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城,原歐陽家,現羅家。
月光灑在大地之上,寧靜而悠遠。
黑燈瞎火的房間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窗前任憑月光灑在身上,脊背挺直,雙眼炯炯有神,一動不動。
在此人身後,一身白衣的羅浩軒麵無表情,儒雅之氣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卻是時不時陰冷的氣息,好像在他的身體裏麵,封印著一個惡魔。
“浩軒,你的心亂了。”羅霸道歎息一聲,輕聲道。
“父親,我想去接森兒,他有危險。”羅浩軒雙眼凝重,身上血腥氣味更濃。
羅老爺子聞言一怔,豁然轉身,一雙眼睛緊緊盯住羅浩軒,有些緊張的問道:“有沒有生命之危?”
“卦象顯示沒有生命之危。”羅浩軒輕輕歎口氣,經算乃羅浩軒年輕時闖**從那人手中學來的本事,能預測吉凶,可在自己人身上,特別是羅森身上,卦象時準時不準,也正因為如此,羅浩軒才準備去接羅森。
羅老爺子無言,眼看局麵大好,天地盟成立在即,到時候羅家作為開創者好處享用不盡,族中還有剿滅歐陽家時得到的鬥氣典籍,羅家興旺就在眼前,卻不料出現這樣的事情。
說實話,羅老爺子對於雲若霜今天做的事情並不是很生氣,小男女,根本不明白什麽叫做真愛。雲若霜如果真的移情別戀,那是她的損失。
羅老爺子心疼的是自己孫子,大好前程因為一個忘恩負義之人而放棄,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這樣的打擊。
最讓羅老爺子生氣的卻是雲家人的態度,那唐玄摟住雲若霜之時,雲家人本應開口阻止,可那麽多雲家人卻一個開口的都沒有,羅老爺子心寒了。
當初雲家覆滅在即,羅家頃全族之力援助,並且帶來了大量援手,換來的就是這麽一個結果。
強行按下心中的鬱鬱之氣,羅老爺子開口問道:“潛龍基地現在怎麽樣?”
羅浩軒聞言身子一緊,雙眼不敢置信看著眼前的父親,臉上突然出現絲絲血跡,轉眼間爬滿了臉頰,恐怖之極,詭異之極。
“浩軒,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好父親,好爺爺!”羅老爺子伸出手,想要撫摸羅浩軒那瞬間不成模樣的臉頰,卻被羅浩軒掙紮閃開。
直愣愣的看著已經滿頭白發的父親,羅浩軒輕輕搖搖頭:“父親,家族中人今天晚上就會全部轉移,我會全程參與,直到他們穩定下來。”
說完,羅浩軒轉身,直到走到門口才略帶祈求的說道:“父親,有森兒的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我,好嗎?”
“嗯……”
羅老爺子點頭許諾,看著白衣飄飄,似乎沒有任何人氣的兒子,臉頰上兩行眼淚輕輕滑下,留下兩道明亮的淚痕。
……
皓月當空,皎潔的月光下,水月城通往清源城的官道上,兩匹馬正在急速前行。
一望無際的平原上,那遠處起伏的山脈就好像盤伏在天地之間的怪獸,在隱隱月光中吞吐著天地精華,噠噠噠的馬蹄聲越急,羅森心中就越不能平靜。
身下馬兒不斷傳來粗重的喘息聲,身邊另一匹馬兒也是一副不堪重負的模樣,羅森明白,今天晚上看來是必須露宿荒野了。
找了一個避風的地,羅森翻身下馬,解開韁繩,任憑馬兒隨意走動吃草,自己點了一堆篝火,拿出身上攜帶幹糧就著涼水服下。
剛剛壓住腹中饑餓,羅森就小心翼翼的將幹糧收起來,從水月城到清源城有上千裏的路程,想要快點回到清源城,最近的一條路上沒有城池。
有些潮濕的木材在火中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不知道為什麽羅森就回想起今天上午在天恩城中發生的事情。
“木頭,大哥他們願意讓一頭嘯天吼給我們,我是不是很厲害?”雲若霜的音容還在腦海中回**,來的時候兩人結伴而行,此時卻隻有自己一人在這月光野地之中,有些莫名的諷刺。
“羅兄弟,對不起了,嘯天吼就能載一人,委屈你了。”唐玄那張死魚臉也浮現,羅森當時感覺有點好笑,嘯天吼一次隻能載一人?笑話,傳言嘯天吼可是能負山而行的坐騎。
很快,羅森就再也笑不出來。
雲若霜歡快的騎著嘯天吼而去,連商量都沒商量一下,就在眾人對自己的嘲笑聲中呼嘯而過。
那一刻,羅森感覺自己就好像被扔到了岸上的魚,那本來日日相濡以沫的同伴卻在水中冷冷注視著自己,甚至連一點水都不肯賜予自己。
賜予?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羅森臉上充滿了自嘲,什麽時候自己變得這樣渴求?這樣……
自嘲的笑笑,羅森往火中添了些木材,不斷躍起的火光將羅森臉上照的紅撲撲,那雙明亮的眼中此時卻是濃濃的悲哀。
如果雲若霜能和羅森商量一下,畢竟那些人需要人帶路,結果最好也無外乎是現在這樣,可雲若霜卻直接絕塵而去,走的幹脆,走的絕情。
估計是大小姐脾氣又犯了,羅森這樣安慰自己,卻連自己都說不服。
