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笑呼吸一窒,隻覺得胸腔裏那顆從剛才起就不受控製的心髒就要順著嗓子眼跳出來了。她機械地舉起手臂,撓了撓自己的脖子,這才發現自己的指尖冰涼一片,“我怎麽會知道。”

肖北城笑了笑,聲音很輕。他看起來有些猶豫,神情中卻又夾雜著一絲矛盾的堅定感。就在曾笑以為他不打算開誠布公的時候,肖北城最終低下頭來,鄭重地說出了那句讓她想都不敢想的話:“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曾笑。”

他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比之前的聽起來更沉穩、厚重,帶著十足的說服力。

夏天的風剮蹭著曾笑的臉,仿佛吹燃了寂靜的火苗,讓人感覺臉上火辣辣的,輕輕一碰就疼得很。

曾笑總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麽的,畢竟這是一場告白。但她囁嚅了半天,幾次想要喑啞出聲,都臨場膽怯,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忙亂無章的心情。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麵臨這樣的場麵,第一次接收到異性赤誠直率的表白,她曾經也無數次想象過愛情敲門時自己的感動和心悸,以為自己能夠坦然體麵地應對這一切的,誰知真的到了這裏,卻又這樣慌張,這樣狼狽……

“你怎麽不說話?”肖北城遲遲等不到她的反饋,心裏也慌得不成樣子。

“我沒想過你會對我說這些。”曾笑懵然地抬起頭,老實地表達出自己的迷茫,“我現在腦子很亂,不知道該怎麽辦。”

肖北城點點頭,表示他能理解她的感受。雖然這場坦白策劃了許久,但真的說出口來,他自己都覺得突兀而難為情,更別提她是被告白的那個了。

“如果你需要時間想一想的話,我可以等。”這種時候,他應該拿出同理心和耐心來的。

可是曾笑卻搞不明白他的意思。肖北城說他要等,是要等些什麽呢?等她接受他喜歡她這件事?還是等她的答複,決定兩個人要不要在一起?

曾笑發現此刻自己的情商和智商都一退千裏,根本沒辦法正常思考。既然他肯給她時間,那她自然求之不得。目前的狀況似乎也談不出什麽來,她隻想趕緊回家,像林佳璿遇到問題時那樣把自己牢牢地包裹在被子裏,等待時間幫她做出一個最好的選擇,等待命運給她答案。

回到家時,正是午飯前小飯館最忙碌的時刻。

曾笑沒有選擇去店裏幫忙,而是徑直把自己鎖在了房間裏。張梅看到她冷清的表情和疏離的態度十分不放心,以為她被人拒絕或欺負了,連忙找到曾大海,讓他去打探一下女兒的心事。

聽說曾笑回來後魂不守舍的樣子,曾大海顧不上炒菜,脫掉圍裙就轉身回了家。曾笑這會兒誰都不想見,又不想讓父母因此而擔心,隻好心不甘情不願地打開門來,滿臉無奈地接受曾大海的“拷問”。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曾大海開門見山,一點都沒有耽擱時間的意思。

曾笑不明白父母為何這樣問,但一想到剛才肖北城真摯的眼神,便本能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我怎麽會談戀愛。”

“那你上午到哪兒去了?”

“我去公園了。”曾笑踢踏著拖鞋,不知曾大海到底想問什麽。

“和誰一起去的?”曾大海坐得筆直,看起來很有威嚴。

曾笑心裏有些打鼓,不敢去看曾大海地眼睛,“一個同學。”

知女莫若父,眼看著她這副言辭閃爍的樣子,曾大海心中便有了答案。

他歎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教育起曾笑來:“如果你真的有了喜歡的男生,我們也不會阻攔,畢竟高考已經結束了,感情這些事也影響不到你什麽……隻是,我們還是想知道對方的情況,這樣才能大致安下心。”

父親懇切的話語驅散了曾笑心中的顧慮,她撓了撓頭,有些不自在地攥著指下的床單,小聲叨叨:“你們見過的……”

曾笑的朋友不多,經常到他們家來的隻有林佳璿一個。但是她這麽一提起,曾大海倏然想起有個男孩仿佛和曾笑一起到店裏來過,還對他做的菜讚不絕口。曾大海眼睛一亮,猛地拍了個巴掌,“是你那個同桌?”

那個男孩,可是個有主意的人呐。

曾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曾大海感覺自己一顆心放回了肚子裏,驀地站起身來,把門口的張梅喚進屋裏,“既然是那個孩子,我就不擔心了。”

他的態度有些奇怪,看起來好像還喜滋滋的。曾笑不明所以地看著自己的父親,錯愕地問道:“為什麽?”

“我和他打過交道,早就覺得他是個可塑之才。他有能力,有見識,成績好,但人也謙遜,不會跟人說大話、空話,也從不吹噓自己,比同年齡段這些浮躁的小夥子們強多了……”

曾笑之前都不知道,曾大海心裏對肖北城的評分竟然有這樣高。

他滔滔不絕地誇獎著肖北城,倒令曾笑臉紅了起來,嗔怒著把臉扭向一邊,“他哪兒有您說的這麽好?”

“反正如果你喜歡的人是那小子,那我沒意見。”曾大海一錘定音,表情樂嗬極了。

他誇了這麽大一通,張梅才搞清楚他口中的“那小子”究竟是誰。對於這段感情,張梅的顧慮顯然要多得多,不免又聯想起曾毅那“門不當戶不對”的初戀,“這個孩子的父母都是當官的,和咱們家不是一類家庭。前幾天笑笑填誌願的時候不是坐人家車去的嗎,你看看人家校長那個氣派……”

曾笑本能地想要反駁,但她還沒開口,曾大海已經忿忿地數落起張梅來,“現在都什麽年代了,還計較這些東西?他們家有本事怎麽了,咱們女兒也不差!就說這高考,那小子不也沒考過咱們嗎?”

話雖是這樣說,張梅心裏還是不大妥帖。曾毅戀愛已經談上了,她自然沒法再幹涉什麽;可曾笑這還沒有和人家在一起,她可不能讓她草率地交付出自己的感情……

父母各執一詞,竟然為這件事爭執了起來。曾笑覺得頭痛,這便把他們勸了出去,想要自己安安靜靜地想一想。

本來父母沒摻合的時候,她的腦子就已經夠亂了;如今父親擺明了支持她和肖北城發展感情,母親又擔心這擔心那,把曾笑的思維攪成了一窩漿糊,根本不知道要怎麽去琢磨這件事情,恨不得直接抓鬮抓出個結果算了。

另一邊,肖北城還在等著她的回複,心裏自然也是七上八下的,吃飯都沒什麽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