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幕降臨,小區住戶樓不約而同地亮起了燈,偶爾有幾家黑燈瞎火的,讓整個樓麵一眼看上去,像拙劣玩家壘的俄羅斯方塊。

鹿小嫻撥拉了下頭發,確認劉海遮住了額頭上的傷疤,才按響了門鈴。一陣拖鞋聲後,防盜門被人打開,燈光的光亮和飯菜香味立即撲了她滿頭滿臉。

爸爸熱情地將她迎進來:“小嫻回來了?累了吧?馬上吃飯。”

媽媽在廚房裏炒菜,不忘從遞菜口向她打一聲招呼。一切如同以前一樣,可是鹿小嫻知道,有些事情徹底不一樣了。

她忘不了那天發生的事情,媽媽對著手機說,要不是為了小嫻,我早就和你和離婚了。

吃飯的時候,大家心照不宣地沒有說話,直到爸爸打破了沉默:“小嫻,跟爸爸說說,大學生活還習慣吧?”

“習慣,我就是有點擔心你們。”鹿小嫻神色如常地夾菜吃飯。

爸爸笑了:“呦,我們擔心你還來不及,你還擔心我們了?爸爸媽媽是成年人,會照顧好自己。”

“不是生活的問題,就是怕你們背著我離婚。”鹿小嫻托著腮幫子說,“我好幾個同學的爸媽都離婚了,我怕你們也這樣。”

氣氛陷入尷尬足足五秒鍾,媽媽才勉強地說:“小嫻,你這孩子怎麽整天說胡話,我和你爸怎麽會離婚呢?”

“萬一瞞著我離婚了呢?”

“不會的。”爸爸皺起眉頭,“你不要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媽媽冷著臉坐下,繼續吃飯。

鹿小嫻心裏充滿著成功的快感,話也多了起來:“爸爸,我要參加機器人比賽,已經組隊了。”

爸爸一怔。

媽媽怔了一怔:“鹿小嫻!你存心和我過不去是吧?你現在要考證,然後把成績弄上去,以後我才好幫你找工作,你怎麽這麽不懂事?”

“好了好了,孩子參加比賽有什麽不好呢?總比她跑著玩強吧?”爸爸趕緊向鹿小嫻擠擠眼睛,不讓她繼續說下去。

鹿小嫻心情愉快:“就是,再說我會拿獎的!”她拍了拍爸爸的肩膀,少年老成地說,“爸,到時候你的培訓機構就可以掛上你女兒的獎牌了!”

媽媽嗤笑一聲。

鹿小嫻達到了目的,頓時覺得晚飯格外香甜。

2。

周末下午,鹿小嫻回到學校。她掏出手機,發現上麵有一條爸爸發來的短信:“小嫻,無論發生任何事,爸爸媽媽都是愛你的。”

鹿小嫻一哆嗦,手機掉在地上。她當然知道這條短信背後的深意。在一則故事裏,這種手法叫做鋪墊,是為了引出後麵的劇情**。劇情**裏,一般會發生離散和分別。

一隻手幫她將手機撿起來,遞給了她。

鹿小嫻抬頭,看到向飛白站在麵前,正茫然地看著她。她趕緊接過手機:“你周末沒回家啊?”

問完,她才恍然想起向飛白的家庭情況,懊惱得差點咬了舌頭。

向飛白聲音裏無波無瀾:“這兩天我在畫設計稿,沒顧得上回家。哦,上次我要跟你說一件事,你不等我說完就上了公交車。”

“咦?”鹿小嫻好奇,“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很重要。”向飛白居然臉紅了。

鹿小嫻忍住內心那頭小狼崽的躁動,清咳幾聲:“那,我上樓放個行李再下來?要不要喊上樂文櫟和陸曼啊?”

“不用不用,千萬別讓他們知道。”向飛白連聲拒絕。

鹿小嫻扭過臉,小聲說:“知道了,我等會兒下樓,你等我啊。”說完,她快步往宿舍樓裏跑去。

她情緒的複雜程度,在此時此刻到達了巔峰。

前一秒還在悲傷,後一瞬遇見向飛白才覺得寬慰。隨即看到的,是一個少年的青澀和羞赧。

難道向飛白要和她告白?

鹿小嫻胡思亂想著,將行李放到宿舍後,才緩和了下情緒。她勉強保持平靜地下了樓,果然看到向飛白站在不遠處等她。

“向飛白,說吧,有什麽事?”鹿小嫻迎上去。

現在是周末時間,臨近晚飯,校園裏並沒有多少學生。夕陽西下,暖金色的陽光照在樹葉上,別有一番特別的美感。

向飛白猶豫了一下,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哎,你別走,說說到底是什麽事啊?”鹿小嫻追上去。

向飛白停住腳步,下定決心,扭頭問她:“我們團隊缺一台3D打印機,這個你知道吧?”

