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時間一晃到了九月。

決賽的日子到了,Artinx戰隊不負眾望地一路披荊斬棘,拿到了全國二等獎。關鍵是向飛白在決賽中的一個越障設計,受到了評委們的一致關注。憑著這個設計,他拿到了一個個人技術創新獎項。捷報傳來的那一天,整個N大都興奮了。

在一眾牛隊裏突圍,還是在如此短缺的經費條件下,可以說Artinx戰隊是爆了個冷門。鹹魚王腰杆挺直了好幾天,驕傲之情溢於言表,甚至還興奮地策劃要讓他們去美國參加全球性的機器人比賽。

濮羅更是興奮,將這個結果在穀倩麵前炫耀了好幾天。終於有一次,穀倩發了火,扔下兩個字:“幼稚。”

這兩個字並沒有擊退濮羅想要炫耀的心情。相反,他在實驗教室裏提起此事,隻是一副不以為然的語氣:“女人嘛,都是口是心非。我覺得穀倩看到我今天有這樣的成就,肯定是後悔了。”

“她的確是後悔了。”樂文櫟點頭稱是。

“你也這麽覺得?”濮羅眼睛都放光了。

樂文櫟笑眯眯地插刀:“她是後悔,當時就不該認識你這麽幼稚的家夥。”

“樂文櫟,你現在越來越毒舌了!”濮羅本來吊兒郎當地坐在桌子上,聞言立即跳下來,“我奉勸你好好說話,我現在依然給你們提供資金的!去美國比賽非常貴,學校不大可能全部給你們報銷的。”

提及此事,鹿小嫻和陸曼立即收起笑容,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濮羅現在身份不同,是不能得罪的金主爸爸。

“我不會去美國比賽的。”向飛白突然說。

鹿小嫻心頭一驚,忍不住看向向飛白。他坐在床邊的桌子旁,眉目安然,眼神沉靜,不像是隨口在說賭氣話。

“你說什麽?”濮羅也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不會去美國參加比賽的。”向飛白將桌子上的課本放進書包,站起身就往外走,“這件事,到此為止。”

樂文櫟也驚呆了:“你什麽意思?”

“我覺得我說得很清楚了。這件事到此為止,我不會再參加比賽了。”向飛白皺了皺眉頭。

鹿小嫻用目光追著他,向飛白卻躲著她的目光,快速走出教室。她呆坐在座位上,心裏五味雜陳。

“小嫻,他到底怎麽了?這次決賽結果不是很好啊,可是感覺他一直都好奇怪啊。”陸曼捅了捅鹿小嫻的胳膊。

鹿小嫻搖頭:“我也不知道。”

其實,是否繼續參加比賽並不重要。這場比賽本來就是她央求向飛白參與的,Artinx戰隊贏了比賽,她還以為向飛白會很開心。可是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發現,他從來都沒有真正開懷過。

甚至,她想起了最開始他說過的話,和我組隊不會贏的。

還有,3D打印機事件剛暴露的那會兒,他居然脫口而出,不用給我處分,我直接退學好了。

為了這樣一件事情,不至於吧?

向飛白身上,到底隱藏了什麽樣的秘密?

鹿小嫻迷茫了,心頭的那隻小狼崽,發出了可憐兮兮的哼唧聲。

2。

向飛白背著書包,快速下樓。直到走到一樓門口,身後才響起濮羅的喊聲:“你給我等一下!”他回過身,看到濮羅就跟在自己十步開外,笑了笑:“不錯嘛,知道收斂了,怕打擾同學,跟到一樓才喊我。”

“我沒用‘老子’才叫真正的收斂!”濮羅壓抑著怒氣,摟住向飛白的肩膀往外走,“打個商量,繼續參賽唄。”

向飛白搖頭:“不。”

“你聽我說完嘛,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濮羅拉著他拐進一處灌木叢,“你不就是覺得這支隊伍不行,拖累你嗎!我明白我技術渣,鹿小嫻和陸曼水平跟不上,也就你和樂文櫟是高手,但我有解決辦法,你總不能一棍子打死,說不參賽就不參賽了吧?”

向飛白看著他,沒說話。

濮羅鬆開他的肩膀,站到他麵前,認認真真地說:“其實我早就明白戰隊的問題,也知道咱們這次是憑借你的力量,還有運氣是真的好,咱們才闖了這麽多關。現在,既然我們決定要去美國比賽,那肯定要把隊伍給正規化了。你別急,我說的可不是加入什麽機器人協會,咱們不跟陳昭合作。”

夏日的午後,學校裏靜悄悄的,樹葉裏的蟬鳴一聲長,一聲短地嘶鳴,挑逗著人們心頭的煩躁。

向飛白忽然意識到他想說什麽,搖頭:“別說了,我真的不繼續參賽了。”

“我說過,你聽我說完!”濮羅隻覺得頭頂都要冒火,卻還是耐著性子繼續說,“你知道我爸有個創投公司吧?我爸這公司投過不少人工智能的項目,技術骨幹那是一抓一大把。咱們要是參賽,有得天獨厚的條件,你懂不懂?”

