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胛捆上厚實皮帶，長於駝貨載物的寶牛被熟練雜役駕馭，溫順又緩慢地鑽出斷脊城。
這樣的情景，每天都會在斷脊城上演——過了斷脊城北，便是長脊群峰，驚人的財富在其中匯聚。
一株尋常草藥，到了長脊，立刻便能賣出近兩倍高價，惹起哄搶；而外界最喜歡的妖獸精血、寶丹、各式鱗爪材料，在長脊反而便宜，從裏麵采購一批拉出來，又能大賺一筆。
“啪！”
嘹亮馬鞭音，淩空炸響。
四十餘名鏢師，各乘神武不凡的珍獸、寶騎，兩人一小組，護住押送的貨物。
“啪！啪！”
在眾多鏢師最前的，乃是一隊鏢頭楊帆，他手中握著滿是細小倒刺的馬鞭，不時揮舞呼喝，顯得極為威風。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
“出了斷脊城，麵對的就不是人間！”
“再快再快，動作麻利起來！”
一麵呼喝，楊帆一麵禦馬奔馳，精光四射的眸子到處掃視，落到守在花月旁的蒼雲身上，不自覺輕輕哼了一聲，左肩上仿佛感到莫名疼痛。
二隊隊長李河騎著小雷，並未像楊帆一般招搖，而是低聲指引著各位鏢師應處的位置，調整些細節所在，甚至還跑到老鼠隊伍那裏安排一番。
“踏、踏、踏。”
二十多輛押著貨物的寶牛依次出行，蜿蜒開來，而‘老鼠隊伍’人數居然有足足近百，看起來也沒什麽章法，大多都是一臉冷漠，各自騎著自己的騎獸，不緊不慢跟著鏢師隊伍。
正有一負責清點老鼠隊伍的鏢師向丘決稟告道：
“這數百人裏，有一半具備虛境三重以上戰鬥力，剩下那一半也非手無縛雞之力的家夥，除了幾個……咳，想必不會耽誤什麽。”
“恩。”
踏上長脊之路，丘決麵色便顯得嚴肅許多，聽聞鏢師的報告，無奈道：
“弟兄們私自帶人這種事，禁也禁不住……”
“打聲招呼，若是真遇到危險，老鼠隊伍的家夥不要就不要了，咱弟兄插進來的人，能救還是救一下。”
想了好一陣後，丘決還是放下句話。
“得嘞，老規矩了。”
那鏢師得了命令，自顧自傳遞去了。
目光落進老鼠隊伍裏，丘決想看看是哪個弟兄插人，掃到一麵容溫柔的女子，眉頭微微一皺：
“婉娘麽？難怪楊帆反應這麽大……”
“罷了，楊帆和李河的事情，還是得我這總鏢頭出麵，這一趟回來，要擺個酒，把話說開……”
心中思量萬千，想起這些年行鏢不易，又要與凶狠嗜人的長脊勢力打交道、又要與獨踞斷脊城，受洪武庇護的五方盟扯好關係，一時間，竟然有些辛酸。
直到刺眼的陽光投進眸中，才讓丘決眯了下眼睛，胡亂抹了一把，輕道一聲：“娘的，人老了，就是愛想這麽些沒用的東西？”
甩開心思，撥馬上前，守在隊伍中間位置，丘決扯起嗓子，喝了句：
“弟兄們，走！”
……
蒼雲與花月，隨便在鏢隊中挑了兩匹不好不壞的靈馬，因為李河守在最後，與‘老鼠隊伍’相交接的地方，兩人也便跟著到了這裏。
“向來是這麽安排的，楊帆開路，我守後，總鏢師就留在中間。”
得閑功夫，李河也會偶爾過來說幾句，而蒼雲花月大部分時候，還是悠悠撥馬，不緊不慢跟著鏢隊的。
斷脊城至長脊群峰相距不遠，一共千裏距離，若是能禦飛劍，怕是沒有幾個時辰，可此處曾經隕落過一位大帝強者，壓得好大一片地域成為禁空領域，各式妖獸又層出不窮，因此隻能慢慢載著貨物過去。
“我們把貨物裝進納戒裏，找幾個人帶過去不就可以了？為何非要大張旗鼓？”
看著獨屬於長脊之路上那無邊無際的黑土，花月忽然問出一句。
“納戒是有限製的。”
在其身邊，蒼雲長吸一口氣，隨口回道。
自從來了這長脊地域，他胸口一直都仿佛被大石壓住般，極為憋悶難受。
“比方說，獲得東西不能裝進納戒，品階太高、靈氣太足的東西也不能裝進納戒；當然，非要裝也是可以的，不過要冒著東西因空間不穩而損壞甚至徹底消失的風險。”
“哦……還有這說法。”
花月了然。
“納戒也沒那麽好得，也就是你們仙宗說著和玩一樣，在俗世啊，那可是能讓人豁上性命謀取的寶貝。”
李河巡查一圈，沒有發現異樣，回來正好撞見兩人說話，就是插了句嘴。
“長脊之路上，怎麽會一點植被都沒有？”
忽然，花月問了一句。
剛出斷脊城時，多少還能見到定定點點綠色，可越是行進，越是見不到植被，到此刻，周圍居然見不到任何植被！
黑色土壤明顯是剛被翻過，新鮮的一麵還朝上，散發出一種潮濕的土壤氣息，聞在鼻中倒讓人很是舒適。。
天空是單調的藍色、大地是延綿無盡的黑色，遠處高山、丘陵，則像是永遠也挨不到邊……
一行的鏢師也不說話，一個個臉上俱是嚴肅表情，老鼠隊伍中偶爾倒是會傳出聲音，可大多也會迅速閉嘴。
“一定是因為土地沒有營養，導致生長不出植物。”
花月把**禦獸調撥得離蒼雲稍微近了些，低聲言道。
“非也。”
蒼雲深深望著這片土地，搖了搖頭。
花月想到的，他之前也曾想到過，甚至還想得要更加深遠一些。
比方說，為何眼前無路？
為何黑色土壤，總是新鮮的一麵朝上？
為何舉目望盡，也見不到一株植物？
“這種黑色土壤肥力極強，隨便扔進幾顆種子，都能茁壯生長。”
蒼雲低聲言道。
“那……”
花月遲疑。
“大概是一種善於翻地的妖獸吧，能將人走過的痕跡、樹植全部翻毀，還能讓土地永遠保持新鮮的一麵朝上……我隱約能感覺到周圍有些妖獸，可具體的情況，卻查探不出來。”
蒼雲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繼而，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苦笑道：
“也不知怎地，進了這片地域，我感官都遲鈍了許多……花月，你沒感覺麽？”
“沒。還是和以前一樣啊。”
花月好奇看著蒼雲。
“是麽……”
來自於胸口的沉悶之感似乎更加深了些，蒼雲略顯遲疑。
“大概，是隻針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