“知道。”鹿小嫻點頭。不僅是她,就連向飛白跟鹹魚王纏了那麽久,鹹魚王都沒答應向校方申請打印機。

很多零件的價格非常昂貴,但如果用3D打印機製作出來的話,那費用就能縮減很多。所以,3D打印機是他們不可缺少的工具。

“學校有一批報廢的器材,就在東四樓二樓,還沒來得及送走。其中,就有一台3D打印機。”向飛白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鹿小嫻睜大眼睛,驚喜:“太好了!那我們把其中一台打印機拿過來不就完了嗎?”

“你覺得那是‘拿’,不算‘偷’,對吧?”

鹿小嫻這才明白向飛白剛才為什麽窘迫,哈哈一笑:“當然了,你都說了是報廢的器材啊!”

向飛白還是不太放心:“或者我們可以跟蹤到垃圾回收站,再把這個3D打印機給……拿,過來。”

“那多麻煩啊,再說還要翻牆。萬一是白天送走的,連翻牆都沒機會。”鹿小嫻分析。

“也是啊。”

“所以我們說幹就幹,今天晚上就行動吧。”

“行,晚上行動!”向飛白抬頭望著樹葉,“果然和你說這件事比較好。”

鹿小嫻得意洋洋:“是不是覺得我很善解人意。”

“不,就是覺得你是我們四個人當中道德感最弱的,會很容易讚同我的想法。”向飛白一臉誠懇。

鹿小嫻:“……”

可惡。

誰,誰道德感弱啦?

3。

晚自習。

東四樓裏靜悄悄的,沒有一絲燈光,隻有走廊的窗戶外投進來的清冷月光。

鹿小嫻貓著腰,和向飛白躡手躡腳地來到樓道口。

“我說,這兒沒人,咱們挺起腰來走路也是一樣的。”向飛白提出抗議。

鹿小嫻伸出一根手指頭,扭過頭來對他“噓”了一聲:“雖然咱們這是‘拿’,但還是要避人耳目為上策。”

“上策,好的。”向飛白指了指頭上不遠處,“看那兒。”

距離他們大概一米遠的地方,一隻黑色攝像頭靜靜地掛在天花板上。

鹿小嫻猶豫地扯了下外套:“要不,咱們蒙臉吧?”

失策啊失策,她今天內搭穿了件吊帶背心。早知道要在向飛白麵前脫外套,她就穿件保守的。

“不用那麽麻煩。”向飛白從背包裏掏出一隻小型爬杆機器人放在地上,又拿出一隻遙控器。

爬杆機器人開始向前爬動,爬到下水管的時候,“滋滋”地往上攀爬。當爬到最頂端的時候,向飛白按下遙控器上的一個按鍵,機器人不動了。

機器人的位置,正好擋住了攝像頭的視線。

“走!”向飛白拉著鹿小嫻往最裏麵的教室跑去。

兩人悄悄打開一間辦公室,輕輕關上門。向飛白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在地上、桌子上仔細地搜索。

“這個吧?”鹿小嫻被一個方形的黑色打印機所吸引。這台打印機和普通打印機不同,機身有一個空的樹脂槽。

向飛白點頭:“搬上,走。”

這台3D打印機還挺重,鹿小嫻托著打印機走了兩步,正想喊向飛白幫忙,回頭卻看到他在口袋裏掏來掏去。

幾秒鍾後,他掏出了一把鈔票,有一百的,也有十塊、二十塊的零錢,一股腦地放在桌子上。

鹿小嫻頓時明白了他的用意,趕忙把口袋裏的錢也一股腦掏出來,跟著放在桌子上。

“就算這種行為不是‘拿’,那也算是‘買’!”鹿小嫻有些驚慌地問,“我們沒有做錯,是吧?”

向飛白重重地點頭:“是‘買’,別多想了,快走。”

嘴上說著不多想,可是兩人都方寸大亂。他們搬著3D打印機,一口氣跑到樓上的實驗室,把打印機鎖進鐵皮櫃子裏,才鬆了一口氣。

“這個櫃子是鹹魚王讓我用的,應該不會被人發現。”向飛白坐在地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我去把機器人弄回來,你先回去上課。”

剛站起身,他就感到衣角處傳來一股不正常的受力。

向飛白無奈,回頭看見鹿小嫻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烏黑的大眼睛裏都是委屈。

“嗚……”鹿小嫻撒嬌地哼哼唧唧。

“我們兩個一起回去會被人懷疑的。”向飛白解釋,努力了很久才說出後麵兩個字,“聽話。”

