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顏。

他沒看錯,真的是顏顏!

裴傾寒的目光僵滯的緩緩地下移,久久的停留在她凸起,衣服遮掩不住的小腹上。她離開之時,小腹還是平平坦坦的一處,再見,肚子撐的,生怕她兩條細細的腿支撐不住。

他的顏顏,還有他的孩子,回來了。

出現在他的麵前。

裴傾寒很意外,根本沒想到奚顏會回來,還主動的來找他。她離開後的這麽些日子,他不敢出現在她的麵前,怕她傷心難過。

他就算放不下心,想要去偷偷的看她一眼,也是小心翼翼地,隻能隔著很遠的距離,注視著她,根本不敢走到她的麵前。

“顏顏?”

裴傾寒不敢確認,生怕這是胃疼到難以忍受昏迷後,做的一場美夢。

因為隻有夢裏,奚顏看到他,眼底才沒有厭惡和排斥,會接納他。

現在,奚顏的眼底和臉上,並沒有這種情緒。

所以,是夢,還是不是夢?

奚顏開口,“是我。”

裴傾寒眼底充斥著暗紅,往前一步,想要擁住奚顏,把放在心尖上的女孩緊緊的抱進懷裏,可是她的肚子凸起,他不敢輕舉妄動。

“顏顏?”

他又確認一遍。

奚顏看清楚麵前男人的情緒,心裏情緒充斥著心軟茫然和不爽,四目相對好一會兒,目光從男人英俊的臉上移開,看向他身後。

站在屋裏的人。

她輕聲開口:“她是誰?”

不等裴傾寒回答,奚顏先一步出聲,“裴傾寒,法律上,我們還是夫妻。你身旁有別的女人,可以,但至少要等到我們離婚之後。你這樣,算是婚內出軌,你知道嗎?”

“你誤會了顏顏,我沒有。”

裴傾寒怕奚顏生氣轉頭就走,立馬攥住奚顏的胳膊,見她沒有掙紮,握住她的小手,包裹掌心,回頭看著屋裏的唐舒,眉眼冷漠。

“唐小姐不走,是準備留下過夜?”

唐舒目光在裴傾寒和奚顏臉上遊移,最後目光落到她的肚子上。

神色難辯。

唐舒大概明白了。

這個女人的身份,應該就是裴傾寒的老婆。

她聽哥哥唐臨說過,裴傾寒有個妻子,但不知道叫什麽名字,也沒見過。

等唐舒離開,裴傾寒帶奚顏進屋。

小心翼翼地按奚顏的肩膀,等她穩坐在沙發上,裴傾寒蹲下來,單條腿跪地。

“顏顏。”

怕奚顏誤會,他主動先解釋唐舒的事,隻是突然間發生的事,他胃疼的厲害,差點昏迷。休息期間,以為送他回來的唐臨和唐舒一起走了,哪知道唐臨是走了,唐舒卻沒有。

他說完,緊張看著奚顏的臉色。

奚顏點點頭,說別的,“你發的每一條短信我都看了,我想問你,這半年,你有沒有找過我。”

裴傾寒沉默會兒,“找了。”

奚顏沒有覺得意外,繼續說:“你知道我這半年裏,我去過最多的地方是哪裏?”

裴傾寒:“知道。”

奚顏看著單腿跪地的男人,他的身份他的家世,如今她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都一五一十說的清楚,交代的清楚,不敢再隱瞞。

“陸行……”

話卡在這兒,聽到這兩個字的裴傾寒,身體驀地一僵。奚顏注意到了,陸行的死,她依舊放不下也永遠都不可能放下,隻是釋懷了。

也明白是哪個,占著她的心。

是裴傾寒。

陸行如果是白月光,裴傾寒就是她心口的朱砂。

白月光已經不在,唯有朱砂還存留。

奚顏伸出手,覆上裴傾寒骨節分明修長好看的手背,再握住,牽著他的手,放到她的腹部。

裴傾寒驚訝的抬頭。

奚顏平靜的說:“年少時,我很喜歡一個人,陸行哥就是我少女時期的期待和夢。隻可惜,期待和夢碎掉了,是你親手打碎的。”

聽到裴傾寒聲音沙啞的說對不起,奚顏輕輕的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很淡的輕笑,“不用說對不起,你沒有對不起我。裴傾寒,我隻是遺憾,但現在我不怪你了。”

握住裴傾寒的手,緊貼著她的腹部,“要不要跟孩子打聲招呼?如果,你還要的話。”

“我當然要!”

不僅要孩子,也要她。

她和她肚子裏的孩子,都是今生他最重要的人。

裴傾寒抱住奚顏的腰,臉貼過去,心情跌宕起伏甚至喉嚨澀痛的都說不了話。很久後,他起身,說了一句你等我,很快站起來離開,不一會兒功夫就下來,再次蹲下去。

奚顏看到他手指捏著的戒指。

裴傾寒忐忑,“你願不願意,還戴這個戒指?”

當初分開之前,她取下了婚戒,放在茶幾上,帶走了她自己和腹中孩子,也帶走了他和她之間的有可能,走的毫不遲疑。

奚顏看著戒指半晌,伸出手。

不等裴傾寒反應過來,她也沒矯情,平平靜靜的拿走戒指,戴在自己手上。

猝不及防,裴傾寒一愣。

奚顏注意到,說:“本來就是我的,你這個表情是什麽意思,還是說打算給別的女人?”