“你什麽意思?”向飛白蹙眉。

“外援,大量的技術外援!咱們稍微幾個技術人員過來,壯大咱們的戰隊,然後去美國參賽拿獎,等弄出名氣之後,再讓我爸投資點錢,咱們也可以弄幾個AI項目玩玩,到時候……”濮羅沒有繼續說下去。

向飛白淡淡地說:“資本的遊戲。”

“那你玩不玩?”濮羅嘿嘿一笑,“正好我爸整天嫌棄我沒個正事兒幹,我要是給他這麽一搗鼓,他保準特樂意!說了這麽多,我都羨慕你了。向飛白,你說你怎麽運氣這麽好,碰上我這麽一個金主支持你。你看,你這麽年輕,還沒出校門,你就能名利雙收,天大的好事兒!”

向飛白低頭笑了笑:“可是這個玩法有個致命的bug。”

“嗯?”

“那就是你從你爸公司找的技術外援和技術項目,這屬於作弊。”

“這……也不一定是作弊啊,這隻是我們得天獨厚的條件,有條件為什麽不利用起來?”濮羅被戳到痛處,思維和邏輯也跟著混亂起來。他上前幾步,捏了捏向飛白的臉,“就比如說你,你天生長得這麽帥,本來可以選擇做一個中央空調,交一堆女朋友,結果你還不是隻喜歡鹿小嫻那個傻瓜?你真是浪費了老天爺給你的一手好牌。”

向飛白臉頰微紅:“這是一回事嗎?”

“這就是一回事!”濮羅惱火地說,忽然想起了什麽,露出了好笑的眼神,“你不會以為,我們都看不出來你喜歡鹿小嫻吧?”

“我沒有喜歡她。”向飛白別過目光。

濮羅哈哈一笑:“得了吧,你最初決定參賽,不就是因為她嗎?”

樹上的蟬鳴,忽然高了十個分貝。

向飛白忽然心頭一股燥熱,莫名有些煩躁。他不自覺地就記起了昏暗的培訓中心裏,那個少女的眼淚。

3。

鹿小嫻魂不守舍地過了兩天。

在這兩天裏,老鹿徹底恢複了單身生活。鹿媽把自己的東西打包,並且按照離婚協議,把房子給了老鹿,但拿走了家裏的二分之一的儲蓄。

老鹿特意給鹿小嫻打了個電話:“你媽馬上就搬走了,你不來送送?”

言下之意,是以後再去看鹿媽就有外人在了,就不方便了。

鹿小嫻躺在**哼哼:“我媽行李很多吧?喊搬家公司了嗎?”

“喊了,一家金牌信譽的搬家公司,絕不用精神病患當苦力,收費也挺合理。”老鹿在電話裏沒話找話。

“搬家的錢是你出的?”鹿小嫻冷不丁地問。

老鹿有些不自在地回答:“反正是最後一次了,畢竟是我前妻,也是你媽。我說,你到底來不來?”

“不去,這點錢你都要出,沒出息。”鹿小嫻掛了電話。她能想象得出來,手機那端的老鹿肯定很無語,也能想象得出來,鹿媽肯定在旁邊支棱著耳朵等她給出滿意的答複。

就不,就要你們都失望。

鹿小嫻擦了擦眼睛,氣悶地將手機扔到一旁。陸曼一邊撕麵膜,一邊抬眼看了她一眼,說:“又為你家的事生氣啊?”

“你說,我媽到底是怎麽想的?她是我爸的初戀,一家人和和睦睦不好嗎?”鹿小嫻生氣。

陸曼說:“你知道我這人向來是勸分不勸和的。要我說,該離婚的就要離婚,難不成非要在一起天天吵架?那樣的話,你快樂嗎?”

鹿小嫻不得不承認,她部分認同陸曼的觀點。捫心自問,這兩天她調整了下情緒,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難以接受爸媽離婚的事實。

畢竟,失去愛人的老鹿都過得生龍活虎的,她作為一個女兒,總不能一蹶不振吧?

“你這樣想就對了!”陸曼朝鹿小嫻豎起了大拇指,“對了,你電腦借我用用,我作個作業。”

鹿小嫻把筆記本電腦從枕頭底下拿給陸曼,然後下床在衣櫃裏翻找,打算找件漂亮的小裙子,美美地下樓去吃個飯。

因為向飛白這次得了獎,所以學校安排他在大禮堂給新生作一期報告。

然而她剛站到鏡子前,還沒比劃明白,就聽到陸曼驚叫一聲:“我的天啊,出事了!”

“能出什麽事?”鹿小嫻不以為然。

陸曼指著電腦,結結巴巴地說:“是,是向飛白……有人在學校論壇舉報向飛白作弊?”

鹿小嫻大腦空白了一秒鍾,反應過來後,飛快地撲到電腦前。還真的是,論壇出現了一個熱帖:《八一八校園男神向飛白的大賽作弊之路》!

“什麽作弊!我們要是作弊的話,還能這麽艱苦啊?”鹿小嫻氣得狠狠拍了拍桌子。

陸曼也很氣憤:“這人就是個縮頭烏龜,還匿名!有本事實名舉報啊!”

