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阿峰。

不少弟子,慵懶靠在年久失修、有無數裂紋的台階邊,滿足地撫著剛被填飽的肚子。

他們可不像其他幾峰的弟子那般,規規矩矩穿著弟子服,而是身著各式不同衣衫、顏色雜亂。

他們嘴中,還各自大呼小叫,有的追逐打鬧、有的提籠架鳥、還有的蹴鞠投壺。

總之,除卻周圍建築都有些破舊之外,一派美好田園的景象。

許久沒有見到這幅煙火氣息的蒼雲,在剛見到這一幕時,甚至還愣了一下。

在仙宗見到這種隨性的派頭……總感覺怪怪的。

自七峰湖歸來後,蒼雲休息了一天,便直接禦劍飛來太阿峰,準備探尋有關‘仙宗令’的事情。

但……

他降落在山門,自山門往內走去,可見百餘透出不少斑駁枯舊的白石台階,盡皆現在看起來有些淒涼,但仍能看出,以前這裏乃是選用上好石料所做。

百餘台階的盡頭,隱約可見一爐巨大‘劍鼎’,其鼎似有神異,便是隔遠一望,都能感到心神被其拉扯。

在劍鼎中,遍插明晃晃劍器,折射的光芒讓在遠處觀察的蒼雲都微微皺眉。

蒼雲左右看看,發現連山門、石階之上,都長滿了從各處延伸而來的枯舊藤蔓。

一腳踩上去,會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顯然是經過經年累月的暴曬,讓其完全枯化。

也隻剩百餘台階中間那一點地上,尚且沒有完全被枯枝藤蔓覆蓋住。

蒼雲掃了一眼,知道這外麵應當是沒什麽好看的,便打算沿著石階,走上去問問那些弟子們。

但他也不急,而是邁動腳步,緩緩而去,一麵走著,一麵嗅著清風、望著大峰,顯出一派悠然之意。

此時的劍鼎旁。

“欸,師兄師兄,你的俸祿,幹嘛去了?”

身穿一件素色直裰的瘦小弟子,在劍鼎旁邊坐下,一麵詢問,一麵驚異地摸了摸身旁巨大的劍鼎,口中發出讚歎。

來了太阿多少年,他依舊是震驚於這尊劍鼎的神奇。

“別亂碰啊,弄壞了,全指著劍鼎庇護咱們呢。”

在瘦小弟子身邊,顯出一張富態的麵容。

他耳朵有些大、並且垂下一點,臉盤子油光瓦亮,鼻翼一伸一縮,放在俗世,定然會被誇耀‘達官貴人之相。’

“哦,哦哦!大有師兄,是我唐突,忘了咱太阿最緊要的規矩。”

瘦小弟子趕忙收回手掌,微微往一旁側身,有些敬畏地看著爐鼎。

可那大有師兄明顯隻是隨便一說,並不太過在意,下一句話,便將瘦小弟子拉回現實。

“我還能幹嘛去啊,嘿嘿,舞陽城唄。”

聞言,瘦小弟子先是一怔,而後和大有師兄一塊‘嘿嘿嘿’起來。

一時間,“嘿嘿嘿”之音,傳遍整片廣場。

“昂——!”

遠處此起彼伏的破舊房屋中,忽然傳出一聲憤怒的馬嘶長嘯,整片廣場,似乎都輕微抖動起來。

原本熱鬧的廣場立刻寂靜,蹴鞠投壺的、提籠架鳥的,均是逃回劍鼎旁邊,心驚膽戰地觀察情況。

“簌簌簌……”

破舊房屋之上的枯枝、落葉,似乎也被馬嘶長嘯震響,密密麻麻往下掉。

足足好一會,才算安靜下去。

“叫喚什麽,有本事過來踹老子啊!”

惡狠狠朝破舊房屋那邊啐了一口,王大有正打算再和身邊的瘦小弟子講講自己偷溜出山門、跑到舞陽城的幾天有多快活,餘光,卻見一清秀少年,緩緩而來。

觀其模樣,似乎是在觀賞風景?這看看那看看,也沒走過來和圍聚在劍鼎下的弟子們打個招呼。

“師兄,你看,來了個人,不會是其他峰來查我們的吧?”瘦小弟子驚慌失措,言道。

“不可能!”

王大有立刻叫了一聲,而後疾快拿手掌捂住自己的嘴巴,小心翼翼往峰主殿方向的破舊房屋處掃了幾眼,見沒有馬嘶長嘯傳來,這才平複一下心情,道:

“你看這人這麽好奇,一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肯定是外門新來的弟子!”

“啊?”

瘦小弟子不敢置信,道:

“大有師兄,今年的內門測試不是過了麽,怎麽還會來新的弟子?”

“嗨,內門是內門,外門是外門,咱們太阿峰是咱們太阿峰。懂?”

王大有得意看了瘦小弟子一眼,說出自己的一番理論。

“哦……”瘦小弟子點點頭,心中對大有師兄敬佩萬分。

旋即,他又言道:

“大有師兄,咱們要不要把他叫過來啊,畢竟那雷馬剛剛叫了,肯定是心情不爽,萬一那小子離劍鼎太遠,出點事情……”

“倒也是,誰讓那是咱們的好師弟呢?”

王大有矜持言道,心中自歎除了自己,還有誰能這樣關心師弟?

嘖嘖,都說其他峰有德高望重的‘首席弟子’,自己這麽多年,怎麽著也該混個太阿峰首席弟子出來啊……

感歎歸感歎,王大有事情還是不耽誤的,他抬了抬眼,正打算叫一聲,忽然覺著不妥,萬一又驚嚇了破舊房屋內的雷馬可如何是好?

於是,他四處尋找石子,打算投中那清秀少年,讓他注意到自己。

好容易找到一塊不大不小的石子,一回頭,王大有不禁鬱悶起來,原來是那弟子遊賞完了,竟自己尋了過來。

“唉,練了這麽多年投壺,還以為今天可以大展身手呢。”

王大有低歎一聲,看向來人的目光中,滿是幽怨。

你說你過來幹嘛啊,讓我扔一下過把癮不就好了?

在王大有幽怨的目光中,那清秀少年,翩翩而至:

“在下蒼雲,想……”

“別說話!”

王大有卻是很堅決地打斷了蒼雲。

“哦?”

蒼雲微微一奇。

說實話,以他的見識,沒見過的東西已經很少了,但仙宗中有這般景象,還真是第一次見……

還有這群弟子,怎麽一個個無精打采,連看自己一眼似乎都沒什麽興趣?

也就眼前這個油光滿麵的胖子、還有眼巴巴看著自己的瘦小弟子有些好奇的意味。

不過,自己還未說話,這胖子就讓自己住口是什麽意思?

“啪、啪。”

隻見那油光滿麵的王大有輕輕一拍手掌,吸引起眾人有氣無力的注意,看著蒼雲,將雙層而飽滿的下巴抬起,傲然道:

“你便是新來的弟子吧?來混日子的?哼哼,不得不說,你找了個好地方。”

言罷,王大有等待著蒼雲的肯定回複,以及周圍弟子看到蒼雲承認之後,那驚訝的表情。

‘王師兄,厲害呀!’

‘大有,你咋知道的?’

‘天,誰說我太阿峰沒有人物?我看王大有師兄就算是頭一號!’

沉浸在暢享中的王大有,忽然聽到一句淡淡話語。

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額……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