“沒有別的女人!”

裴傾寒回複的很快,握住奚顏的手,“顏顏,是你的,隻是你一個人的。什麽都是,我也是。”從背後摟住他的小姑娘,他把臉藏在她的發間,壓抑住想要眼眶裏的熱意。

“老婆。”他試探的輕喊,看她的反應。

奚顏應下。

裴傾寒心潮澎湃,笑了。

而後,動作溫柔小心的板著奚顏的臉,他的唇落在她臉頰上,很輕的一個吻。

“老婆。”

裴傾寒又輕輕的碰了碰她嘴角。

“寶貝。”

奚顏出聲,“你胃病犯了?”

不用想也知道,這半年,他過的應該沒有多好,他瘦了,而且瘦太多,眉眼的冷漠和鋒利也更加明顯,隻不過,不是對著她而已。

裴傾寒:“以後就不疼了。”

潛在的意思,你回來,就不會再疼了。

他會好好愛惜自己身體,照顧好自己。

奚顏歎口氣,依偎在他的肩膀上,“裴先生。”

她聲音輕輕的,柔柔的,“你要好好愛你自己,不能糟蹋自己的身體。你要對陸行哥哥負責,也要對我和孩子負責。你不僅要負責,還要對我和孩子負責一輩子。”

裴傾寒的心狠狠悸動。

奚顏仰頭,離開他的懷抱。

懷裏一空,裴傾寒頓時覺得心都一瞬空了。

奚顏望著男人恍惚小心翼翼黯然的眼神,她揪住他的衣領往下一扯,拉下他的頭,主動的送過去唇,在他薄唇上落下一個吻。

“我喜歡陸行哥,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

聽著表白,自己心愛的女孩當著他的麵對著其他男人的表白,讓裴傾寒吃醋,也酸澀,卻不能說什麽。他願意當陸行的替身,不是麽。

這話是他親口說的。

“但我愛你。”

裴傾寒忽然怔住,看著奚顏。

他不可置信,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剛說什麽。”

奚顏不介意重複一遍,她說:“但我愛你。”

有煙花在裴傾寒的腦海中炸開。

接二連三的喜悅,包裹著他的心。

“顏顏,你說什麽,再說一遍,好不好。”裴傾寒聲音顫抖,捧著奚顏的臉,求她。

奚顏什麽時候見到過卑微的裴傾寒?

她目光柔軟,心也跟著柔軟,“如果把你當作陸行哥的替身,委屈了陸行哥,也委屈了你,同樣會傷害兩個人。我做不到,我能做到的就是把喜歡放下,給陸行哥留一個角落和位置,其他的,留給你。”

“裴先生,你也值得啊。”

很久後。

裴傾寒聲音微啞的出聲,眼底含著心疼笑意。

“顏顏,你怎麽這麽好,好到我不舍得放下你。”

“你不許把我丟開。”

“不丟開。”

“那你愛我嗎,是愧疚補償,還是……”

“愛你,奚顏,我真的愛你,隻愛你。”

奚顏抿抿唇,笑了,“隻愛我?”

裴傾寒虔誠的吻著她的手,眼眶濕熱,回答,“隻愛你,我隻愛奚顏。”

“那小可憐怎麽辦?”奚顏故意歎息一聲,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聽見了吧,小可憐這會兒說不定在偷偷的委屈哭呢,因為爸爸說,不愛他呢。”

裴傾寒反應過來,笑了。

看著奚顏的臉,他心情難抑,起身捧住奚顏的臉頰,吻住她的唇。

“我愛你,顏顏,真的愛你。”

奚顏慢慢的閉上眼,回應他的吻。

他說的。

她信。

就如她相信陸行總有一天會回來一樣,雖然回來的不是他,卻是一個一模一樣的他,給了她成全,給了她等待的圓滿。

奚顏眼眶濡濕。

陸行哥。

再見,再見了,我如次喜歡愛慕的白衣少年。

你永遠都在我的心裏,無人能代替。

奚顏胳膊緩緩摟住裴傾寒的脖子,眼淚被裴傾寒吻進嘴裏,他再吻過來,兩個人都嚐到了眼淚的鹹澀滋味後,她睜開眼。

“裴先生,我也一樣。”

一樣什麽。

他說的是,我愛你。

她的回答,我也一樣,我也愛你。

……

三個月後。

奚顏吃飯吃好好的,忽然陣痛,裴傾寒立即抱著她送去醫院。當天下午,奚顏就生了,很漂亮的一個寶寶,除了剛開始的哭,後來就再笑,尤其是看到媽媽的時候。

是個男寶。

和裴傾寒小時候一模一樣。

隻不過,寶寶的肩頭,有一個小痣。

裴傾寒身上沒有。

但陸行身上有,也是在肩頭,裴傾寒知道。

他知道——

一定是陸行以另外一個方式,繼續守護著奚顏,愛著他的天使。

裴傾寒握住兒子的小手,也對著小家夥一笑。

溫柔的打招呼。

“嗨,你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