鹿小嫻飛快地瀏覽了一下帖子,不由得心驚肉跳。本來她覺得這肯定是無中生有的惡作劇,沒想到對方的邏輯很強大,說得有鼻子有眼,下麵已經有50多個跟帖。

這個匿名者的說辭是,濮羅是臨時加進來的隊員,他大有來頭,爸爸在創投圈名氣很大,投資的幾個人工智能項目裏有不少技術骨幹,私底下都給了向飛白戰隊很多技術和腦力支持。否則,向飛白一個僅僅五人的小團隊,怎麽可能在機器人大賽中所向披靡?

如果她不是當事人,恐怕也會被這個理由所打動。

鹿小嫻頓時火起,立即劈裏啪啦地回帖——

“什麽亂七八糟的?如果濮羅是幫助Artinx作弊的人,那技術創新的個人獎項,為什麽給了向飛白,沒有給濮羅,而是給了向飛白?濮羅這個金主是不是當得太傻了?”

回完帖子,鹿小嫻發現有人也跟在她後麵回了帖子,也是一個匿名者:“樓主是傻子嗎?看不出來這個戰隊多有潛力嗎?看不出來自從濮羅對於Artinx戰隊而言是新鮮的血液嗎?就知道網絡上黑人,內心就不能積極陽光一些?”

這個自誇的語氣,一看就知道是濮羅。

鹿小嫻和陸曼對視一眼,嘖嘖歎息:“這個濮羅,還匿名,這語氣讓人一秒鍾就能認出是他!”

她們正打算再回帖,電腦卻發出了提示音,顯示帖子已經被刪除。

鹿小嫻急了,刷新了一下,發現連濮羅的帖子都被刪了。

好家夥,難怪這50多樓裏麵,全都是一邊倒罵Artinx戰隊的,都沒有人支持他們。

“這人是誰啊,這麽討厭!”陸曼氣得捋袖子,“讓老娘知道他是誰,絕對要盤他!”

鹿小嫻卻沒興趣約架,而是掏出手機,撥打了向飛白的手機號碼。

嘟嘟嘟——

手機無人接聽。

她再打樂文櫟的手機,五秒鍾後,樂文櫟的聲音急匆匆地傳了進來:“小鹿,你看到帖子了?”

“看到了,向飛白呢?”

樂文櫟那邊傳來了劈裏啪啦的鍵盤敲擊聲:“小白?我沒看到他,不知道他在哪兒!我這會兒正查IP地址呢,但是這個人很狡猾,我暫時還沒查到。”

鹿小嫻皺了皺眉頭:“IP地址的事回頭再說,關鍵是向飛白的想法,這件事會對他造成多大影響。”

“啊?不會吧,咱們確實沒作弊,身正不怕影子歪。”

“你忘了嗎?上次3D打印機的事情都沒有公開,隻是鹹魚王說了一下,向飛白就說了退學。這次論壇的事情鬧這麽大,向飛白會不會有更極端的想法?”鹿小嫻急得心頭像燒了一把火。

樂文櫟的聲音頓了頓:“小鹿,你說的有道理,可是小白為什麽會走極端呢?我想不通啊……”

鹿小嫻想起向飛白說過,他沒有父母的事,有些唏噓。

因為向飛白是一個孤兒,他受到這種巨大的刺激,所以才會時不時有這種極端的想法吧。

“我們盡量找找他吧,但是憑我判斷,他不會出事的。”樂文櫟自信滿滿地說,“一個理性思維占據上風的人,是不會做出衝動的傻事的。”

“希望是吧。”鹿小嫻心事重重地掛斷了電話。

她忽然有些茫然。

向飛白……理性思維占據上風?

真的嗎?

4。

一個小時候,他們才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

他們找遍了食堂、圖書館、籃球場,也去了向飛白經常去的自習教室,可是哪裏都找不到向飛白。他就如同蒸發一般,手機關機,蹤影不見,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不過,他們倒是在學校的咖啡館碰見了濮羅。他正坐在靠窗的卡座裏,雙手在鍵盤上運指如飛,兩眼放光地打字。不用說,他肯定在用回帖的方式,在論壇裏大戰。

樂文櫟走上前,拿起桌子上的一杯咖啡喝了一口:“喂喂喂,還在戰鬥啊?現在都刪帖了,根本就回複不了。”

“情況有變。”濮羅白了他一眼,“想喝咖啡自己去買,別占我便宜。”

鹿小嫻趕緊湊到電腦前,這才發現剛剛過去的一個小時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管理員是刪了帖子,但是有句話是這樣說的,洪水宜疏不宜堵。這一堵,可惹了眾怒了。

支持向飛白,和反對向飛白的用戶迅速分成兩派,然後分別在論壇裏開貼,其他用戶在後麵紛紛跟帖,從各個角度分析這個八卦的真實度。

管理員又火了,幹脆把這些用戶都禁言。可是全論壇有幾千名用戶,根本就不吃這一套。這邊禁掉一批,另一邊異軍突起,很快就有更多的用戶開始發帖。他們也不需要重新編輯文字,直接截圖一些精彩論點,繼續發出新貼以供大家討論。

放眼望去,論壇的新帖區飄紅一片,都是對戰。

鹿小嫻從來都不知道,向飛白在學校裏居然擁有這麽多粉絲,也想不到也有這麽多的反對者。她忍不住感慨:“太可怕了。”

“十分鍾前,管理員關閉了新用戶注冊的通道。因為之前禁掉的用戶太多了,導致不少人去注冊新號,注冊後立即發帖,所以管理員幹脆關閉論壇注冊功能。”濮羅冷笑了一聲,“不過,這招能克住誰呢?我難道不會黑幾個賬戶嗎?”

