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啊,我假期都是這個樣子。”曾笑目不斜視地盯著書本,盡量讓自己顯得正常一些。

“哦。”肖北城歎了口氣,顯然不信她的話。

曾笑還想解釋,卻又想不通自己為什麽要解釋,又要解釋些什麽。她和肖北城之間,原本也沒有多麽深厚的情誼,無非是同桌久了,形成一種同禦外敵的默契罷了。她沒有義務解答他的疑惑,也根本不用同他多費口舌的。

“你哥哥走了嗎?”肖北城突然開腔,語氣已經變回昔日熱絡的狀態。

曾笑搖了搖頭,“他們開學晚,要到二月底才回北京。”

“大學真爽啊,假期這麽長,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還能肆無忌憚地談戀愛……”肖北城接連感慨,說到戀愛時甚至陶醉地閉上了眼睛,臉上寫滿了憧憬和向往。

恰在這時,蔣夢月走進班來,隔著過道衝肖北城甜甜地打了聲招呼,“北城,早啊。”

北城?這種稱呼……未免有點過於親密了吧?

曾笑看著她臉上飛揚的紅暈,心頭泛起一陣沒來由的煩躁。

肖北城倒是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反倒坐起身來,大大方方地和她招了招手,“嗯,作業都做完了嗎?”

“做完了。怎麽,你要抄嗎?”蔣夢月莞爾一笑,把作業本從書包中抽出來。

肖北城瀟灑地揮了揮手,“我這麽自覺的人肯定早就做完了,哪裏用得著抄?”

曾笑看他滿臉燦爛的樣子,突然覺得喘不上氣。奇怪,明明是春寒料峭的天氣,她卻渾身燥熱得難受,隻好疾步走出了教室,在走廊上吹了好久的冷風才覺得緩和了一些。

“怎麽站在這裏?”

曾笑扭頭,卻見元朗從樓梯間拐了過來,正微笑地望著她。

“沒事,早晨起得早,覺得腦子又些渾沌,來吹吹風清醒一下。”曾笑之前和元朗打交道的次數不多,也沒特別關注過他;今天這樣近距離地對視,她發現元朗當真長了一張佛係圓潤的臉,和他瀟灑少爺的身份很是相稱。

不多時,崔鶯鶯和林佳璿也相繼出現。幾人還未訴盡相思之情,就被刺耳的預備鈴聲毫不留情地打斷。林佳璿三下五除二地啃掉了手裏的熱包子,意猶未盡地咂巴了一下嘴,兀自感慨,“美好的時光總是特別短暫,比如寒假,比如吃包子。”

“包子每天都能吃到,哪裏能和寒假相比。”肖蓉蓉輕嗤一聲,把頭轉向了一邊。新的學期到來,她迫不及待趕到學校來和李健敘舊,沒想到他隻是不溫不火地同她打了個招呼,半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說,當真讓人失望。

眼看著兩人又要抬杠,崔鶯鶯急忙把眾人往教室推,“孟老師馬上就來了,開學第一天就挨罵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閻王孟”的威力還是令人忌憚的,林佳璿和肖蓉蓉當即化敵為友,拉著曾笑便進了班。鶯鶯說得沒錯,若是平時被逮到也就算了,今天畢竟是新學期的第一天,誰都不願被孟衛東拉出來殺雞儆猴,萬一觸了黴頭,豈不是一整個學期都要黴運纏身。

早自習鈴聲正式打響的時候,文科三班已經進入全員誦讀狀態,同學們拿著各自的語文或英語課本,毫無組織地背誦著拗口的古文和無窮無盡的英文詞組,等待著班主任的到來。

奇怪的是,孟衛東遲遲沒有出現。

說起來,孟衛東雖然脾氣古怪,人也世俗,但平時對待工作還是十分上心的,每天親自到班裏盯著早晚自習,唯恐那些有望考上名校的學生因為缺乏監管而放鬆對自己的要求,麻木懈怠。今天是開學日,他應該早早就到校了才對,這麽久還沒有現身,實在是有些不對勁。

“誒,到底怎麽回事?”劉海波趁著眾人埋頭朗讀的功夫,偷偷從後排溜到肖北城身邊,蹲在地上悄聲打探。

肖北城也一頭霧水,“我怎麽知道。”

“老孟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你老爹沒告訴你?”

肖北城仔細回想了一下肖興和近日的狀態,似乎沒有提及過和孟衛東相關的事,“應該沒什麽事吧,說不定隻是睡過頭了,一會兒就趕過來了。”

劉海波狐疑地摸著下巴,又將目光投向一旁的曾笑。曾笑默默聽著兩人的討論,自然也不知道孟衛東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麽,隻好茫然地搖了搖頭,又將注意力轉回到眼前的課文上來。

“你蹲在這裏,一會兒老孟進來,你豈不是首當其衝,要被拎出來教訓一下?”肖北城也不知劉海波今天怎麽對孟衛東的行蹤如此感興趣,隻好半威脅半哄勸地讓他先回座位上早讀。

劉海波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沒有告訴肖北城孟衛東寒假時家訪的事。說是家訪,其實是專程到他家裏勸說他父母幫他轉學的。清河市機電專科學校提前招生,孟衛東認為學門技術對劉海波來說是個不錯的出路,便極力推薦他轉去技校讀書,畢業後能拿個中專文憑。

劉海波的父母沒有什麽文化,幾乎被孟衛東說動;劉海波卻比誰都清楚,孟衛東此舉不過是因為他上次接連翹課的行為使得孟衛東被年級組問責,聽說還被肖校長訓得抬不起頭來,所以才想讓他這個始作俑者轉學出去作為著補。

“我之所以回到學校,就是為了能夠考一個好大學。如果去上技校,那我還不如直接去打工。”劉海波態度很是堅決。他回想起那晚肖北城和曾笑到清河渠找他時凍得瑟瑟發抖的樣子,便下決心決不放棄,決不讓在意自己的人失望。

“哎,你年紀還小,有時候看待事情不夠全麵,其實不是每個人都適合上大學,上技校學個手藝以後也不愁吃穿的……”孟衛東言辭懇切,一副恩師尊長的模樣。

劉海波搖頭,“您的心意我們一家心領了,但我必須要考大學,所以您說的這個機電專科的技校,我就不考慮了。”

父母還想說些什麽,但看劉海波難得堅定的模樣,也隻好尊重兒子的意願。他們雖然沒有什麽文化,沒辦法給劉海波提供優渥的生長環境和學習條件,但他們毫無疑問是愛他的,既然這是他想做的事,他們自然要選擇支持。

“孟老師,謝謝您的好意。海波說他想考大學,那我們還是讓他留在清河一中吧。”劉父搓了搓手,笑得很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