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顏站起身,跟阿姨說了一聲她沒事,就是遇到一個朋友聽到了不好的事情,讓阿姨別擔心,她上樓休息會兒。
等進臥室,她才兩條腿發軟的跌坐到**。
奚顏就這麽坐了兩個小時。
直到阿姨進來喊,說是裴先生來了電話,奚顏才頭腦昏昏沉沉的抬起。她的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也沒想起來充,還在包裏。
裴傾寒的聲音傳入耳朵,“手機怎麽關機了,聽家裏阿姨說你回來臉色不好,是怎麽了?”
奚顏不知道是該喊陸行還是該喊裴傾寒,在她張口想喊陸行兩個字的時候,眼淚就不知道怎麽回事,不受控製的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她哭的沒有聲音,裴傾寒也沒有聽到。
電話裏好半天都沒有動靜,裴傾寒察覺到不對勁,奚顏今天上午去醫院檢查身體,回來後情緒就不對了,難道是她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
裴傾寒不免緊張擔心,“顏顏,有什麽事,你別憋在心裏,要跟我說。”
奚顏張嘴,想問你到底是誰,你是不是陸行,她眼淚模糊成了一邊,嗓子哽咽住,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她不敢問,不敢知道結果,如果不是,不是陸行,她又該怎麽辦。她該怎麽辦,她肚子裏的孩子怎麽辦?
電話通很久後,奚顏壓住滿臉的淚水,才說出三個字。
“陸行呢。”
電話裏的男人沉默,奚顏眼淚又開始滾燙。
“有一次,我放學回家,忘了那天是生理期,我貪玩在外麵玩了很久,直到碰到你,你發現我褲子的異樣,就帶我去買衛生棉。你還記得那一天是什麽日子嗎?”
裴傾寒平靜嗓音:“對不起,我真忘了。”
奚顏又問:“有次我們家住的那棟樓著火了,陸行,你還記得是誰家起火了嗎,還是你幫忙打的報警電話,你還去救了人。”
裴傾寒沉默一陣,“顏顏……”
奚顏打斷,“你回答我!”
裴傾寒還是一句抱歉,“對不起,時間久了,我想不起來。”
奚顏突然捂住嘴,“你第一次送我禮物,你還記得是什麽嗎?”
“……”
“你很愛吃肉絲青菜麵,加香菜小蔥,和辣椒,你告訴我,人的口胃為什麽會變?”
“……”
“阿姨說,你對香菜和辛辣過敏,尤其是香菜,可哪有人突然對食物就過敏的,陸行他根本就不會對香菜過敏,他也非常喜歡吃辣。”
“……”
“所以,你是誰?”
“……”
“你不是陸行,那陸行呢,他在哪裏,他為什麽不回來。”
電話那頭,徹底的平靜和死寂。
奚顏終於崩潰,再也克製不住的哭出聲音,緊握住手機,她幾乎用嘶吼的力氣,“你是誰,為什麽要騙我,你不是陸行,不是他,是不是?”
“顏顏,我……”
“陸行死了對不對,你是誰,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整成他的樣子?你騙我,他也騙我,都是騙子,騙子。你們都是騙子,騙我……”
奚顏掛掉電話,哭的不能自己。
裴傾寒再打來電話,奚顏不接,她哭紅了雙眼,也不讓阿姨再接電話,她把整個臥室翻亂,抽屜,衣櫃,什麽都沒有,她又去書房。
不知道到底在找什麽,書櫃翻亂了,書調到地板上,亂七八糟的。
阿姨看著奚顏也不說話,就剩下哭,跟瘋了一樣找什麽,問她找什麽奚顏也不說,一個勁兒地掉眼淚。阿姨看著就別提有多心疼。
一直到奚顏忽然捂住肚子,臉色皺成一團,好像很痛苦,通的都快要說不出來話的樣子,阿姨嚇得趕緊聯係了醫生。
等到醫院,一番檢查,醫生告訴剛趕回來的裴傾寒助理。
奚顏有先兆流產跡象。
裴傾寒助理一聽,沒有耽誤,立馬打給裴傾寒。
裴傾寒讓奚顏接電話,奚顏不接,甚至不吃不喝不說話不配合醫生的開始鬧脾氣,這可把不知情的助理急壞了,勸不動太太,隻好把情況一五一十的跟裴傾寒說了。
裴傾寒是當天半夜下飛機的,幾乎一落地就立馬趕往醫院。
裴傾寒到病房的時候,奚顏剛剛睡著。
男人風塵仆仆,臉上透著明顯的緊張和疲憊,他輕手輕腳的走到病床旁,小心翼翼地握住奚顏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
奚顏這個時候醒了過來。
裴傾寒不如剛才的沉穩,臉上有點驚慌和緊張,和奚顏目光對視時,他眼神微微閃了閃,沒有鬆開奚顏的手,剛要張嘴說話。
奚顏就把手抽走了。
裴傾寒一愣,他輕聲喊:“顏顏。”
奚顏望著裴傾寒,看著這張和陸行一模一樣的臉,她的心在滴血,說不出的情緒像濕棉花一樣的縈繞在心口,她眼淚又濕了眼眶。
裴傾寒想碰奚顏的臉,又不敢。
他嗓音溫柔,“老婆,你別哭,醫生說不能哭,會嚇到肚子麵的孩子。我知道你想問什麽,別哭。這個孩子,是我求了很久才求來的,你不知道我聽說你懷孕了我有多開心。”
裴傾寒說著,眼睛也跟著紅了,“這個小生命,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他可以姓陸,也可以姓裴。奚顏,你記住,我們都很愛你。”
我們。
都。
所以,裴傾寒這是承認了,他不是陸行對不對?
奚顏鼻子一酸,眼淚大滴大滴的砸下來。
她閉上眼,心裏有很多要問,可又都不重要了。
他不是陸行,除了這個,其他的都不重要。
奚顏避開裴傾寒指尖的碰觸,眼淚從眼角溢出,她輕輕低低的問了一句,“陸行哥哥,他死了,是不是,他已經死了。”
奚顏睜開眼睛,臉上已是淚流滿麵。
視線模糊中,她言語清晰說:“陸行哥哥是不是死了,你告訴我是,還是不是。你如果撒謊,這個孩子就不會來到這個世界上。我不問你是誰,你隻要告訴我,陸行哥哥是不是……”
那個死字,說不出口。
奚顏感覺到悲傷,還有空洞的絕望。
房間很靜,靜到能聽到奚顏淚低到枕頭暈染開的聲音。
裴傾寒閉著眼,渾身僵硬緊繃的給出一個字。
“是。”
是。
死了,你的陸行哥哥,很早就死了,不在人世間。
奚顏止住眼淚,哽住呼吸,她渾身冰涼麻木,隻感覺心上一片荒涼,一顆心像被人撕開了一個大口子,痛的難忍。
裴傾寒不敢隱瞞,他不知道奚顏怎麽知道的。
也不知道奚顏又知道了多少。
在奚顏拿她肚子裏麵的孩子威脅的時候,裴傾寒就怕了,他真的害怕,真的不敢,不想剛剛知道他要當爸爸了,就要麵臨失去。
裴傾寒捧住奚顏的臉,手指擦著她眼淚,擦不盡,就去吻,吻她的眼角,吻她的眼睛。
“顏顏別哭。”
“寶貝對不起,真的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