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咱們得談談。”他刻意擺做一副嚴肅的神情，想要給高翠蘭一個下馬威。
高翠蘭一抬頭，看見五個子女齊刷刷站在堂屋裏，老大牛大一臉嚴肅地開了口。
她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喲，今兒什麽風把你們都吹來了？”
牛大清了清嗓子，“娘，兒子們商量過了，覺得…覺得是時候分家了。”
“分家？”她唇角彎起一個極淡，語氣中帶著嘲諷。
牛大被她這語氣噎了一下，準備好的開場白亂了節奏。
牛大給他身後的牛二使去眼神，示意他開口。
牛二立馬把臉轉向媳婦王婉兒，裝作什麽都不知情的樣子，牛大看著弟弟這樣內心氣的不行，但是當著高翠蘭的麵又不好開口。
牛四則不耐煩地梗著脖子，目光灼灼地盯著母親，像是盯著即將到手的獵物。
牛美麗則微低著頭，眼神卻忍不住瞟向兄長們，她才死裏逃生，哪裏敢直接跟高翠蘭叫板，要不是為了分家產，今天她死活是不敢回牛家的。
唯有牛三，那眼神陰冷如蛇，在兄嫂妹弟身後微微側身，看似謙卑，嘴角卻繃著一絲極難察覺的冷笑，他藏在袖中的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
見到眾人都不開口，高翠蘭主動問了，“誰的主意？”
所有人都不回答，沒辦法最後還是牛大硬著頭皮道，“是…是我們共同的意思。”
高翠蘭冷笑一聲，“共同？我看是有人牽頭吧？”
她的目光落在牛三身上，這個陰險的老三立刻縮了縮脖子。
“娘，”
牛二鼓足勇氣上前半步，懦懦地開口，“娘…兒子們也…也都拖家帶口了…這一大家子人都擠在一處…實…實在多有不便…”
“不方便？”
高翠蘭銳利的目光轉向他，“是偷東西不方便，還是做假賬不方便？”
牛二頓時語塞，分家就分家，幹嘛老拿著偷東西說事，再說了偷自己的家的東西怎麽算偷，最多是借用。
牛三累了，不想開口說話，剩下的讓兄長們去談吧。
牛四再也按捺不住那股狂躁與急切，一掌重重拍在身旁的紅木幾案上！上好的茶碗被震得跳起！
“扯這些虛的有屁用！”
“直說了吧！我們不想再這麽憋屈下去了！把家分了！我們都要拿回自己應得的那一份家產！”
高翠蘭心中冷笑，總算有人敢開口說了，她倒是有些佩服牛四了，心裏想的至少敢說出來，比那幾個哥哥強。
“老四！”牛大急忙喝止，卻已經晚了。
高翠蘭卻不怒反笑，“好啊，總算說了句實話。”
她站起身，踱到五人麵前，“想要分家是吧？行，先把賬算清楚。”
她從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賬冊，啪地拍在桌上，“這些年，老大貪了五十三兩，老二媳婦偷賣了三畝地，老三做假賬坑了一百二十兩，老四打人賠了二十八兩醫藥費，老五…”
牛美麗急忙打斷，“娘！陳年舊賬了！何必再提！您這不是存心刁難人麽！”牛大強壓著心頭的驚懼和憤怒，試圖占據道德高點。
“刁難？！”
高翠蘭猛地拔高聲音，“老娘辛辛苦苦一輩子攢下的這點基業！被你們這群吸血螞蟥啃得千瘡百孔的時候！你們怎麽不說刁難？！”她逼視著牛大，眼神如刀！
“今天你們五個串通一氣！堵到家門口逼我分產！想把最後一塊遮羞布也扒掉！想把老娘掃出門去！這就不叫刁難？！這叫孝順？這叫應該？！”她每一個反問句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每個人的臉上！
“這些錢不補上，誰也別想分家！”
五個子女被這一嗓子震住，一時不敢吭聲。
高翠蘭見狀，語氣突然緩和下來，“不過…既然你們都提了，娘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她重新坐下，慢悠悠道，“這樣吧，咱們玩個遊戲。”
“遊戲？”牛三反應最快，搶在眾人之前問出口，聲音裏充滿了警覺。
高翠蘭點點頭，“我把家產清單寫出來，你們各自寫下自己應得的份額。誰寫得最合理，我就按誰說的分。“