他伸出手,在鹿小嫻的頭發上揉了揉,像安慰小狗。

鹿小嫻低下頭,不想讓向飛白看見自己漲得通紅的臉。

從此以後,他們擁有一個共同的秘密,這是她和他之間的聯係,無比甜蜜的聯係。

“叮鈴鈴鈴——”

上課鈴就在這時響起,像警報。

4。

第二天,當陸曼和樂文櫟看到3D打印機的時候,下巴都要垂到地上了。

“3D打印機!你們從哪裏弄來的?”陸曼驚喜地撫摸著打印機。

“當然是從我爸爸的培訓中心弄來的,我也是隊員嘛。”鹿小嫻心虛。她對上樂文櫟審視的目光,趕緊挪開。

樂文櫟靠在桌子上,意態閑散地說:“可以啊,向飛白,這個3D打印機給我們解決大問題了。”

“這是設計圖紙,我們今天上午先討論一下。如果沒有異議,我們就把部分零件先打印出來。”向飛白看向陸曼,“采購的零部件清單給我看一下。”

陸曼從書包裏掏出兩張表格遞了過去,表格上密密麻麻地排列好了各種零部件:“這些都是根據你的設計圖列舉出來的。”

向飛白低頭看表格,神情專注,細長的手指在紙上輕輕摩挲著下移。

鹿小嫻在旁邊托腮看著,忍不住神遊起來。她努力想要集中精神,可是目光總是會在不經意間,落到他身上。

他已然是她世界的中心,她沒有道理不聚焦。

“槍體的彈匣機架和轉向塊需要用3D打印機完成,我先打印試試。”向飛白打開電腦上的建模軟件,進行操作起來。幾分鍾後,3D打印機發出“呲呲”的聲音,開始打印起來。

很快,打印台上出現了一隻白色的彈匣機架。

接著,打印台上也出現了其他零件。四個人動手組裝起來,很快,第一台戰車機器人的模型就組裝好了。

雖然隻是模型,但鹿小嫻已經能從它的履帶和炮筒上,想象出它在賽場上威風凜凜的模樣。

鹿小嫻將戰車模型拿在手上,眼睛裏閃爍著激動地光芒。樂文櫟笑了笑說:“先別急著激動,這還要做耐力測試呢!”

“我知道還沒成功,但是這是從0到1的第一步。”鹿小嫻信心滿滿,“相信過不了多久,我們就能完成從1到100的轉變。”

樂文櫟嘿嘿一笑:“正好,我要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我叔認識一家創投公司,就在飯桌上聊了兩句,裏麵的MD(投資總監)聽說了我們的事之後,要和我們見一麵。如果能拉到讚助,我們的經費問題就徹底解決了。”

“真的?”鹿小嫻被這突然的驚喜砸懵了。

“那還有假?今天晚上學校旁邊的四季春大酒店,都安排好了。”樂文櫟掃視他們一眼。

陸曼立即心領神會:“明白了,我去。”

“我也去。”鹿小嫻緊跟其後。

三個人將目光集體投向向飛白。向飛白淡淡地說:“那是創投公司,隻有上億的項目才能請動MD吧?我們連個概念都沒有,就十萬塊錢的事,憑什麽去跟人家談?傳出去不笑掉大牙?”

“你又不是唐僧肉,能對你過分到哪裏去啊?十萬塊錢不是事兒的話,怎麽把我們都難倒了?你有十萬塊,還是說我有?”樂文櫟用胳膊肘捅了捅向飛白,“記住了啊,今天晚上別板著一張臉!”

“沒興趣,也不可能。”

“別這樣嘛,記住團隊精神。”樂文櫟加重了語氣。

向飛白勉強點了點頭。

到了晚上六點,鹿小嫻一行人來到了四季春酒店。剛進去,服務員就迎上來:“請問有預定嗎?”

“有,濮先生。”樂文櫟說。

服務員查了一下訂單,抬頭說:“在牡丹廳,我帶你們上去。”

一進牡丹廳,鹿小嫻立即看到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坐在圓桌裏麵,應該就是樂文櫟口中的濮先生。讓她意外的是,他旁邊還坐著一名白淨的男生,正低頭玩著手機。

“濮叔叔,我是樂文櫟。”樂文櫟笑嗬嗬地打招呼。

“你好,我姓文,叫我文經理就可以了。”文經理熱情地寒暄。

坐在旁邊的男生頭也不抬,直接說:“這不是我爸,這是我爸公司裏MD的PB(項目助理)。”

鹿小嫻幾人麵麵相覷,這和事先想好的劇情不一樣?

“向飛白是哪位?”文經理問。

向飛白伸出手,聲線微涼:“我是。”

“果然是青年才俊,聽說,你早就把雅思托福給考過了,成績是8?”文經理笑得很開,臉上的紋路都多了分支,像招搖生長的樹冠。

鹿小嫻和陸曼齊齊嚇了一跳,瞪著向飛白:“什麽?”