說完,他興奮地一拍鍵盤:“黑到了!”

鹿小嫻頓時有一股不詳的:“你黑了誰?”

“管理員。”

眾人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一跳,同時大喊:“神經病啊?你是不是唯恐天下不亂?”

濮羅抬起迷茫的眼神:“我是黑了管理員賬戶,可這不是沒辦法嗎?向飛白就是因為有人汙蔑他才消失的,如果我吵贏了,他不就回來了?”

陸曼嗬嗬一笑:“說得好有道理,然而你的分析並不對。”

“根據我對小白的了解,他可能有其他事情瞞著我們。”樂文櫟皺起眉頭,“我跟他朝夕相處,都想不到他居然會逃避我們。”

鹿小嫻凝眉思索片刻,腦海中忽然劃過一道光亮。她看向濮羅:“我問你,那個爆料貼怎麽會說那麽詳細?如果我是別人,也會有點懷疑。”

這句話提醒了濮羅,他摸著下巴回憶:“也是啊……我的確和小白說過這個計劃。”

樂文櫟火了:“你還真的說過?”

“我是說過,可是向飛白不答應,他說這是作弊。”濮羅趕緊辯解。

“你明知道小白是什麽脾氣,你還拉他下水幹嘛?”陸曼也有些生氣。

“別吵了。”鹿小嫻打斷眾人的爭吵,目光凝重,“現在可以推斷的是,那個爆料人肯定在一旁偷聽到濮羅說給向飛白的計劃了,然後才會在論壇上黑我們。現在我們要趕緊查出爆料人的IP地址,然後找到他。”

樂文櫟一跺腳:“帖子都刪了,怎麽查IP地址啊?再說我之前查過,這個人技術也不差,查他需要時間。”

鹿小嫻指了指電腦:“用管理員的賬戶查。”

管理員的賬戶可以從論壇後台查到所有發帖用戶的IP地址,這種方法簡單粗暴快捷。眾人心頭頓時升起一絲希望。

濮羅卻“啪”地一聲將電腦闔上,慢悠悠地說:“你們剛才不還說,我是神經病嗎?”

樂文櫟翻了個白眼。這個濮羅,真是記仇啊。

不等他反應過來,鹿小嫻已經將電腦翻開,並一臉諂媚地說:“你聽錯了,我們說你是男神。”

咖啡館裏頓時響起了濮羅得意的笑聲。

5。

網吧的角落裏,陳昭正坐在一台電腦前,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他穿著一件白色帽T,帽子戴起,濃密的劉海下,隻留出一對神色凶狠的眼睛。

“黑我,讓你黑我……”陳昭飛快地寫著代碼,嘴裏念念有詞。

網吧裏都是打遊戲的男生,對戰中有人開始煩躁地抽煙,弄得網吧裏烏煙瘴氣,沒人注意到陳昭的異樣。

陳昭繼續寫代碼,剛敲下執行鍵,旁邊就有一雙手伸過來,按掉了主機上的開關按鈕。藍色按鈕,立即熄滅了。

“你幹嘛?”陳昭麵前的電腦立即黑屏,他氣得大喊起來。

然而當他看清楚身邊的人是誰的時候,立即閉上了嘴。向飛白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冰冷。

“嗬嗬,你找過來的速度還挺快的啊?”陳昭冷笑著站起來,“幹什麽?想打架嗎?”

向飛白往電腦那邊抬了抬下巴:“你為什麽要汙蔑我作弊?”

“你沒作弊嗎?昨天我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濮羅要從自己老爸的公司裏搬外援,請技術支持……你很得意啊,參加比賽之後拿大獎,然後玩轉資本,這不就是你們的把戲嗎?”陳昭不屑地說。

向飛白不耐煩地指了指耳朵:“既然你聽得很清楚,那你也應該聽到,我已經拒絕濮羅了。”

說到這裏,他輕輕踢了踢電腦的主機:“還有,如果你真的有底氣的話,就會實名舉報我,而不是躲在這裏發匿名貼,還試圖把管理員賬號給黑回來。”

陳昭啞口無言,半晌才說:“你當時是拒絕了濮羅,可是你以後會采納他的建議的!”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利欲熏心,我拒絕了就是拒絕了。再說,你帖子裏所謂的證據,用的可不是將來進行時,而是過去時。沒有發生的事情,你沒資格胡說八道吧?”向飛白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兩人爭吵的聲音大了點,吸引了不少目光,但因為兩人沒動手,所以沒人過來勸阻。陳昭忽然想到了什麽,冷笑著說:“我怎麽沒資格?我知道譚一堯的事,他跟你一樣也是個作弊的人,你以為你和他有什麽區別?”