幾個子女麵麵相覷，眼中都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當真？”牛四迫不及待地問。
“當真。”
高翠蘭微笑，“不過有個條件，你們寫的時候要分開，不許商量。”
牛大猶豫道，“這…”
“不願意就算了。“高翠蘭作勢要收起紙筆。
“願意！我們願意！”五人幾乎是異口同聲，急切地應承道。
高翠蘭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那好，各自回屋寫去吧，晚飯後交給我。”
五人匆匆散去，各懷鬼胎。
第14章各懷鬼胎
晚飯時分，五個子女神色各異地回到堂屋。
高翠蘭已經備好筆墨，笑吟吟地等著他們，“都寫好了？”
五人點點頭，各自攥著自己的分家方案，誰也不讓誰看。
“老大先來。”高翠蘭伸手。
牛大遲疑地遞上自己的紙，高翠蘭掃了一眼，差點笑出聲。
清單上，牛大給自己分了六成家產，理由是長子理應多得。
“老二。”高翠蘭不動聲色地收下。
牛二的清單更離譜，把最值錢的鋪子和良田都劃給了自己，隻給兄弟們留了些邊角料。
老三的倒是公平，所有財產平分五份。
但高翠蘭一眼就看出，他故意漏算了三處最值錢的產業。
老四更直接，寫了句我要東街鋪子和城南二十畝地，其他隨便。
輪到牛美麗時，她居然把娘家祖宅都劃到了自己名下，還美其名曰女兒也該有份。
高翠蘭看完，強忍笑意，“都確定不改了？”
五人異口同聲，“不改！”
“那好，”
高翠蘭把五張紙一字排開，“都來看看吧。”
五人湊上前，隻看了一眼，臉色就全變了。
“大哥！你什麽意思？”
牛四第一個炸了，“憑什麽你拿六成？”
牛大麵紅耳赤，“我…我是長子…”
“長子個屁！”
牛三也怒了，“你看看老二寫的什麽？鋪子和良田全歸他？”
牛二縮了縮脖子，“我…我就是隨便寫寫…”
“隨便？”
牛美麗尖叫，“你還把我家祖宅都劃走了！”
牛四拍案而起，“都閉嘴！東街鋪子明明該是我的！”
五人頓時吵作一團，你推我搡，眼看就要動手。
高翠蘭冷眼旁觀，直到他們快要打起來時，才猛地一拍桌子，“夠了！”
這一聲如雷貫耳，五人頓時安靜下來。
“看看你們的樣子！”
高翠蘭厲聲道，“一個個貪得無厭，哪還有點兄弟情分？”
五人羞愧地低下頭。
高翠蘭把五張紙撕得粉碎，“就你們這樣，還想分家？”
牛大不服氣道，“娘，是您讓我們寫的…”
“我讓你們寫，是想看看你們心裏到底怎麽想的！”
高翠蘭冷笑，“結果呢？一個個隻想著自己，恨不能把兄弟的那份都吞了！”
牛三小聲嘀咕，“那您說怎麽分…”
高翠蘭等的就是這句話，“既然你們非要分，那就按我的規矩來。”
她取出另一張紙，上麵早已寫好了分家方案。
“老大分兩成，老二分兩成，老三分兩成，老四分兩成，老五分一成。”
牛美麗立刻跳起來，“憑什麽我最少？”
“因為你已經出嫁了！”
高翠蘭厲聲道，“按族規，嫁出去的女兒能分一成已經是破例了！”
牛美麗還想爭辯，被高翠蘭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另外，”
高翠蘭繼續道，“分家前，必須把之前虧空的銀子都補上！”
五人頓時炸開了鍋。
“娘！這…”
“不可能！”
“我沒錢！”
高翠蘭冷笑，“沒錢？那好，從你們分到的家產裏扣。”
她拿出算盤，劈裏啪啦打了起來，“老大欠五十三兩，扣掉後還剩…”
牛大急了，“娘！您這是要兒子的命啊！”
“我要你的命？”高翠蘭銳利的目光掃過每個人，“是你們想要我的命！”
五人被這眼神看得心裏發毛，不敢再吱聲。
“都給我聽好了，”
高翠蘭一字一頓道，“要麽按我的方案分，要麽…”
她故意拖長音調，“咱們去祠堂，請族老們評評理。”
五人臉色大變。
要知道，他們這些年幹的那些事要是被族老知道，輕則家法伺候，重則逐出宗族。
“兒子…聽娘的…”牛大最先服軟。
其他人見狀，也隻好不情不願地點頭。
高翠蘭滿意地笑了，“這才像話。明天一早，咱們正式分家。”
看著五個子女垂頭喪氣離開的背影，她心裏就爽快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