“是,主要想看看自己的水平,成績隻有兩年有效,兩年後還要再考的。”向飛白回答。

“厲害,真是後生可畏啊!”文經理接連發出讚歎,回頭喊了一聲,“濮羅,過來打招呼啊!”

名叫濮羅的男生這才懶洋洋地站起身,向眾人“嗨”了一聲。鹿小嫻給向飛白咬耳朵:“咦?他比你還拽呢!”

“無聊。”向飛白瞪了他一眼,挑了一個座位坐下。

文經理招呼他們落座,然後就讓服務員上了菜。菜品非常豐富,色香味俱全,鹿小嫻和陸曼沒忍住,五分鍾就暴露原形,開始享受起美食起來。

給肚子打底之後,鹿小嫻一邊吃,一邊開始觀察起濮羅。她發現他在玩一款流行遊戲,用戶名居然叫“納西塞斯”。

納斯塞斯,古希臘的美少年,因為過於自戀,墜入湖中溺死,被愛神化作一束水仙花。

跟濮羅是有點像,都有點目中無人的意味。

“陸曼,你的手機借我一用。”鹿小嫻扭頭對陸曼說。

陸曼正在啃一隻大豬蹄子,隨手將手機遞給鹿小嫻。鹿小嫻點開陸曼手機裏的遊戲分類,登錄了濮羅正在玩的同款遊戲。她關掉聲音,找到“納西塞斯”,向他下了“單挑”的戰書。

濮羅沒接。

鹿小嫻繼續下戰書,戰果是一套極品裝備。這次,濮羅很快就接下了戰書。來而不往非禮也,他賭下的是一套罕見藥品。

陸曼喜歡玩遊戲,鹿小嫻也跟著會一些操作。不過,濮羅應該是老手,因為鹿小嫻很快就戰敗。

鹿小嫻不服,繼續下戰書,這次終於把濮羅的隊伍打得落花流水。濮羅戰意高漲,卻再也沒有最初的好運氣,連輸三場。

他應該很不服氣,又發來戰書。鹿小嫻卻沒有接受,退出了遊戲,把手機還給了陸曼。

她看到濮羅的臉色很難看。可能是意識到這個莫名其妙出來胖揍他的玩家下線了吧,濮羅沒好氣地也退出了遊戲,將手機丟到桌子上,開始吃起菜來。

鹿小嫻忍不住一笑,嘀咕了一聲:“讓你沒禮貌。”

“文叔叔,我們幾個打算參加機器人比賽,可是學校沒有多餘的經費,你看您所在的投資公司能讚助一些嗎?”樂文櫟和文經理聊得很歡,順水推舟來了一句。

文經理目光閃爍:“可以是可以,你們需要多少?”

“全都在這裏,請您過目一下。”向飛白直接從口袋裏掏出陸曼製作的零件清單遞了過去。

文經理打開看了看,就將清單放到了一旁,隻說:“吃菜,吃菜。”

“我也不會白用經費,聽說你們公司投了幾個人工智能的項目,主營業務是工業機械手、工業機器人係統集成以及智能自動化成套設備,這些研發項目我都可以參與研發。”向飛白說,“當然,要在我課餘時間。”

文經理嗬嗬一笑:“小同學,投行有投行的規矩,不需要你做這些。其實也沒那麽複雜,如果你非要回報我,方法很簡單——”他拖長了聲音,看了一眼坐在旁邊吃菜的濮羅,“這位是老板的公子,一心想送出國,可是他雅思成績不好,真愁人。”

“你要我們輔導他?”樂文櫟問。

“他都大三了,哪裏來得及?”文經理說,“向同學,叔叔安排好,你直接幫他把成績拿下好了。”

話一出口,鹿小嫻就驚呆了。這不就是要向飛白去作弊?

濮羅似乎沒聽到,麵無表情地吃菜,仿佛自己不是話題的中心人物。樂文櫟尷尬萬分,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向飛白直接一推碗筷,站起身說:“謝謝濮叔叔的招待,我學校裏還有事,先告辭了。”說完,他就往外走去。

鹿小嫻也跟著站起來,連連賠笑:“那個,我學校裏也有事,先走了!”她注意到,一直旁若無人的濮羅居然在此時抬起了頭,認真地看著他們兩人。

他的眼神很冷,像冬日裏的冰雪,對上一秒就能遍體生寒。

這是不肯幫他作弊,結下梁子了嗎?

鹿小嫻來不及細想,跟在向飛白身後往外走。就在這時,她聽到身後傳來文經理的聲音:“別走啊!你們直說,要多少錢吧?”

