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如果我們堅決不肯認,這個處分就一定會落在曾笑和肖北城頭上?”崔鶯鶯站起身子,聲音低沉得嚇人。
孟衛東麵對如此直白的質問,臉上有些掛不住,扭過身去打了個噴嚏,“你們不要太激動,有什麽說什麽,事情也不至於鬧到今天這個地步。”
林佳璿向來好性,此刻也火冒三丈,剛剛站起身子想要爭辯,被身後的劉海波倏然拽下,“你別跟著添亂。”
“這怎麽能是添亂呢?”林佳璿一掌拍在桌上,滿心憤懣委屈,“明明沒做過的事,硬要安在我們頭上,這算怎麽回事?”
劉海波歎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們當眾反抗,隻會讓他們的處分更重,沒用的。”
“那你說怎麽辦?”
劉海波踟躕了一會兒,麵色猶豫,“當務之急是找到證明我們清白的方法,這樣才能讓學校無話可說。”
學習差的學生團的成員們正心急如焚,肖北城卻不緊不慢地舉起了手,緩緩站了起來,“孟老師,我和曾笑想和您談談。”
孟衛東挑了挑眉,掩住眉梢間的心虛,“談什麽?”
“我覺得我們私下談比較好,”他扭頭環視了一圈靜默的班級,輕輕搖了搖頭,“畢竟現在是晚自習時間,打擾大家自習我們心裏也過意不去。”
賈主任看到孟衛東臉上明顯的遲疑,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罷了罷了,你們隨我來吧。”
說罷,他率先出門,扭頭衝曾笑和肖北城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跟上。
眼看著賈主任要親自盤問兩人,孟衛東也不再擺譜,匆忙跟了上去。
窗外墨黑一片,屋內燈火通明。崔鶯鶯等人看著曾笑和肖北城驀然離去的背影,不自覺地握緊了手指,擔心兩人無端受辱,更不知該如何破解眼前的困局,力證大家的清白。
辦公室裏,肖興和也聞聲趕來,端坐在賈主任的辦公桌後,無聲地瞅著自己咫尺之遠的兒子。
這兩三年來,肖北城長高了,臉上的青澀和稚意逐漸褪去,看起來更棱角分明了些。無論從什麽維度看,他的兒子已然是一個能夠在生活和學業上獨當一麵的大男孩了。可成長並沒有教會他通融與世故,他神情中潛藏著一如既往的倔強,讓人不用多思多想,便能猜透他的性子,領略到他一以貫之的執拗和固執。
“北城啊,有時候我看到你,真的覺得非常……陌生。”肖興和驟然出聲,令一旁的賈主任和孟衛東自覺斂了性子。
曾笑扭頭掃了肖北城一眼,爾後與肖興和的目光擦肩而過,沒去探尋校長目光深處透露出的疲憊與茫然。
“你怎麽會做這種事?我真是無法想象。”肖興和平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深深歎了口氣。
“我沒有。”肖北城的回答倒是幹脆利落,毫無畏懼,“我沒有作弊,他們也沒有作弊。”
眼看著肖興和皺起了眉頭,賈主任連忙上前來打著圓場,“北城啊,其實這件事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隻是你們都太固執,學校也很為難……”
肖北城直視著賈主任的目光,臉上似有笑意,“賈主任,學校給我們處分,有什麽依據嗎?”
“你們帶頭作弊,就是助紂為虐,處分都是輕的!”孟衛東嗤然出聲,很不客氣。
“證據呢?”
孟衛東被問到痛處,頓時有些慌亂,“有同學舉報你們。”
“哪個同學?”
“我自然不能告訴你們他的名字,但是他看得真真切切,我們也沒什麽理由冤枉你們。”
曾笑突然笑了笑,神情看起來頗為無奈,“孟老師,上次您找我們來,就說是同學舉報;如今過了一周,我以為學校至少已經查過監控得出切實的結論了呢,沒想到又搬出這種捕風捉影的言論,實在是……”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肖北城順著她的話說下去,表情都跟著委屈了起來。
孟衛東頓時有些亂了方寸,他的確沒有掌握什麽直接的證據,隻能憑借這一丁點的說辭來搏一個機會。如果同學的舉報是真的,那他便順理成章懲罰兩人;如果是假的,也可以借機敲打兩人一番,不許他們再和學習差的學生團的成員們來往過密。
這原本是一件無謂對錯的博弈之法,沒想到賈主任突然摻和進來,把整件事搞得一團糟;如今就連肖興和都親自坐鎮,實在令孟衛東騎虎難下了。
“北城,你太讓我失望了。”肖興和沉沉開口,打斷了孟衛東的思緒。
肖北城笑得冷然,“讓您失望?”
他直愣愣地看著肖興和,一步都不退讓,“為什麽不是您令我失望?發生了這樣的事,你並未過問我分毫,就聽信別人的話斷定我有錯,這難道不是您的過失?”
氣氛重新變得緊張起來。曾笑輕輕從後麵扯了扯肖北城的校服袖子,上前一步,坦誠地望著孟衛東的眼睛,“孟老師,雖然聯合國也講求‘無罪推定’,但事已至此,我們也不強求您拿出什麽證據來。您告訴我們,我們要怎麽做,才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言下之意,隻要孟衛東說出個明確的評判標準,她和肖北城便可以忍讓一步,照做以證無罪。
局勢已到了如此地步,孟衛東也不再僵持,無奈地撇了撇手,“罷了罷了,也不用你們多做什麽,隻要你們以後保證不再和旮旯角的學生接觸就好。”
“旮旯角的學生?”肖興和皺緊了眉頭,不可思議地看著孟衛東,“這是什麽意思?”
孟衛東有些遲鈍,賈主任率先替其作了解釋,盡可能地用客觀公允的表述闡述清楚旮旯角存在的意義,避免肖校長因為這個名號而產生什麽負麵的聯想。
“校長,我沒有歧視這些同學的意思,隻是現在的學業本就緊張,他們兩個如果整天癡迷於給人補課,那一定會影響到自己的課業,實在是得不償失。”孟衛東攤著手,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倒也讓人挑不出什麽錯處來。
“也是,培優補差本就是咱們這些老師的工作,交給兩個學生也不妥當。”肖興和點點頭,看得出對孟衛東的教學工作並不是特別滿意。
孟衛東連忙應承:“是啊,以後我會特別關照這些孩子,不用曾笑和北城費心了。”
話說到這,曾笑和肖北城也沒有什麽拒絕的理由。如果他們執意質疑孟衛東的誠意和態度,倒顯得他們自疑師長、無事生非了。
“既然這樣,那這件事就翻篇了吧,大家都別再追究了。”賈主任最擅長見好就收,此刻見事情終於談妥,也總算鬆了口氣,“曾笑,北城,你們倆是咱們學校文科班的希望,一定要多多用心,不要再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分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