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陳留去往雄武大梁城,足有千裏路。”

“您的速度不疾不徐,隻怕,沒有一個月,是過不去的!”

寬闊筆直的大路上,淮侯霍營眸中,閃爍不解。

所謂兵貴神速,尤其是蒼雲欲以一人之力,平滅雄武,當然更是要果斷出擊,在大梁城中之人尚未反映過來的時候,一舉殲滅。

可,蒼雲卻是晃晃悠悠,沒到一處,必定查看風土人情,飲美酒、食佳肴,若不是行進速度還算可以,霍營隻怕就以為蒼雲是來嬉戲遊玩的了!

“早聽聞,雄武先帝,就是那個什麽……”

蒼雲想了想,一時有些忘卻了。

“烈帝秦昭。”

霍營提醒一句,同時,臉上浮出點點敬畏神情。

烈帝秦昭,乃是將雄武發揚光大的傳奇君主,在他手下,雄武正式成為夏邦七國中,最為強大存在。

“哦,是他。”

蒼雲點點頭,目光打量著遼闊道路,隻見路麵平整,瑣碎雜物、石子樹枝都被堆疊遠處,顯然是經常有人修繕維護。

“就是他,帶領兵馬越雨國轄製,直衝固原,將蒼家上一代,幾乎殺了個幹淨……”

“當年之事,我亦有所耳聞,好像是仙師生下來,便具備紫紋靈根罷?烈帝此舉……”

霍營心有戚戚。

當年,此事發生之事,雄武國內的諸侯們,亦是百感交集。

一方麵,懾於烈帝強大威嚴;另一方麵,又隱隱有自豪之感。

可細想來,卻是多少有些後怕——還好是蒼家出了個紫紋靈根,若是自己家出了個呢?

隻怕烈帝,也會毫不猶豫地動手!

“這種道路,乃是我雄武專有的驛馬行進之路,在其上奔行,暢通無阻,可盡力催動,每隔百裏,便有驛站交替,便是普通將士,也可一日千裏!”

見蒼雲目光始終注意腳下道路,霍營不由解釋幾句,話語中,多少有些自豪。

四通八達的道路,將雄武各地連接起來,調兵遣將極為方便,也令聖上權威可以暢通無阻地傳到各處。

“也是烈帝秦昭手筆?”

蒼雲淡淡出言相問。

“自是,僅僅修築維護此路,便將我雄武國庫耗盡,可烈帝不惜加稅,也要強修!”

霍營回道,想了想,又繼續講:

“後來烈帝殯天,文帝登大寶,本以為文帝寬仁,沒想到竟然不顧海內空虛,強發征伐之令……”

“做的對。”

蒼雲隻是點了點頭,黯然道:

“臥榻之側,啟容他人酣睡?沙海與雄武的戰爭,遲早都要爆發,晚打……不如早打。”

“嗬嗬。”

霍營苦笑:

“是啊,誰也沒想到戰事如此順利,憑借從沙海攫取的海量財富,雄武國庫居然被充實一些……若是陳留王不反,隻怕,我雄武僅是兵鋒,就能壓得諸國俯首。”

“蒼雲仙師,我霍營,其實有一事相問。”

看著身旁不知從何處取出一壺美酒,逍遙自在模樣的蒼雲,霍營終於,小心翼翼試探。

“說。”

“您的眼光,極為長遠,幾日交談下來,霍營可以感受到,您對局勢的把控,是非常精妙的。”

半是馬屁、半是誠心地誇耀一番,霍營再三看了看蒼雲麵色,終於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詢問道:

“您知道,我雄武有聖太子嗎?”

當初,烈帝秦昭強攻固原,為的便是奪取蒼雲的紫紋靈根,為聖太子秦煜加持。

如今舊事重提……雖然之前蒼雲表現的極為平靜,可誰知他是不是真個如此!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你想說,聖太子實力驚人,雄武強者如雲,我為何還要自尋死路?為何還要前去大梁?”

蒼雲淡然一笑,微微回轉腦袋,看向霍營:

“可你想沒想過,為何我走的如此之慢。”

“您……”

霍營張了張口,蒼雲行進的速度如此之慢,的確也是他心頭一大困惑。

“等等!”

霍營忽然昂首,雙眸中,頓時有靈光閃現——他似乎想到什麽!

可,這個想法,讓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你是想……你是想!”

霍營嘴唇都有些哆嗦,脊背冷汗,更是不知何時,濕透衣衫。

蒼雲不是在遊山玩水,而是在給雄武——不,是給大梁時間!

給大梁召集兵馬的時間、給大梁呼喚強者的時間、給大梁向仙宗求助的時間!

蒼雲是想讓大梁,集結一切可以集結的力量!

當然,也包括聖太子!

“想明白了嗎?”

蒼雲哈哈一笑,顯然心情極好。

他略略抬眼,望向遠方天際,口中呢喃一聲:

“畢其功於一役,也省卻我許多麻煩!”

淡然的話語,讓霍營微微一怔,想說什麽,可最終,卻是沒有說出口。

隻是輕輕搖首。

“你太過自傲了!”

一路之上,霍營早已經發現異狀,隻是,未曾出言提醒。

在他心中,仍舊是把自己,當做是雄武王朝之人,自然不會對蒼雲進行提示。

四通八達的遼闊道路,為何沒有人馬前來阻撓蒼雲?

終日飲酒,隻怕你根本沒有注意到這樣處細節罷!

霍營心中微動。

可是餘光,卻瞥見蒼雲那淡淡的、滿是自信的笑容。

一陣恍然。

難道……蒼雲是真的不知道?

無人前來,不合常理,肯定是雄武王朝下令,不許有人阻撓蒼雲!

這意思就是說,雄武王朝定然在大梁城,為蒼雲備下一場饕餮盛宴!

甚至,是整個雄武都在收縮自身力量,隨時準備給予蒼雲致命一擊!

蒼雲啊蒼雲,你真個不曉得?

“踏踏踏……”

遠處,煙塵大起。

黑馬、黑甲、黑長刃。

肅靜而冷漠的軍隊,疾馳而來,踏得大地隆隆作響。

光線刺在其中,仿佛也要被無盡的黑色吸收!

“黑旗軍?”

霍營雙眸,一陣猛烈收縮。

陛下親衛!

難道,陛下打算在這裏,就將蒼雲徹底解決?

“霍營。”

卻聽身旁蒼雲呼喚自己名字,眼神睥睨望向遠處黑旗俊,隻是投去淡淡一瞥:

“你說,咱們這一路上,為何半個敵人也無?”

“我……我不清楚。”

霍營小聲回答。

他當然清楚,沒有敵人,才是真正的異狀,這代表雄武王朝已經如同凶狠長蛇盤起,正在怒視蒼雲!

動手之前的寂靜,才是最可怕的!

“哦?你不知道?”

蒼雲微微昂起頭顱:

“也罷,就讓我來看看,這雄武,究竟要如何擺脫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