“我考雅思8分是我自己的本事,不是為了幫一個隻能上野雞大學的人徇私舞弊的。”向飛白拉開包廂房門,回頭冷冷地說,“還有——錢,隻有用在幹淨的地方才有價值。再見。”

鹿小嫻看見,文經理的臉頓時變成了豬肝色,而濮羅居然彎了彎嘴角,露出了一絲絲笑意。

是她眼花了?

她來不及細想,跟著向飛白一起下了樓。他走得很快,一直走到大廳吧台才停了下來:“牡丹廳結賬。”

“一千八百元。”服務員核算完成,將向飛白遞過去的信用卡接了過去。鹿小嫻驚了,小聲喊了一聲:“向飛白……”

“我不想欠他們的。”向飛白一邊在刷卡機上按密碼,一邊回答。鹿小嫻呆呆地看著他,暖靡昏黃的燈光落了他一頭一身,可她卻覺得他是冷色調。

憑借著直覺,她感到向飛白內心異常憤怒,已經到了仇恨的地步。

可是為什麽呢?如果碰到這種事,拒絕就可以了,為什麽要反應這樣激烈呢?

鹿小嫻十分茫然。

付完錢,向飛白快步往外走去。鹿小嫻跟上去,一路進了學校。直到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為什麽還要跟著我?”

鹿小嫻才發現已經到了宿舍樓門口,他們要分兩條通道上樓。她從口袋裏掏出飯卡塞到他手裏:“我請你吃飯。”

“不用。”向飛白將飯卡塞了回去。

鹿小嫻不肯接:“可是今天的飯錢,差不多是你一個月的生活費了。你要是不收我飯卡,就是生我的氣了。”

“我是生氣了,說是拉讚助,結果呢?一個投行的小嘍羅帶著太子爺,花錢讓我當槍手。”

鹿小嫻為難地說:“樂文櫟事先也不知道是這麽個情況啊,你就別生氣了。”

“我知道,這也不是生氣的時候,如果沒有經費,我們這個團隊就成不了氣候,是參加不了比賽的。”向飛白幽幽地說。

因為這一場尷尬的飯局,他們所麵對的情況又回到了起點——沒有經費。一支沒有經費的隊伍,可能都走不到初賽。

鹿小嫻笑起來,仰頭望著夜空。深藍色的天幕上掛著點點閃爍的星子,像撒落的鑽石,折射著細小耀眼的光芒。

她看得很認真。

向飛白扭頭看到鹿小嫻癡迷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麽,心頭忽然一熱:“你在看什麽?”

“在看過去。”鹿小嫻的聲音很輕很輕,“據說抵達到我們肉眼的星光,是經曆過一百三十億年的。想一想就覺得奇妙,誰都改變不了過去,可是我們一抬頭就能看見。”

向飛白沒說話,但是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說,從其他星球上觀察地球,這裏也是一顆會發光的星星吧?很高興,有一小束的光,是我和你一起發出的。”鹿小嫻興致勃勃地說,“向飛白,謝謝你把我們看成一個團隊。”

“地球不是發光體,隻有太陽那樣的恒星才有光亮。所謂的星光,光源都來自於太陽的照射。”向飛白淡淡地說。

鹿小嫻撅起嘴巴:“我知道啊,但是你非得解釋得這樣清楚嗎,就不會想得浪漫一點嗎?”

“無聊。”向飛白說著,轉身走進宿舍樓。可是莫名地,他感覺心頭的煩悶和憤怒瞬間散去,一絲絲的暖意開始湧上來。

他們之間有了交集,就有了光。

向飛白回頭,看到鹿小嫻還站在宿舍門口,又折返回來。少女的眼睛像蓄了一汪水,在燈光的照耀下晶晶亮亮的,格外地好看。他莫名就有些心疼,語氣也放軟很多:“算了,就當是我說錯了。”

“什麽?”鹿小嫻歪著頭問。

“地球是發光體。”向飛白壓低聲音,快速地說。同時,他也抬起頭,以微弱的聲音繼續說,“死去的人,會變成天上的一顆星星,一抬頭就能看見。”

鹿小嫻呆住。

這是向飛白第一次提起她一直懷疑的事,可此時此刻,她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可能也用不上安慰,因為向飛白沒有察覺少女的忐忑,而是仰望著夜空,目光是那樣溫柔。

他心頭有一股暖流,在來回激**。

不管他們的機器人隊伍有沒有組成,他和她曾經交匯成一小束光芒。這束光芒匯入太陽照射來的光亮之中,一同踏上了宇宙中的征途,浩浩****地奔赴向浩渺宇宙的深處。

其他生物看到這束光的時候,他們的故事就以光的方式,正式記載進了這個宇宙裏。

5。

第二天有三節公共課,鹿小嫻一早就去了階梯教室。她自己挑了個角落,趁著還沒上課開始複習單詞。

陸曼匆匆走進教室,眼尖地瞄見鹿小嫻,氣呼呼將背包扔到她旁邊的座位:“你躲著我幹什麽?”