向飛白神情一滯。

陳昭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知道譚一堯和你的關係,真想不到啊,你居然會來到這所大學。我現在就相信了一件事,作弊也有基因遺傳……”

沒等他說完,向飛白就像一隻獵豹一般撲了過去。

陳昭被巨大的衝擊力推倒在地上,雙手下意識地護住頭臉。但向飛白絲毫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舉起右拳就要砸下去。

而此時此刻,恰好是鹿小嫻他們趕到的時刻。

“小白!”樂文櫟趕緊上前將他抱住,“你瘋了嗎?這裏到處都是攝像頭,你打了他你自己也要被處分!”

向飛白滿眼通紅,喉嚨裏發出嘶吼:“放開我!”

濮羅趕緊上前,幫著樂文櫟抱住向飛白,嘴裏咕噥著:“小白,你冷靜點,都怪我行了吧?這事跟你本來跟你沒關係,是我胡說八道!”

他踹了躺在地上的陳昭一腳:“趕緊跑啊!愣著幹什麽?”

陳昭從地上爬起來,狠狠地看著向飛白:“雖然這句話很不厚道,但是我還是要說!譚一堯是很可惜,我心裏也不好受,但他不該作弊!他不作弊,就不會有後續的一係列悲劇。”

“你滾!”向飛白怒吼,拚命地掙紮。樂文櫟和濮羅差點按不住他。

陳昭終於露出驚恐的眼神,拔腿就跑出了網吧。網吧裏人人自危,網吧老板戰戰兢兢地喊:“喂,同學,你們別在這裏打架啊!我這裏是小本生意,打爛東西你們要賠錢的!”

濮羅煩躁地衝老板一揮手:“知道了!我按原價三倍賠償,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閉嘴!”

他扭頭看著依然在懷裏掙紮的向飛白,恨鐵不成鋼:“小白,你到底發什麽神經?為這事不至於!”

“小白,你冷靜點,你有什麽不痛快的就衝著我們來。”樂文櫟抱著向飛白,低聲安慰。

向飛白漸漸安靜下來,但是蜷縮著身體跪在地上,雙手揪著頭發,手背上青筋暴起。

陸曼覺得不對勁,靠近鹿小嫻,小聲地問:“小鹿,我看向飛白還有其他事情,不僅僅因為被汙蔑作弊吧?”

鹿小嫻沒有說話。

“小鹿?”陸曼扭頭看鹿小嫻,赫然發現鹿小嫻已經是滿臉淚水。

她就站在三步開外的地方,看著向飛白靜靜地流淚。

這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向飛白,一個撕掉了冷靜外衣的向飛白。他像一隻被激怒的小獸,露出的不是獠牙,卻是壓抑許久的痛苦。

他痛苦,她也跟著難過,雖然她不知道他到底在痛苦什麽。

等到向飛白終於安靜下來之後,鹿小嫻才走過去蹲下,伸出手去撫摸向飛白的後背。他很瘦,摸上去可以摸到高聳的骨頭,紮得她心口疼起來。

樂文櫟和濮羅不敢鬆手,生怕向飛白掙脫之後再做出什麽偏激的事。鹿小嫻淡淡地說:“鬆開吧,他冷靜下來了。”

“你確定啊。”樂文櫟試著鬆開手,向飛白沒有動彈。

濮羅也遲疑地鬆開雙臂,擦了一把頭上的汗:“小白,我骨架子都快被你弄散了,但是咱們好歹也兄弟一場,你說說心裏話行不行?到底怎麽了?”

向飛白抬起頭,臉色蒼白,但隻有淚痕,沒有淚水。他霍然起身,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哎,你回來!”樂文櫟喊。

門口的網吧老板都快哭了,雙手合十懇求著說:“各位小爺,別喊他回來了行不行?我這還要做生意呢!”

樂文櫟忿忿地瞪了他一眼,然後追了出去。

鹿小嫻也想追出去,腳上卻像灌了鉛,挪動一步都很困難。陸曼忍不住扶住她:“小鹿,沒事啊,向飛白估計就是一時挫敗,等他想開了就好了。”

“不是這件事。”鹿小嫻懊惱地低下頭,“我腦海裏有個很可怕的猜想……”

她腦海裏一直回**著陳昭說過的話——

譚一堯是很可惜,我心裏也不好受,但他不該作弊!他不作弊,就不會有後續的一係列悲劇。

譚一堯是誰?

6。

晚飯時分,鹿小嫻沒去上自習,而是趴在陽台上往下看。樂文櫟站在樓下的陽台上,仰著頭對她歎氣:“小白打從回來之後,就躺在**不吃不喝,我怎麽問他也不說話。小鹿,你說他到底怎麽了呀?”

鹿小嫻心裏難過,想了一會兒說:“樂文櫟,你幫我把樓梯道裏的鎖砸開。”

“什麽!”樂文櫟瞪大眼睛,“你還想我受處分是不是?再說你就算你到我們宿舍,也勸不動小白。”

“我大概知道小白究竟怎麽了。”鹿小嫻認真地說。

樂文櫟半信半疑:“就算你知道,我也不能砸鎖。”

“那我隻能踩著空調外機,順著水管爬下去了。樂文櫟,你在下麵扶著我。”鹿小嫻抬手摸了摸手邊的塑料水管,認真打量周圍的環境。

樂文櫟嚇得臉都白了:“你等著,別衝動啊!”

