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兒媳婦!”

高翠蘭一聲厲喝在清晨的院子裏炸開。

日頭已經到了晌午,高翠蘭故意睡到這個時辰。

就是要讓全家知道,從今往後,規矩得按高翠蘭的來。

等了半晌,門外才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婆婆,您醒了?”牛大媳婦推門進來,臉上堆著假笑,眼下掛著兩團烏青,顯然昨夜沒睡好。

【這老不死的怎麽還不死,大清早的嚎什麽喪…】

高翠蘭聽著她惡毒的心聲,麵上不動聲色,叫來大兒媳婦。“伺候我洗漱。”

她一愣,“這…婆婆,您不是一直自己…”

“啪!”

高翠蘭一巴掌拍在床沿,“怎麽?我使喚不動你了?”

牛大媳婦被高翠蘭突如其來的火氣嚇得一哆嗦,手裏的銅盆差點掉在地上。

“不,不是…兒媳這就去打水。”

看著她倉皇離去的背影,高翠蘭冷笑一聲。

這才哪到哪,好戲還在後頭呢。

洗漱完畢,高翠蘭慢悠悠地踱到正堂。

桌上擺著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和半塊硬得硌牙的餅子。

“就給我吃這個?”高翠蘭用筷子敲了敲碗邊。

牛大媳婦撇撇嘴,聲音壓得低低的,“婆婆,家裏最近緊巴…”

【老不死的能吃就不錯了,還想吃山珍海味不成?】

“放屁!”

高翠蘭猛地揚起手,碗碟嘩啦碎了一地,“昨兒壽宴上的八寶鴨,紅燒肉都喂狗了?去!重新做!我要吃鮮肉餛飩,餡兒要三分肥七分瘦,湯底用老母雞熬的!”

牛大媳婦的臉瞬間都綠了,嘴唇哆嗦著。

“這…這…”

高翠蘭往前湊了半步,枯瘦的手指幾乎戳到她臉上,“這什麽這!半個時辰內我要是吃不上,你就給我滾回娘家去!別忘了,你當初是怎麽進我牛家門的!”

這句話戳中了她的痛處。

當年她家窮得叮當響,要不是她看劉貞娘手腳勤快,牛大又死活要娶,這種媳婦高翠蘭根本看不上。

她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再強,轉身往廚房去,腳步重得像拖著塊石頭。

不到半個時辰,一碗熱騰騰的餛飩就端了上來。

高翠蘭慢條斯理地吃著,故意發出滿足的歎息聲。

“去,把全家人都叫來,我有事宣布。”

很快,四個兒子和幾個兒媳都聚集在了正堂。

牛大頂著兩個黑眼圈,顯然一夜沒睡好。

牛二縮著脖子站在妻子身後了,老二媳婦王婉兒是自己千挑萬選的,平日最是溫順。

牛三眼珠子滴溜溜轉著,不知在打什麽主意,老三媳婦楊柳枝,人如其名,長得扶風弱柳的,自己是不同意這門婚事的,牛家門楣小,哪裏容得下這種姿色的女子,別到時害了全家,

牛四一臉戾氣,老四媳婦為人老實本分,就是太老實,被男人打也不敢回娘家告狀。徐福珍站的離他一丈遠,肯定是這個龜兒子又打媳婦了。

老五牛美麗已經出嫁了,今個自然沒在牛家。

看著四個不成器的兒子,高翠蘭一肚子火,說話聲音也不好聽了。

“從今天起,這個家我來管。”語氣中沒給四個成了家的男人一點麵子。

高翠蘭開門見山的說出,“老大,把賬本交出來。”

牛大臉色大變,“娘!這,這不合規矩啊!自古以來都是長子當家…”

“規矩?”

高翠蘭冷笑,“你貪汙公款的時候怎麽不講規矩?”

牛大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娘!您可不能血口噴人!我牛大行得正坐得直…”

“是嗎?”

高翠蘭轉向其他幾個兒子,“老二,老三,老四,你們說說,老大這些年管家,可有什麽不妥?”

一陣沉默。

牛二突然往前湊了半步,聲音裏帶著點興奮,“大哥去年用公中的錢給自己買了塊地,說是投資,收益卻從沒見著。”

【娘子說了,趁這機會把大哥拽下來,往後咱家就能多占點好處……】

牛三懦懦地補充,“上,上個月,大嫂從賬上支了五兩銀子,說是給娘買補品,可我,我沒見著…”

【終於有機會扳倒大哥了…】

老二是個蠢貨,老四壓根不想管家,有吃有喝就夠了,等老大倒了,這個家就是我的了,牛三內心興奮極了,激動的搓了搓手。

牛四啪的拍桌子,“牛大!前年給爹修祖墳你貪了十兩!當我不知道?”

牛三一愣,沒想到平日當甩手掌櫃的弟弟也對大哥發難了,不過好著呢,多一條罪狀自己就多一份機會。

牛大麵如土色,指著三個弟弟說不出話,“你們…你們…”

高翠蘭乘勝追擊,“老大,現在交賬本,我還能給你留點體麵。要是讓我搜出來…”

牛大媳婦突然尖聲道,“婆婆!您不能這樣!這些年要不是我們兩口子操持,這個家早就散了!”