雲若霜不是那樣的人,卻真的做出了那樣的事情,而且幾乎在瞬間不帶任何一絲猶豫,羅森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這也是羅森為什麽著急趕回清源城的原因,羅森現在就想當麵問問雲若霜,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麽。
遠處黑暗之中突然傳來一聲脆響,羅森心中一驚,卻不動聲色,繼續坐在火堆旁,看似沒有任何反應,渾身肌肉卻早已緊繃,隨時都可以發動攻擊。
“小姐,這裏有火光。”
兩個呼吸之後,一個略帶驚喜的女聲出現,伴隨著聲音,兩個人影出現在羅森眼前。
其中一個一身綠花欒澤裙,腰間係了一雙鈴鐺卻沒有任何聲音發出,一頭柔順的長發都快拖至地麵,頭頂一隻泛著綠光的簪子,一雙大眼睛明亮有神,水波流轉之間說不出的明媚動人,麵上卻遮了一塊紫色麵罩。
另一人卻是一個不足十五歲的小姑娘,背著一個不大的包袱,嘴角掛著狡黠的笑容,眼珠子轉來轉去,對上羅森的眼神,不由冷哼一聲,瀟灑童趣之中帶著一些刁蠻。
看起來是主仆二人。
羅森隻打量一眼,就收回自己的目光,出門在外,特別是在這荒郊野外,碰上兩個女孩子,而且其中一人即便遮著麵孔都明豔無比,怎麽說都透著詭異。
主仆兩人也沒打擾羅森,那侍女自顧自的找了一堆材火在離著羅森不遠的地方點了一堆篝火,然後解下背後包袱,開始忙碌。
不一會的功夫,撲鼻的香味開始四散。
羅森忍不住看了一眼,肚中呼嚕嚕叫起來,隻見那侍女小心翼翼的從火中取出一個不小的盒子,香氣正是從此盒子中傳出。
“小姐,請用膳。”侍女狠狠的瞪了羅森一眼,見得羅森收回目光,才得意的翹翹鼻子,將盒子遞到那綠衣女子身邊。
綠衣女子接過盒子,芊芊玉手微動,盒子隨即打開,更加濃烈的香味夾雜著淡淡的清新氣息一個勁的往羅森鼻子中鑽,隻是早上吃了一頓,卻奔波了一天的羅森更是不堪,嘴中不斷吞咽口水,肚中轟鳴傳出老遠。
羅森隻感覺臉色發紅,麵皮發緊,心念一動,盤膝坐起,自然擺出坐禪姿勢,很快便忘記了外界的紛紛擾擾,盡是進入了打坐境界。
說起來也算機緣巧合,羅森戰罷那黑衣武師高手,丹田被破,身體受傷,連平常不曾落下的牛魔神力拳都無法修煉,百無聊賴之下,不斷翻閱那當初自己拚命換來的鬥氣典籍,找到了打坐的方法。
反正也不能動,雖然丹田破損,羅森不相信這世間就沒恢複丹田的辦法,本著提前準備的心思,羅森便開始修煉這打坐之法。
或許是因為丹田破碎,潛意識中認為自己不能修煉鬥氣,羅森在打坐上麵進步很快,完全沒有典籍中所講打坐之時欲念橫生,念頭雜亂之象。
“咦?”
羅森剛剛進入佳境,那邊正在進食的綠衣女子就輕咦一聲,看向羅森的雙眼中充滿了震撼。
“小姐,怎麽了?難道這小子有什麽不對勁?”侍女愣了愣,看了看打坐中的羅森,揮舞著小拳頭俏生生的說道:“小姐,要不我去揍他一頓,讓他離的遠點。”
“夏紅,休得亂來。”綠衣女子輕輕嗬斥一聲,那夏紅吐吐舌頭,說不出俏皮可愛。
綠衣女子盯了夏紅一眼,也無奈的笑笑,隨後將目光轉向羅森,雙眼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一方古樸的符咒,一閃而逝。
“可惜。”綠衣女子收回自己的目光,暗自歎息一聲,想了想關上食盒,對著正在忙活的夏紅說道:“你將這食盒給那少年送去,記住態度恭敬些。”
“什麽?”夏紅瞪起大眼睛似乎不認識自家小姐一般,什麽時候自家小姐這樣關心陌生人?還要自己態度恭敬些,好像在家中的時候,就是大長老自己都沒態度恭敬過。
綠衣女子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關鍵是夏紅那眼神太讓人遐想了:“還不趕緊去?我總感覺這人和我有點關係,總之現在交好他對我們沒損失。”
“哦。”夏紅吐吐小舌頭,小姐的經算在家中是最好的,一般小姐所說的事情百分之九十九都會實現。
收拾起餐盒,夏紅端著走到羅森身邊,而打坐的羅森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睜開眼睛。
“喏,這是小姐給你的,便宜你了。”夏紅將食盒放在羅森身邊,也不理會羅森那詫異的目光,踩著高傲的步伐回到自家小姐旁邊。
綠衣姑娘見狀無奈笑笑,知道這小妮子跟在自己身邊,眼光高了,對於一些人和事情已經變得蠻不在乎。
“夏紅,收拾一下,我們上路。”
“啊?可小姐你還沒吃……”夏紅還沒說完,那綠衣小姐已經直接站起身,朝著羅森嫣然一笑,轉身消失在黑幕中,夏紅收拾了一下,趕忙追上。
看著夏紅離去的背影,羅森突然眉頭一皺。
再看看自己身邊那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食盒,在想想夏紅那包袱的大小,心中一動,打開食盒,隻見裏麵一雙銀筷子,一小壺酒,一個銀色杯子,兩碟小菜,還有一份點心。
香氣四溢。
羅森沉吟一下,將食盒收起,直接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