他飛奔回宿舍室內,一把掀開向飛白身上的空調毯,怪聲怪氣地說:“小白,你再不起來,樓上那個傻姑娘就要爬水管爬下來了!”

向飛白躺在**,掀了掀眼皮。

“你聽,她好像在撕床單做繩子,好像來真的了。”樂文櫟搖頭歎息,“我去陽台接她了,希望她動作穩點。”

說著,樂文櫟就走向陽台。

還沒走兩步,向飛白就從**一躍而起。樂文櫟一喜:“我就知道你會心疼那個傻子。”

向飛白理也沒理,隻是快步走到陽台上。他仰頭往上看,果然看到鹿小嫻正抱著床單,探出頭在研究空調外機。

“你,如果不想和我絕交的話,就給我住手。”向飛白冷冷地說,“五分鍾後,樓下見。”

鹿小嫻聞言,眼睛立即笑成了月牙,用力點了點頭。

隻要向飛白振作起來,她做什麽都願意。

7。

五分鍾後,鹿小嫻在樓下見到了向飛白。

他麵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拉著她的手就往湖邊走。走到僻靜處,他才送開她,轉身問:“你到底想對我說什麽?如果隻是安慰我的話,就不用說了。”

這句話裏沒有任何情緒,波瀾不驚。

鹿小嫻猶豫了一下:“我不是來安慰你的,我隻是想跟你確定一件事。”

“說。”向飛白轉過身,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麵。

宿舍的樓影一排排地倒映在湖麵上,落下的燈光如同散落的星子,閃爍著別樣的光芒。雖然向飛白麵朝著這樣璀璨的光芒,卻讓人覺得他置身於無底的黑暗中,無法自拔。

鹿小嫻忽然有些恐慌,但還是問:“譚一堯,是你的哥哥嗎?”

向飛白觸電般地回過頭,驚訝地看著鹿小嫻。

“我想了很久,陳昭提到的譚一堯到底是誰。最後,我想起來了。”鹿小嫻說到這裏,有些哽咽,“他好像是一年多前,跳樓去世的一位學長。”

向飛白靜靜地看著她。

“你居然猜出來了。譚一堯,是我的親哥哥。”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跟的是媽媽的姓,向。”

他的眼睛裏閃閃爍爍的,像是有星光落入其中,搖搖曳曳地閃著微光,卻沒有落下。

鹿小嫻心頭頓沉,沒想到她的可怕猜想居然是真的。

“我去問了認識的幾個學長,才知道譚一堯學長的事情。他本來是優等生,可是期末考試的時候帶了夾帶,又被巡考抓到,在全係作了點名批評。”鹿小嫻艱難地說,“被巡考抓到作弊,後果是很嚴重的,可能會取消他的學位證書。譚一堯學長受不了打擊,才……”

“不,他不是因為學位證書跳樓的。”向飛白打斷了她的話,“他太完美了,沒有人想到他會作弊。但是證據擺在麵前,所有人開始質疑他的才華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一路作弊得來的。幾乎是一夜之間,各種質疑向他湧來。他接受不了這種壓力,就、就……”

向飛白哽咽了。

他抬起手,指向一個方向:“就在西四樓,他跳了下去。”

鹿小嫻愣了一下,猛然記起曾經有一個晚上,她去西四樓頂樓的教室找他,發現隻有他一個人在教室裏上自習。

他究竟以什麽樣的心情,在哥哥曾經一躍而下的地方學習?

“你記得我和你說的索菲亞的故事嗎?”向飛白在湖邊草地上坐下來,幽幽地說,“那是哥哥為我買下的第一個機器人,是他陪著我,給索菲亞升級,手把手教我編程,讓我愛上了機器人。哥哥出事之後,我把索菲亞鎖到了閣樓,再也不敢看一眼。”

鹿小嫻在他身邊坐下,問:“你為什麽報考這所大學?”

向飛白沒有回答。

“你的分數明明可以讀到更好的,為什麽來這所大學?”鹿小嫻呆呆地望著湖麵,“你是為了追思譚一堯學長嗎?”

“是。”

意料之中的回答。

難過一陣陣地在心頭翻湧,鹿小嫻忍住淚意,輕聲說:“知道這樣的事情,我很抱歉。可是向飛白,我比誰都希望你好好的。”

他低下頭,遠處的燈光映出了他的側臉,鹿小嫻看不清那張臉上的神色。許久的沉默後,他終於說了三個字。

“我知道。”

鹿小嫻抱住他的胳膊,極力忍住眼淚。在這樣悲傷的時刻,她不想自己的眼淚給他添堵。

她隻希望,他能說點什麽,哪怕隻有一個字,哪怕隻有歎息,哪怕隻有哭泣。她一直相信,所有的負麵情緒都是有出口的,隻要那個人願意表達。

可是長久的,他什麽都沒有說,什麽都沒有做。

向飛白隻是坐在湖邊望著遠方,目光投入深沉的暮色。

8。

那天晚上,鹿小嫻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在一個巨大的機器工廠裏,所有的機械手臂都在有條不紊地運轉著,像是一座會動的鋼鐵森林。她小心翼翼地在過道裏穿梭而過,卻怎麽都找不到出口。

她慌了神,正在四處環顧,不知所措的時候,向飛白忽然從身後出現,將她的手一把抓住。

走這邊,他說。

鹿小嫻跟著他在鋼鐵森林裏奔跑,內心安定下來。隻要有他在,她的心就是安穩的。

前麵應該就是出口!向飛白忽然指了指前麵,推了下鹿小嫻的後背。她這才反應過來,拉著他的袖子,可憐巴巴地問,你不跟我一起出去?

