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洪武仙宗曾經打過一場開辟戰爭。”
重執子大師瞳孔微微收縮，語氣中之中，帶著些許不自然。
仙宗雖然號稱不理凡俗事務，但也不可能真的一點不理，在僅有的幾條插手凡俗事務的道路中，開辟戰爭，可以說是規模最大、也最決絕的一種。
開辟戰爭，意即開辟荒蠻、遠征不毛，打下一片大大疆土。
這種戰爭，通常要用千裏、甚至萬裏地域的所有生靈一空為代價。
“旁的就不說了，總之呢，是仙宗要為一個附屬宗門奪下立身之所，看中一片三品靈地所在，可這三品靈地原本自有大妖坐鎮，旗下妖王也是無數……嗨，戰事一拖就拖了五年。”
蒼雲靜靜聽著，想想仙宗與妖獸為一方靈地爭得頭破血流、解下血仇景象。
對於妖獸而言，生活在此、修煉在此、一生在此，忽然有人族元士攻來，要奪走這一片立身之業，當然是絕不能容忍的事情。
原本還各自為戰的妖獸，會在樸素情感趨勢下抱成一團，與人族不死不休。
而對於洪武仙宗而言……
大概，妖獸占據靈地，本就是天生原罪吧？
畢竟，靈地從來也是無主的，總不能說你妖王占據了百年千年，就成了你的地方——千年之前，那靈地另有主人，不也是被你這妖王屠殺一空，才靈地易主麽？
大伐小、強吞弱，好像也沒什麽不對。
“開辟戰爭的第六年，那妖王被我仙宗七大神門強者引入大陣，拚死才逃得一生，當時老夫記得清清楚楚，妖王元府幾乎毀去一半，眼見勝利在即！”
“可誰想，半月之後，那妖王居然活蹦亂跳，又出現了！”
重執子大師眸中，罕見生出怒色，冷道：
“便是傷筋動骨還得要百天修養，元府毀去一半，半月便好了？”
“所以，是這妖王得了秘寶，或者……有人協助？”
蒼雲點出關鍵。
“當然，不光是那妖王，凡是神門境界妖獸，全都成了怪物，隻要一次沒能將他們斬殺，第二次見麵保準傷勢全無！”
“老夫為那一戰監製煉器，帶著本院弟子日夜趕製，整整十年，終於宣告失敗！”
“我洪武仙宗被那開辟戰爭拖的傾注大量人力財力，到頭來隻落得一場空。”
“漫山白衣、舉目棺槨！仙宗年青一代，足足消減了一成還多……”
“對於這妖獸為何修複得如此之快，我等也是不解，直到開辟戰爭第九年，才活捉一隻有靈智的神門大妖，它為了保命求饒，才說出真相。”
“一處小宗門，馳援這些妖獸無數丹藥，並承諾隻要打下去，永遠保證丹藥數量！”
說到這裏，重執子大師手掌已然緊握，青筋都縱橫鼓起。
“小宗門，怎會有如此海量的丹藥呢？”
青竹大長老明知故問。
“青竹長老，你就別胡亂調撥了，這種事情赤霄是做過，要是哪一天映元得勢，保不齊也會做。”
重執子大師哼了一聲，淡淡瞧著青竹大長老。
“自那之後，我洪武就徹底想明白了，再不去幹預這些蠅營狗苟，他赤霄搞事，那就搞去！守著山門過安生日子，不在摻和！”
“倒是我多嘴了。”
青竹大長老聞言，若有所思。
“我估摸著，開辟戰爭這十年大概就讓老夫白百折損二三十年陽壽，煉這柄‘春光化雪’差不多又是十年，再加我本就是火命體質，吃不得延壽丹藥，壽元比起你們來，怕是能差上百多年。”
“唉，不提了，反正如今神門破法相的路途捏在你們手裏，你們是可以獅子大開口，不過我倒是很好奇，這赤霄會作何應對？”
重執子大師擺出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來，道：“你們可別要價太狠，真急了，信不信我攛掇宗門和赤霄一塊，把你映元先搞定了，平分了這大道菩提。”
“這……”青竹長老微微一怔。
“大師說笑了。”
蒼雲接過話茬，淡然道：
“映元覆滅日，洪武將亡時。”
規矩被打破一次，便會被打破第二次。
能滅一個仙宗，就能滅兩個仙宗。
對上古規則最後的敬畏之心消除了，自然也就不在乎順手再滅一個。
像是被蒼雲的話噎住，重執子大師嘀咕著言道：
“到時候，我們也不一定非得滅了你映元，給你們留著仙宗名號，當做是籠中鳥一般圈養起來，又有何妨？”
“一隻籠中鳥豈不是孤單了些？若我是赤霄，還是見成對的籠中鳥舒心。”
蒼雲淡淡回道。
一路，再無多話。
三人，就這樣靜靜走到了重執子大師的臨時住所之中。
“嘿嘿。”
重執子大師忽然嘿嘿一笑，深深打量蒼雲一眼，張口道：
“我就覺著你小子有些怪，總不像是普通人，說不得有一天，你還真能成個驚天動地的大角色。”
“借你吉言了。”
互相拜別之後，本已轉過身的重執子大師忽然扭頭，道：
“再跟你們說個好玩的，那盧宇你們知道吧？”
“自然知道。上一次赤霄犯我仙宗，把所有的罪責都推給他，我們也不好再追究什麽。”
青竹大真人點點頭，困惑道：“他怎麽了？難道是假死？”
盧宇地位崇高，因此，見他被殺了，才勉強將映元這邊的怒火強壓下去。
“哦，赤霄仙宗把開辟戰爭的罪責也推到他頭上了，還有這百多年來，凡俗界中動的手腳，全都算進了盧宇頭上。”
重執子大師微微笑道：
“這所謂傳首九邊，還真是一石多鳥之計。”
“對了，好像還鬧了個笑話，說是把盧宇出生前的一樁罪責都給算上了。哎呦，楊明聖人養著盧宇一百年，還真是……物盡其用啊。”
言罷，擺了擺手，竟如同小孩子一般，跳進門裏，還不忘懷中寶劍向上一顛。
仿佛惡心了蒼雲他們一把，很開心的樣子。
“這……”
青竹大長老完全沉浸在方才的話中，半晌才回過神來，苦笑道：
“楊明聖人，總不能是從百年前就定下了今日基調了吧？”
而蒼雲，隻是看著重執子大師背影消失的地方，一副若有所思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