“誰躲你了?”鹿小嫻心虛地將臉埋到英文詞典後麵。

陸曼翻了個白眼:“昨天我回到宿舍,你已經睡下了。今天早上你第一個起床來上課,這不是躲著我?”

鹿小嫻囁喏:“我隻是不想提這件事。”

陸曼想起昨天那場尷尬的飯局,也有點別扭:“誰也沒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樂文櫟回來的路上,可自責了!你說這都是什麽事啊,怎麽都讓我們給碰上了呢?我得查查是不是最近又水逆了。”

鹿小嫻將頭擱在詞典上,垂著眼皮不說話。

陸曼捅了她一下:“你就這麽放棄了?”

“英文詞典的第一個單詞,永遠都是abandon,放棄。就好像老天爺告訴我們,‘放棄’是人生要學會的第一課。”鹿小嫻失落地說。

陸曼剛想說什麽,頭頂上方卻劃過一道拋物線,一本磚頭厚的英文詞典“砰”的一聲砸到前方桌麵上。鹿小嫻嚇了一跳,抬頭看到向飛白站在麵前,眼神和表情都冷得嚇人。

“你來了?坐,坐。”鹿小嫻假笑。

向飛白坐下,不再理她。樂文櫟緊挨著向飛白坐下,扭頭對鹿小嫻低聲說:“你說放棄,老白心情就差了。”

“那我等上完課,再給他道個歉吧。”鹿小嫻發愁地捂住兩頰。

就算樂文櫟不說,鹿小嫻也知道昨天飯局上的情況。雖然各人都顧著顏麵,但投資機器人戰隊,那是絕無可能的事兒了。

陸曼拿起一根筆,往樂文櫟腦殼上一敲:“快看,那邊是誰來了?”

三雙眼睛齊刷刷往門口邊望去,隻見濮羅大搖大擺地走進來,微微上挑的眼角往這邊一掃,鎖定這個方向就走了過來。

他皮膚白,穿著一件騷粉T恤,所到之處無不引來眾人側目。

不知道為什麽,他的氣場讓鹿小嫻頭皮發麻:“他不是大三生嗎,還來上公開課?”

陸曼緊張起來:“來找麻煩?”

鹿小嫻心頭猛然揪緊。向飛白的的確確說過濮羅是“上野雞大學的人”,雖然也是事實,但……

樂文櫟腦筋反應快,已經笑嗬嗬地打招呼:“濮羅,你也要來上公開課嗎?找好座位了嗎?”

“不上課,來找你們。”濮羅直接在鹿小嫻身邊坐下。

鹿小嫻半邊身子都僵了。向飛白回過頭,盯著濮羅:“昨天如果有得罪你的地方,衝我來就行。”

濮羅一笑:“衝你一個人?不夠,我衝著你們所有人來的。”

打群架?

鹿小嫻趕緊用8開大的課本豎起來擋住臉:“你別亂來啊!不要小看我們的武力值。”

“我說你們,一個個緊張什麽呢?我來找你們不是打架,是好事!”濮羅看了鹿小嫻一眼,笑容才和善許多,“我是說,我要加入你們機器人戰隊。如果你們有戲,我還能資助你們參加世界機器人大賽,去美國比賽。哦對了,你們要是還能折騰,什麽世界機器人格鬥大賽,機器人世界杯,隻要你們你能贏,我就全包了。”

說完,他停頓了一下,表情似乎在問“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是不是受寵若驚”?

鹿小嫻承認,她的確受到了驚嚇。

濮羅掏出那張清單,用兩根手指夾住晃了晃:“你們目前就是需要這些元件是吧?OK,包在我身上!這次,你們該歡迎我了吧?”

“你的目的?”向飛白不想廢話。

“贏啊。”

“和我組隊不會贏。”

濮羅眯起眼睛,意味複雜地瞄著他:“這話說得就不實在了啊。你們除了跟我組隊,還有別的選擇嗎?”

“沒有。”陸曼搶先說。

“那就這麽說定了。”樂文櫟接著說。

“我也同意。”鹿小嫻舉起了手。她不敢看向飛白的眼睛,說完就低著頭看地板。

憑借直覺,她覺得向飛白很討厭濮羅,但是眼下要解決資金問題,也的確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濮羅打了個響指:“三比一,少數服從多數。對了,你們的實驗教室在哪裏?我回頭去找你們。”

不等三人回答,他又扭頭看向鹿小嫻:“以後大家就是朋友了,中午我請你們吃蛋包飯吧。”

鹿小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向飛白突然搶過話頭:“她對雞蛋過敏。”

“那有家燒烤還不錯,我請你們擼串吧。”濮羅沒有放棄。

“她對燒烤也過敏。”向飛白不甘示弱。

濮羅眯起眼睛看向飛白:“那她對什麽不過敏?”

