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魂符之術有許多漏洞。
聞守甲自然是清楚這一點的。
可蒼雲，不過輕輕一掃，如何得知？
太多疑惑，存在心頭。
聞守甲用力看向蒼雲，似乎是想要將他的麵容記下，而後，卻是幽幽一歎：
“罷。”
蒼老幹癟的手臂，微微抬起，指了下聞雪兒。
“爺爺！你想說什麽？”
聞雪兒連忙趴伏下去。
“不要為我報仇。”
在生命的最後時光，聞守甲放棄了一聲追求的符術，反而是細心叮囑起聞雪兒來。
“爺爺！別說這樣的話！你不會有事的！你不會有事的！大梁城中，有無數靈丹妙藥，有妙手國師……你不會有事的！”
聞雪兒已然淚如雨下。
“呼——”
聞守甲笑著撫了撫親孫女的頭，忽然，若長鯨吸水，深深呼吸，一雙蒼老渾濁的眸子，爆發出驚人神采：
“哈、哈、哈！”
他大笑三聲，明顯是用盡了最後力量，來完成這一次回光返照，目光定定看向蒼雲，朗聲笑道：
“蒼雲，你不會殺大梁百姓吧！”
蒼雲淡淡看了聞守甲一眼。
此人號為國師，到死之時，還掛念一句大梁百姓？
“冤有頭、債有主。”
蒼雲如是回道。
“善哉！少年英雄！”
聞守甲高呼一聲，語畢，氣機斷絕，死於當場！
自此。
蒼雲眼前，再無阻攔。
雄武核心中的核心，都城大梁，就在眼前！
“蒼雲，我跟你拚了！”
那聞雪兒淚流滿麵，恨恨看著蒼雲，一劍待要出手，卻見蒼雲隻是輕輕一躍。
宛若仙人邁步，逍遙寰宇。
一躍，千百丈！
直登大梁城頭！
刺出去的一劍，理所當然地落了空。
滴答滴答的淚水，落在如羊脂白玉一般細膩手臂，聞雪兒愣神許久。
就這一躍的境界，自己再苦修十年都不一定能達到！
自己之前，受爺爺庇護，自以為天下英傑不過爾爾，便是聖子秦煜，也不過是讓她嘴上服氣，可心中，其實不忿！
直到今日，見了蒼雲。
兩人的差別，有若雲泥！
直到此刻，才知曾經的自己，有多可笑！
她不由望向蒼雲所去之地。
在那裏，無數雄武貴胄，齊齊俯首，無一人敢自行抬頭，甚至，他們連偷窺蒼雲的勇氣，都不能鼓起。
“當年，固原城一戰，有誰參與？”
蒼雲的聲音，慢條斯理。
凡是有因必有果。
當年栽下禍根……那麽今日，就來還吧！
無人回話。
“抬起頭來。”
蒼雲語氣中，頗帶著些不耐煩。
一眾人等，聽出蒼雲有些不爽，俱是緊張抬頭，畏懼而小心翼翼地望著蒼雲，生怕有什麽動作引得這位殺神再發雷霆震怒。
可，依舊是無人敢回應蒼雲的問題。
誰都知道，回答了是什麽下場。
沒人懷疑，蒼雲捏死他們，易如反掌！
便是一人對萬，都能力戰而勝；便是聞國師親至、七大山石巨人神威凜凜，都被蒼雲信手斬之。
還有誰，敢攔住蒼雲？
“花月在哪裏？”
蒼雲又拋出一個問題。
花月、澹台花月。
蒼雲此來，不光要報仇，更要找回花月。
“住、住口！”
有一大腹便便、身著尊貴紅袍的中年男子，從開始便躲在一麵旗幟之後，仿佛是想隱蔽自身，也不知為何，此刻居然不繼續躲藏，而是站了出來。
“信王？”
此人一出來，頓時讓許多雄武大將一驚。
信王乃是出了名的廢物，修了三十年，無數資源傾斜之下，也就砸了個虛府四重出來，居然敢對蒼雲這樣講話？
沒看到連神門的強者，在蒼雲麵前也隻能匍匐麽？！
“我聽武殿的師傅講，殺敵最好的時機，正是趁他大戰方休，舊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際，借勢而戰！諸位將士、諸位王侯，爾等世受國恩，此刻一擁而上，定然能拿下此獠！”
那信王口中，叫喊不休。
一眾強者，俱是恨不得將這信王扇上幾個巴掌——武殿師傅教你的，是對付普通人，這蒼雲看起來像是普通人麽！
“你……你們怎麽不動？我可是信王！當今陛下見到我，都要叫一聲堂弟，快……快來助我！”
可，平日裏對自己恭敬無比的那些個強者，此刻卻像是全體聾啞一般，依舊是深深趴伏於地，不敢聲張。
而蒼雲的目光，也漸漸移到這信王的臉上。
雙頰豐滿、紅光滿麵，一對大耳垂猶如熟透瓜果，沉甸甸地下壓……倒是個有福的麵相。
蒼雲衝其伸出手指。
“啊！我胡說的！蒼、蒼蒼，蒼雲！你別殺我！別殺我！”
被蒼雲手指點到，信王頓時驚得肥肉亂顫，心中暗暗叫苦——自己方才，怎麽就鬼使神差地想要出這個風頭？
大概是，那些王公貴族表麵對自己恭敬，實際上，卻是不屑一顧？
廢物信王的故事，可是大梁人盡皆知。
證明自己，便成了信王心中，頭一樁大事！
也正是因此，方才蒼雲銳不可當之時，他才會靈機一動，忽然出聲。
可現在，是時候還債了。
隻見，蒼雲手指，微微用力。
一眾雄武強者，仿佛見到下一刻，信王腦袋就要爆開的樣子。
可半晌過去，終是再無聲響。
“你，過來。”
卻見，蒼雲手指勾了勾，原來不是要對信王動手，而是要他過去。
“過……過去做什麽。”
信王惴惴不安言道。
“還廢話？信不信我真的將你一指按死？”
蒼雲不由一笑，這個信王，居然到了此刻還敢討價還價？明顯是沒經曆過江湖磨礪，這要是碰上性格暴躁的，肯定就一指頭戳下去……
“別！你別！我過去還不行嘛！”
見蒼雲目光不善，信王委屈地嘟起嘴巴，極是不情願一點點向蒼雲那邊挪去。
“你……長了張沒受過欺負的臉。”
仔細端詳那信王一眼，蒼雲淡淡言道。
“本王……小王從來安分守己，自然也無人欺負。”
那信王老老實實彎腰垂首道。
都到了此刻，他也算是看了出來——別看這滿地都是他雄武王朝的人，可他們就算是綁在一塊，也勝不過蒼雲！
越是對目前情況充分認知，信王越是想給自己兩巴掌，為何嘴巴要那麽賤，非得出這風頭！
“對大梁宮殿，很熟吧？”
蒼雲忽然問道。
“額……嗯！”
信王用力點頭。
“帶我去。”
蒼雲隨口言了一句，便微微側首，看向那些好似老實，拜服於地的雄武強者，口中，輕吐一聲：
“你們在這等著，若敢騰挪半分……”
“管教死無葬身之地！”
那些個還有些小心思的雄武強者俱是輕輕一顫，連忙擺手：“不敢不敢、實不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