“閉嘴!”

高翠蘭一巴掌拍在桌上,“這裏輪不到你說話!老大,賬本!”

牛大終於扛不住壓力,哆哆嗦嗦地從懷裏掏出一本泛黃的賬冊。

高翠蘭接過翻開,一股黴味撲麵而來,嗆得她咳嗽兩聲

“老三,你識字,過來看看。”

牛三湊上前,眼睛亮得像見了肉的狼。

他飛快地翻著賬冊,突然用手指點著一處“娘,這裏不對!去年秋收明明賣了二十石糧食,賬上隻記了十五石!”

牛大額頭滲出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滑,“那,那是…”

“還有這裏!”

牛三的手指又移到另一頁,聲音更響了,“正月裏收了王家五十兩彩禮錢,賬上隻有三十兩!”

牛大徹底癱軟在地,“我…我…”

高翠蘭冷冷地看著他,“老大,你還有什麽話說?”

牛大突然抱住高翠蘭的腿,“娘!兒子知錯了!兒子是一時糊塗啊!”

【先認錯穩住她,等風頭過了,再找機會把權奪回來!】

高翠蘭聽著他心裏的盤算,抬腳就把他踹開,枯瘦的腳底板踹在他胸口,竟也帶出幾分力道,“別叫我娘!我沒你這樣的兒子!說,這些年貪了多少?”

牛三眼珠子來回轉動,仔細算著,“至少五十兩!”

“三十兩!最多三十兩!”

牛大急忙辯解,“有些是應酬花銷,有些是…”

高翠蘭打斷他,“三十兩也好,五十兩也罷,限你三日之內補回來,否則咱們衙門見!”

牛大媳婦尖叫起來,“婆婆!您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逼死你們?”

高翠蘭冷笑,“你們貪錢的時候怎麽不想想會逼死誰?”

牛四突然上前一步,嘴角咧出個獰笑,“娘,大哥這些年還賣了您的嫁妝!”

高翠蘭的心猛地一沉,像墜了塊石頭,“什麽?”

牛四繼續火上加油,“前年我親眼看見大哥拿著您那對金鐲子去當鋪!”

牛大麵如死灰,指著牛四說不出話來,“老四!你…”

高翠蘭氣得渾身發抖,“好啊!好啊!連我的嫁妝都敢賣!老大,今天你要是不把東西贖回來,我就去縣衙告你個不孝之罪!”

在古代,不孝是大罪,輕則杖責,重則流放。

牛大顯然知道厲害,頓時癱軟如泥。

“娘…那鐲子…已經…”

“已經怎麽了?”高翠蘭逼視著他。

“已經熔了…”牛大囁嚅道。

“什麽?!”

高翠蘭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那是我娘留給我的唯一念想!你竟敢…”

牛三突然插話,“娘,大哥去年給大嫂打了套新頭麵,用的就是您的金子!”

高翠蘭轉頭看向牛大媳婦,果然見她頭上戴著幾件金飾,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摘下來!”高翠蘭厲聲道。

牛大媳婦護住頭麵,“這是我的!”

“你的?”

高翠蘭怒極反笑,“要不要去衙門說說,這是怎麽來的?”

牛大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趕緊命令妻子,“快摘下來!”

牛大媳婦不情不願地取下頭麵,高翠蘭接過一看,果然是她那對金鐲子的做工!

“老大,你還有什麽話說?”

牛大跪在地上砰砰磕頭,“娘!兒子知錯了!兒子願意賠償!”

“賠?你拿什麽賠?”高翠蘭把金頭麵往懷裏一揣。

冷笑道,“限你三日之內,補足賬上虧空的三十兩,再寫一張二十兩的欠條,算是賠我的嫁妝!”

牛大如喪考妣,“五十兩…兒子一時拿不出啊…”

“拿不出就賣地!”

高翠蘭毫不留情,“記住,三日之後我要是見不到錢和欠條,你就等著吃牢飯吧!”

牛大媳婦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哭聲裏混著罵罵咧咧,卻沒一個字敢衝著高翠蘭。

發瘋似的撲向牛三,“都是你!你這個挑撥離間的小人!”

牛三靈活地躲開,一臉無辜,“大嫂,這話從何說起?我隻是實話實說…”

【活該!讓你們夫妻一直壓我一頭!】

“都給我住手!”

高翠蘭一嗓子鎮住全場,“現在宣布新規矩,第一,所有收入支出必須經我同意。第二,每人每月領固定上交一兩銀子。第三,誰敢再動歪心思,直接逐出家門!”

幾個兒子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反對。

“還有,”高翠蘭盯著牛大。

“今晚之前,把你們屋裏值錢的東西都搬到我院子裏來,算是抵押!”

牛大還想爭辯,高翠蘭直接打斷,“要麽照辦,要麽現在就去衙門!”

牛大終於屈服了,“是…兒子這就去辦…”

看著他們灰溜溜退下的背影,高翠蘭長舒一口氣。

第一仗,打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