“說白了,是對你過敏。”向飛白淡淡地說,“你沒看到她現在麵紅耳赤、呼吸困難嗎?”

“……”

“不是要教室編號嗎?拿了就趕緊走,別耽誤我們上公共課。大一生,公共課的分數還是很重要的。”向飛白在一張紙條上刷刷寫著,遞給濮羅,語氣十分不友好。

濮羅接過紙條,卻沒拽動,於是挑了挑眉毛。

“以後有什麽事,跟我和樂文櫟說就行,不用問她們兩個。”向飛白說完,才鬆開紙條。

濮羅哼笑:“危機意識這麽強,怕她們兩個愛上我是吧?”

樂文櫟臉上的笑容頓時沒了。

“滾蛋。”向飛白嘴裏蹦出兩個字。

濮羅絲毫沒覺得被冒犯,沒事人兒一樣站起身,向他們揮了揮手,吊兒郎當地走出教室。

鹿小嫻臉上熱熱的,忍不住腹誹,大三的學生都這樣油滑?

“向飛白,你這樣說話也不怕得罪人,畢竟他可是大金主啊。”陸曼望著濮羅離去的背影,嘖嘖地說。

樂文櫟伸手揉了揉鹿小嫻的頭發:“喂,他不就是坐你旁邊嗎?幹嘛這麽緊張?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暗戀他。”

鹿小嫻撓了撓臉頰,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這世上有一種人,天生自帶攻擊力,哪怕他在笑,你都覺得他在吐信子。

隻是這氣氛……怎麽回事?

鹿小嫻感覺周圍的溫度急遽下降。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飛白,發現他嚴肅地瞪了樂文櫟一眼,突然伸出手,也在她頭上摸了摸。

“中午請你們吃飯。”向飛白轉過身。

陸曼歡呼一聲,問:“吃什麽?”

“蛋包飯和燒烤。”

樂文櫟劇烈地咳嗽起來。

“……”陸曼無語地翻了下眼皮。

鹿小嫻將臉埋在書本後麵,偷偷地笑了。

6。

不到一周,濮羅就把所需要的零部件購買齊全了。

陸曼走進教室,驚訝地看著桌子上堆成小山的零部件,兩眼放光:“濮羅,你還真行啊,這種清空購物車的感覺真好。”

“好了,我沒其他的要求,隻有一個——”濮羅伸出一根手指頭,“打敗陳昭的機器人。”

鹿小嫻有些驚訝:“你也看不慣陳昭啊?”

濮羅點了點頭,看向向飛白:“你呢?你什麽意見?”

“我也想打敗陳昭,但不是因為個人情緒,而是為了比賽。”向飛白坐下來,打開麵前的電腦。

“差不多嘛,隻要我們的目標都一樣就行。”濮羅拍了拍手,“現在,我們要參加全國機器人大賽,要讓陳昭的隊伍潰不成軍、一敗塗地、顏麵掃地、無以為繼、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說話的時候,濮羅眼睛裏散發著狼一般的目光。

那是一股強烈的恨意,鹿小嫻莫名地就覺得後背發涼。

陸曼哼了一聲:“你想打敗陳昭啊?可是,陳昭的機器人協會足足有二十幾多個人。”

“人數從來都不是致勝的關鍵所在,而是智商和技術。”濮羅點了點太陽穴,“雖然我們這支隊伍差強人意,有點烏合之眾的意思,但至少是和陳昭打擂台的,所以我才加入你們。”

“我們不會差強人意,也不是烏合之眾。”向飛白打斷了他的話,“你說話放尊重點。”

“好啊,要證明這一點,先讓我看看你們的本事。”濮羅攤開兩隻手,態度傲慢地說。

向飛白瞪他一眼,雙手在電腦上運鍵如飛。濮羅眯著眼睛看了一眼鹿小嫻,突然走了過來。

鹿小嫻緊張起來。

“放學等我,有事。”他垂下頭,低語了一句。

不等鹿小嫻說完,濮羅就轉身挑了個陽光充沛的座位坐下,雙手為枕,兩隻腳翹在桌子上,居然睡起了大覺。

鹿小嫻直瞪眼,這個人也太沒有禮貌了吧?居然都不問她有沒有時間,就要占用她的時間?