他的眼神裏充滿了悲傷,喃喃地說,這裏有我要陪伴的人,我不出去了。

說完,他轉身就往鋼鐵森林裏走去,有一條機械臂從他的頭頂劃過,差點擊中他。鹿小嫻嚇得臉色蒼白,趕緊追上去,喊:你跟我一起走!

向飛白甩開她的手,徑直走向另一個方向。鹿小嫻終於看見了,在充滿了螺絲釘、法蘭等各種零部件的背後,還有一個少年,正低著頭擺弄手上的小型機器人。

哥!向飛白走過去,在少年身邊坐下來。少年看他過來,笑了笑,你來得正好,一起做吧。

向飛白答應一聲,將頭湊過去,再也沒有抬頭看鹿小嫻。鹿小嫻急了,上前喊,你們快跟我一起出去啊!

兩人置若罔聞,仿佛她隻是一個透明人。鹿小嫻呆呆地看著向飛白和少年,忽然感覺那畫麵是那樣和諧自然。

她明白了,向飛白對機器人的熱愛都來自於哥哥,她也終於理解了向飛白對哥哥的感情。傅一堯死了,向飛白沉浸在對他的思念裏,永遠也走不出來了。

“小鹿,小鹿你怎麽啦?”耳邊忽然傳來陸曼的聲音。

鹿小嫻睜開眼,望著雪白的天花板,呆呆地不說話。陸曼將紙巾遞過來,同情地問:“你不會夢到自己失戀了吧?”

“我寧願失戀。”

陸曼欲言又止,半晌才說:“小鹿,你從昨天晚上回來就失魂落魄的,我也不敢問到底怎麽了。但是,你得振作啊,畢竟向飛白都恢複了。”

“他恢複了?”鹿小嫻茫然回頭。

她清清楚楚地記得昨天晚上,在湖邊的那個少年,麵對著湖水一直沉默。她挽著他的胳膊,感受到有冰涼的**無聲地落在她的手背上。

那時候,她心裏一片絕望。

她想了無數種可能,沒想到是這樣一種可怕的真相。鹿小嫻被一種無力感重重地壓著,她想讓向飛白重新快樂起來,卻不知道該如何幫他紓解。

結果,隻是第二天,他就恢複了?

“不可能這麽快吧?”鹿小嫻從**坐起來。

陸曼笑了笑:“就知道你會開心。是真的,下午有向飛白的報告會,剛才樂文櫟打電話過來,說向飛白上午在準備演講稿,很正常了。他還讓我謝謝你呐,解語花!”

鹿小嫻腦子裏懵懵的,隻是下意識地開始穿衣服:“我要去他的報告會,給他獻花。”

“懂!早給你準備好了。”陸曼擠了擠眼睛,“我已經吩咐學校花店的老板娘了,百合裏麵夾一支玫瑰花。必須紅玫瑰!”

鹿小嫻臉紅了:“不用,他心情不好,我這個時候不用表示太多。”

“你傻啊,他心情不好,你這朵解語花正好用愛情治愈他。這是你的機會,別錯過。”陸曼笑得十分曖昧。

鹿小嫻勉強地回應一笑,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9。

下午,鹿小嫻穿上一條藍色的鏤空蕾絲裙,和陸曼一起到了大禮堂。她不敢太招搖,一找到座位就把手捧花塞到桌肚裏。

“你看你,要坐前排啊。”陸曼將她拉到第二排重新坐下,“我幫你掃描了一遍,凡是也想上前獻花的都被我勸退了。你放心,有我這個大護法在,今天你就是唯一給向飛白獻花的小公主。”

鹿小嫻望著人山人海的大禮堂,擔憂地問:“陳昭不會再來搗亂了吧?”

“嗬嗬,我和樂文櫟已經將這件事報告給鹹魚王,論壇在他的整治下已經恢複正常,沒事了!”陸曼得意洋洋。

恰好此時,樂文櫟背著書包走進來,徑直走到陸曼身邊坐下。陸曼臉上飛紅,卻還是語氣自然地打了個招呼:“哥們兒,來了?”

“來了,報告結束一塊去吃飯?”樂文櫟打了個響指,“聽說學校要給我們獎勵,每人不少於一千塊錢。”

陸曼撇了撇嘴:“吃飯多沒意思,出去旅行吧?”

