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翰木然地睜著雙眼，看著眼前一切。
這一幕，好像有些眼熟。
不過，以往自己都是那個勝利者，而如今，勝利者卻換成了別人。
兵臨城下？
城下之盟？
比那要恥辱得多。
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血液在其中飛速奔騰，雖然之前遭遇重創，可力量卻更加強盛。
眼紅，且麵熱。
譚明於風中傲立，好若不屈而頑強的雜草，寬厚手掌，重重指地：
“跪下，懺悔！”
他怒聲大喝道：
“我叫你跪下，向我沙海百萬生靈，懺悔！”
“不！”
一直沉默的文帝秦翰，卻是忽然爆發，直接怒吼回來。
“弱肉強食，自然之理，庚古也未曾變過！”
“偏你沙海，吞不得！”
譚明張大嘴巴，目光中，有不可遏製的怒意轟然浮現——都到了這種時候，秦翰居然還不肯屈服！
你為什麽不痛哭流涕，向我懺悔向沙海發動的那場殺伐？
為什麽不像螻蟻一般求饒告罪？
這樣，怎麽能祭父皇在天之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文帝秦翰，忽然仰天大笑，聲音中充滿放肆的歡愉，似乎對自己成功刺激到譚明極為開心。
“沙海小兒，固原鼠輩！”
大笑過後，秦翰冷眼，看向幾人，口中，盡是英雄落暮的悲涼。
“呼啦——”
儒袍忽地一揚，腰中配劍，就這樣被秦翰握在手中。
“吾家有麒麟子，必能再興雄武，報此血仇！”
“我且再黃泉路上，等你們一陣！”
言罷，引頸自戮！
“不！！”
譚明如野獸般嘶啞狂吼，本就血絲密布的雙眼，此刻越發瞪大，極為駭人。
“你怎麽能死！你怎麽能死！！”
“狗東西！賤種！賤種！！你怎麽能這樣痛快的死！！”
“啊！！！”
將秦翰的屍身抓起，硬生生用雙手撕裂，猛地張大嘴巴，惡狠狠咬去，如惡鬼一般，仿佛要將其血肉都吞食殆盡……
“好了譚明，鬼修一脈，最忌諱被這等陰損氣息灌體，你本就有些執念，導致魂力不算精純，神魂多少有些損傷，再加上現世也沒有我當年得天獨厚的修煉環境……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鬼聖曹焱低歎一聲：
“最近，你就不要動用鬼修一脈的功法神通，等我們尋到天地至寶，將你的神魂淬煉到足以承受鬼修功法的地步，再繼續精進修為。”
這幾年，譚明雖然進步飛快，可論起本質，終究是半路轉修，雖然看起來強盛無比，可內行人確實能看出，根基其實不穩。
甚至不用修煉到高深境地，便是現在，譚明的神門都有些承受不了。
“都、給、我、死！！”
然而，譚明卻是聞所未聞。
他周身，仿佛陷入無盡深淵一般，被陰沉黑氣所籠罩，目光投向皇城後方，腳下用力，便將地麵陷下一大塊，直直飛竄而出。
秦翰秦昭死了、這些雄武的大將死了。
可，秦翰秦昭總有後代吧？
總有妻妾、總有親人吧？
拿他們來泄氣！
“譚明，快快收了你的神通！”
曹焱大驚，譚明的狀態，明顯是走火入魔了！
須知，鬼修一脈再怎麽不為世人所容，也是具備完整的自主意識，所謂的鬼修功法等，不過是手段而已，對鬼修而言，和刀槍棍棒、丹符器陣之類，並無區別。
可，譚明此時，明顯是心魔竊據上風！
“哥！”
花月更是驚叫一聲，剛要抬腳去追，身旁卻有一道身影竄出。
蒼雲。
“譚明，醒醒。”
一個縱身，蒼雲便擋住譚明去路。
“滾！不然，連你一塊殺！”
譚明雙目分外渙散，明顯理智尚存不多，可口中發出的話語，卻是**裸威脅。
“不要被外力理智，尤其是鬼修，我見過不少鬼修，都是同你這般，修到一半，便發狂暴走，成為不人不鬼的怪物。”
蒼雲平靜言道。
所謂邪道，也不是從最開始就涇渭分明的，人族修煉某一係功法，發現十人中有九人會練到一半便發狂墮落，自然而然便認為其是不詳之物，多加排斥。
如今的譚明，顯然陷入了這種境地。
“騰！”
蒼雲有意護譚明周全，譚明卻咧嘴一笑，一張大手，虛空中一抓。
頓時，蒼雲周身，有無盡詭異黑霧乍起，仿佛要將蒼雲的身軀，盡數籠罩吞噬。
“抓到了……”
感受到黑霧中傳來的生靈氣息，譚明不由舔了舔猩紅嘴唇，一抹嗜血興奮的快意，在他腦中盤旋不休，猶如鷂子起落，令他越發難忍心中振奮。
‘殺了他！殺了他！’
有這樣一個聲音，在譚明心中狂叫。
可，尚存的一絲理智讓譚明的動作微微遲疑……
“邦。”
巨力從頸後傳來，容不得譚明再做什麽糾結，整個人的意識，直接被完全打斷。
花月與曹焱，亦是趕來。
“快快快，若是任譚明如此發展，便是不再動用鬼聖功法，也會逐漸被侵蝕，成為魔物一個！”
鬼聖曹焱，眼中全是痛惜。
這可是他千辛萬苦找來的好徒兒！
更別提，還與自己極為有緣，將自己從無窮無盡的沉睡中喚醒。
“雄武國庫就在這邊，直接進他們的國庫就好。”
蒼雲提醒一句。
他大概知道，曹焱是想以天材地寶，幫助譚明穩固神魂。
可，鬼修一脈實在太過罕見，便是雄武國庫浩瀚，也不一定能找出幾樣有用的東西！
更何況，蒼雲記得，他那個時候，鬼修想要穩固神魂，所需的物品極其珍貴罕見，以此論之，雄武更不可能有！
頂多，治標不治本，暫時幫助譚明拖延一陣罷了。
“勞煩先生了。”
一旁，花月急的都快要哭出來，大仇剛剛得報，又見到蒼雲、哥哥未死的消息，心中振奮至極，可轉瞬間，哥哥又陷入險境……還是、還是鬼修那種聽起來便不太好的存在……
“老夫的徒兒，自然竭盡全力！”
曹焱微微感受一下周圍氣機，直接捉來一宮中尚未逃走的奴仆，喝問幾句，便問出國庫所在，背上譚明便去了。
花月急忙忙便要跟上，忽然手臂被蒼雲一拉。
她不解地回頭看著。
“花月，若有一日，譚明隻能做一個常人……”
蒼雲出言相問。
“你說，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