她正要上前理論,不料胳膊卻被人一拉。鹿小嫻回頭,看到樂文櫟向她眨眼睛。

“等比賽打完,我保證濮羅不想踏進這間教室一步,這會兒你跟他杠什麽?要知道,他給咱們提供了這個。”樂文櫟揚了揚手裏的伺服電機,滿含著金主不可得罪的用意。

“我們也有電機,幹嘛非用他的呀?”陸曼嘀咕。

“我們這個是小型機器人,對於電機的要求很高,隻有進口的軸向尺寸才適合,而且力度也大。”樂文櫟一邊說,一邊動起手開始拆他們前幾天做的一個初版坦克機器人。

鹿小嫻和陸曼幫忙組裝零件,然後調試編程。

一個小時後,坦克機器人換上了新電機,在地上轉來轉去,靈敏度很高。就是力度大了很多,陸曼用遙控器操控,機器人猛然衝撞到桌腳,一塊結構就這樣撞斷了。

“這是不是太脆弱了啊?”鹿小嫻撿起撞斷的結構,換上了一塊備用的結構。

樂文櫟歎氣:“力度太大了,還需要繼續調試。”

鹿小嫻試著在電腦上改了一下參數,正要確定,一隻手卻從旁邊伸過來,將那個參數改成了另一個參數。

向飛白一隻手撐在鹿小嫻身後的椅背上,另一隻手指了指地上的坦克機器人:“再試試。”

“啊……好。”陸曼按下遙控器。坦克機器人立即向前行動,再撞上桌腳的時候,結構完好無損。

陸曼朝向飛白豎起大拇指:“還是你經驗豐富。”

向飛白望了望向飛白的電腦:“比賽的機械設計,你這就做完了?”

“規則簡單,做完了。”向飛白淡淡地說,接過陸曼手裏的遙控器把玩。

鹿小嫻不由得咂舌。

參加全國機器人大賽,要求機器人之間配合密切,並承擔著不同的任務。其中這個坦克機器人是攻打地方陣營的主力,也是贏得比賽的關鍵。剛才短短的功夫,他就做完了機械設計?

“肯定不是終版,因為我隻是根據規則進行設計的,到時候根據賽道的情況要做調整。”向飛白一邊晃動著遙控杆,一邊說。

鹿小嫻依舊星星眼:“我不管,你是最厲害的。”

向飛白頭也沒抬,聲線淡淡地問:“剛才,濮羅找你說什麽?”

“啊?我?”鹿小嫻發現樂文櫟和陸曼齊刷刷地看她,才知道向飛白向自己發問,“他讓我……放學後等他,找我有事。”

話音剛落,向飛白的臉就拉了下來。

與此同時,坦克機器人的彈道猛然轉換方向,黑洞洞的彈口戾氣飆升,化嫉妒為力量,眨眼間就射出一顆不明物。而意為泄憤的那顆炮彈,砰的一聲,正射在濮羅的腦袋上。

鹿小嫻驚呆了。

這不是真正的坦克,所謂的“炮彈”也完全沒有殺傷力,可是被這樣砸一下,也是蠻痛的。

濮羅發出“滋”的吃痛聲,捂著腦袋站起來:“誰幹的?你們幹嘛呢!”

向飛白麵無表情地說:“哦,做試驗呢。”

“是做試驗,還是故意整我?”濮羅揉著腦袋上的一個紅印。看著他滑稽的樣子,鹿小嫻突然想笑。

“你覺得是整你,那就是整你。”向飛白滿不在乎地說。

濮羅頓時怒了。

樂文櫟扭過頭,用口型對向飛白無聲地說:“不、要、得、罪、金、主。”

向飛白沒搭理,而是放下手中的遙控器,對濮羅說:“你要真覺得這裏待不下去,那你就自己去挑戰陳昭去。”

濮羅的怒氣就如同一瓢冷水澆進鍋裏,平息了。他懂點機器人,但不多,至少夠不上打敗陳昭的地步。

不過,濮羅轉而看向鹿小嫻:“晚上六點半,八號樓下等我,有事。”說完,他特意加了一句,“你一個人。”

“鹿小嫻,我也找你有事。”向飛白皺起眉頭。

鹿小嫻自然知道向飛白這是給她解圍,趕緊推辭說:“算了,我先答應的濮羅,咱倆的事回頭再說。”

哎,誰讓濮羅是他們的金主呢?得罪不起啊。

鹿小嫻在心裏哀歎。向飛白眼神複雜,定定地看了鹿小嫻一眼,扔下一句話:“行,晚上我打電話找你說。”

說著,他收拾好書包,背上電腦,走出了教室。

濮羅聳聳肩膀,坐下繼續睡覺。樂文櫟意味深長地看著鹿小嫻:“真是美人誤國啊。”

“什麽意思?”鹿小嫻一頭霧水。

陸曼給鹿小嫻咬耳朵:“意思就是,向飛白吧,他吃醋了。”

他吃醋了。

這四個字給鹿小嫻的驚嚇,遠遠大過於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