了想，他又悠然道：
“可能，是萬付大廚就這麽個水準，我想，您也不要為難他了。”
孫樂賢的麵色，一下子變得比哭還難看。
“別！少府主，您來了我就得讓您滿意，方才萬付大師說了，今天專門伺候您，做到您滿意為止！”
言罷，他一扭頭，又匆匆跑去後廚。
“嘿嘿，咱老張可不客氣嘍！”
看到孫樂賢剛出房間，張橫手疾眼快，第一個抓過分勺，讓速度慢了半拍的李小蕊氣的暗暗跺腳。
兩人幾乎是狼吞虎咽，帶著幸福的表情將一份‘有龍則靈’喝光，甚至，還意猶未盡地看了看盤底。
也就在此時。
一聲充斥著怒意、憤懣的呼喝，響徹樓宇，震得碧霞樓三層全體食客們都是一頓。
“他吃他奶奶個嘴！沒完沒了了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