“旅行?要不,我們去雲南大理吧。”樂文櫟掏出手機,“聽說那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地方。”

“等小白報告結束,我就把這個計劃告訴他。”陸曼開始思索,“我們是坐火車還是坐飛機呢……”

鹿小嫻顧不上想這些問題,時不時地向門口張望。終於,她看到係主任和向飛白一起走了進來,在第一排落座之後,才鬆了口氣。

她最怕向飛白再次消失。

向飛白今天穿了件白襯衫和黑色西裝褲,頭發往後梳起,顯得格外精神。他臉上神情依然是淡淡的,波瀾不驚的,徑直走到前排落座。

報告會開始了,助理擺弄了好久投影儀,幕布上才出現了演講的標題。按照報告會流程,校長和係主任分別致辭,然後就是向飛白登場演講。

鹿小嫻望著台上的他,恍惚間又想起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白衣少年。他舉著獎杯,笑得開懷。

台上,向飛白低著頭在多媒體平台上操作,投影儀的屏幕上是電腦的屏幕,顯示著他的操作。

隻聽“嗡”的一聲,屏幕上顯示的不是PPT,而是一張圖片,上麵是昨天論壇上,揭發向飛白作弊的帖子。

台下立即起了小小的哄笑。

鹿小嫻心頭頓涼,她最害怕的事情果然還是來了。身邊的陸曼咬牙切齒地說:“陳昭,又是你!”

“過分!”樂文櫟也發怒了。

台下的校領導一臉尷尬,好在向飛白還是淡定自若,並沒有關掉圖片,而是拿起了話筒。

“看來這台電腦被黑了,不過沒關係,反正今天我也沒打算演講。”向飛白目光突然變得森冷,“我今天之所以站在這裏,是想告訴你們——我並沒有作弊,但是我想讓你們知道,你們對待犯了錯誤的人,到底有多殘忍。因為我哥哥的名字叫譚一堯,我是他的弟弟。”

整個大教室裏,聲音頓時靜默下來。所有人都麵麵相覷,不知道向飛白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你們看這張圖片,就是昨天論壇上的第一個熱帖的截圖。在這張截圖裏,舉報者有理有據地控訴我玩弄手腕,沽名釣譽,目的是引起群憤。在後續的幾個帖子裏,我被罵得體無完膚。不出我所料,還有不少人在質疑我以前獲得的種種榮譽,是不是也是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得來的?說到這裏,我相信這名舉報者今天也在現場,所以借此機會,我想問問他,如果你舉報的事是真的,你想讓我怎麽彌補呢?”

氣氛僵冷。

樂文櫟想要衝上去,被鹿小嫻一把拽住。她死死看著台上,鎮定地說:“聽他說下去。”

“你是想讓我下跪,道歉,痛哭流涕?”向飛白滿臉譏諷,“還是想讓我像哥哥那樣,采用極端的方式?”

大教室裏頓時掀起了一陣**。

鹹魚王終於忍不住,走上台想要搶走向飛白的話筒:“別說了。”

“不,我要說。”向飛白避開鹹魚王的手,繼續說,“我想還原當年的一些事實。”

不知怎麽,鹹魚王放下了手,扭過頭,重重地歎了口氣。

“那段時間,哥哥壓力很大,他要複習很多功課,還要準備雅思,有些科目準備不過來,一念之差,他就夾帶了小抄。被巡考抓住以後,所有人都驚呆了,不相信一個擁有完美人設的人,為什麽也會抄襲作弊?哥哥給我打電話,說的最多的三個字是,我錯了。”向飛白眼角稍帶一點淚光,“我聽到了這三個字,我懂他是真心想要改正,可是你們偏偏沒有聽到,你們隻是不斷地指責他,為什麽要作弊?甚至,你們做出一個可怕的猜想,認為他過往的一切優秀的成績全部都是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換來的。你們的嫉妒心配合你們的想象力,對他進行了全方位的猜疑和攻擊。最終,他承受不了,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現場重新沉默下來。

“很奇怪吧,你們接受浪子回頭,你們歡迎金盆洗手,你們卻接受不了一個完美的人犯錯。”向飛白的眼神慢慢變得森冷,“你們是不是沒有意識到,你們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有可能是一把刀,會給別人造成莫大的傷害?”

“別說了!”前排有人出聲製止。

向飛白慢慢放下話筒:“我也說完了。其實,這就是我出現在這裏的全部意義,為譚一堯發聲。”

話筒被重重放在多媒體平台上,發出刺耳的滋啦聲。現場的許多同學不約而同地捂住耳朵。

向飛白最後一次冷冷地掃視全場,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口,他似乎有所感應地,扭頭往鹿小嫻的方向望去。

時間在這一瞬間凝滯。

鹿小嫻睜大眼睛看著他,眼前漸漸模糊。

這一眼,仿佛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

向飛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伸手拉開門走了出去。隨著門板“砰”的一聲響,教室裏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瘋了,瘋了。”樂文櫟坐在座位上,喃喃自語。

陸曼許久才反應過來,喃喃地問:“鹿小嫻,你剛才就應該讓樂文櫟上去把他拽下來。現在這算什麽事,這算什麽……”

“不讓他說出來,他會帶著這個秘密瘋掉。”鹿小嫻呆呆地說。她難過地低下頭,將抽屜裏的手捧花拿了出來。

香水百合裏的那朵紅玫瑰,上麵多了一滴晶瑩的水滴,似是誰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