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家祠堂,檀香繚繞,莊嚴肅穆。

高翠蘭召開了全族大會,目的是重新分配牛家的產業。

族長牛德海,須發皆白,拄著一根盤得油亮的紫檀木拐杖,

“老太太,您真要這麽做?”

牛德海終於忍不住,幹咳一聲,聲音帶著遲疑,他撚著花白的胡須,斟酌著詞句。

“您那幾個孩子…怕是要鬧翻天啊。”

牛德海也詫異,這妹子不知何時跟以前不一樣了,往前她可是護犢子的很,幾個兒子幹了混事,族裏幾次想要懲罰都沒成功,高翠蘭總拿著自己是個寡婦說事,一哭二老三上吊。

如今她主動要找他分家。

上次還懲罰牛四。

隻不過這五個小輩都不是什麽好擺弄的人,牛大牛四那暴脾氣,牛三那陰險樣,還有牛美麗那撒潑的勁兒,就覺得頭疼。

高翠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嘴角含笑,“族長覺得不妥?”

“那…您打算…怎麽個分法?”牛德海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問道。

高翠蘭放下茶盞,動作優雅從容。寬大的袖袍如同流雲般拂過,她從中不疾不徐地抽出一本冊子,輕輕擱在兩人之間的紫檀小幾上。

“都在這兒了。”她的聲音平靜無波。

牛德海連忙傾身,雙手捧過那本冊子,才看幾行,就發現了高翠蘭真實的用意。

“這…這……”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高翠蘭,聲音因震驚而變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老太太!這…這也太…太過了吧?!”

他指著冊子,手指都在哆嗦,“老大…就兩間布莊?還都是地段最差的?老二…就…就城郊那一畝薄田?老三…他那鐵匠鋪子可是最賺錢的營生啊!也要交出來?!老四…酒館直接充公?!老五…老五更是…什麽也沒有?!這…這跟掃地出門有什麽區別啊?!”

“太什麽?”高翠蘭挑眉。

族長擦了擦額頭的汗,“太…太狠了,老太太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族長,”

高翠蘭打斷他,“您覺得我這幾個孩子,哪個是經商的料?”

牛德海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牛家這幾個子女的德行,他豈能不知?

“老大貪得無厭,老二懦弱無能,老三奸詐狡猾,老四暴躁魯莽,老五…”

高翠蘭冷笑,“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族長歎了口氣,“可畢竟都是您親生的…”

“正因為是親生的,才不能看著他們把家業敗光!”

高翠蘭一拍桌子,“按我說的辦,明天開族會!”

族長見她心意已決,隻好點頭,“那…好吧。”

……

第二天晌午,牛家祠堂。

高翠蘭端坐在主位,兩側是族中各位長老。

祠堂中央,五個子女站成一排,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娘!您這是什麽意思?”

牛大最先沉不住氣,“憑什麽要我交出三間鋪子?”

牛二也紅著眼,聲音帶著哭腔和委屈,小聲嘟囔,“我那米行剛有起色…”

“閉嘴!”

高翠蘭一聲厲喝,震得整個祠堂鴉雀無聲。

她緩緩起身,目光如刀般掃過五個子女,“這半年,你們是怎麽經營的我心裏有數。”

她走到牛大麵前,“老大,你那三間布莊,兩間在虧本,唯一賺錢的那間,是是靠你克扣夥計那點可憐的工錢!是靠你以次充好糊弄鄉下人!你當那些夥計背後不罵你祖宗十八代?!你當那些被你坑了的客人不會戳你牛家的脊梁骨?!!”

牛大臉色刷地變白,“娘…兒子…兒子也是為了周轉。”

高翠蘭不理會他,又轉向牛二,說話聲音帶著一絲奇異的憐憫“老二,你那米行能起色,是因為你媳婦勾搭上了縣衙的師爺!”

“你這頂綠帽子戴得舒服嗎?嗯?!”

牛二雙腿一軟,直接跪下了。

“老三,”

高翠蘭冷笑,“你那鐵匠鋪,三個月被客人投訴了十八次!”

“你那爐子裏打出來的不是鐵器,是廢銅爛鐵!是坑人的破爛!”

牛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不敢反駁一個字。

高翠蘭的腳步停在牛四麵前,牛四梗著脖子,胸膛劇烈起伏,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老四,”

高翠蘭的聲音更冷了,“你那酒館賣假酒,害得王老漢差點瞎了眼!”

牛四還想爭辯,被高翠蘭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至於老五…”

高翠蘭看向最小的女兒,“你那雜貨鋪,連貨架都賣空了,現在就是個空殼子!”

牛美麗哇的一聲哭出來,“娘!女兒知錯了…”

高翠蘭不為所動,轉身對族長點點頭。

族長會意,起身宣布,“經族中長老商議,牛家產業重新分配如下…”

聽著族長一條條念出分配方案,五個子女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不公平!”

當聽到牛四酒館充公時,牛四再也按捺不住,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瘋狗,猛地跳起來,指著高翠蘭嘶吼:“憑什麽?!憑什麽我的酒館要充公?!那是我爹留給我的!!”

“憑什麽?!”高翠蘭猛地轉身,目光如電,直刺牛四!那眼神中的冰冷殺意讓牛四瞬間如同被掐住了脖子!

“就憑你差點鬧出人命!就憑你差點讓牛家背上人命官司!讓祖宗蒙羞!這理由夠不夠?!”

牛大也趁機跳了出來,試圖用長子的身份壓人,“娘!您不能這樣!我是長子!”

“長子?!”高翠蘭厲聲打斷,聲音帶著刻骨的譏諷,“長子更應該以身作則!更應該為弟妹表率!而不是帶頭克扣工錢,敗壞家聲!你這長子當得,連個夥計都不如!還有臉提規矩?!”

牛大被噎得麵紅耳赤,啞口無言。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陰鷙的牛三,眼中閃過一絲惡毒。他陰惻惻地開口:

“娘…您這次病好之後,行事作風未免太過專橫霸道了些,絲毫不念及骨肉之情,這恐怕…恐怕不是咱牛家該有的門風啊?!”

此話一出,祠堂裏頓時響起一些細微的議論聲。幾個族老交換著眼色

麵對這誅心的指責,高翠蘭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反而輕輕嗤笑了一聲。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慢條斯理地伸手探入懷中,再拿出來時,掌心已然托著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