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低聲道:“我有些醉了,先回去休息了。”
大公主便看向皇帝:“父皇,婆婆不勝酒力,就讓她回去吧。”
“宴會還沒結束,就這樣走了,豈不是辜負了大家的盛情。”
皇帝不大同意,挽留道,“若是醉了,就不要再喝酒了,讓人給你準備一碗醒酒湯,怎麽也要等宴會散後再回去。”
大公主有些為難。
她是知道這老婆子的性子的,隻怕她不會聽從皇帝的話。
果然,老嫗慢吞吞起身,向皇帝行禮:“皇上,老婆子不勝酒力,現在頭有點暈,老婆子身子一向不大好,就不奉陪了,失禮之處,還請皇上海涵。”
說罷,轉身就走了。
身影雖然顫顫巍巍,但是步伐非常堅定。
望著她仿佛頂了個鍋蓋的背影,皇帝的臉色晦澀不明。
……
翌日,早朝之後。
皇帝將幾個皇子喚到禦書房,與幾人說起昨日宴會上的事。
二皇子聽到身後跟著的美人兒,倒是並不意外,反而笑稱:“有本事的人皆放浪形骸,不足為奇。”
皇帝麵色淡淡,看不出心中所想。
“父皇莫要在意,這也說明她的確是真有本事。”
二皇子溫聲道:“若是誠恐惶恐,那恐怕是心中發虛,這樣的人父皇定是不喜歡的。”
這話說到了皇帝心坎裏。
“你小子倒是會說話。”
二皇子垂眸一笑,恭順道:“兒臣為父皇感到高興,這般有本事的人卻願意留在京城,一定是父皇為國之心打動了她。”
這話說得好聽,皇帝不由笑了笑。
“你這小子,自小便是這樣,總是會說好聽話。”
“父皇,這可不是好聽話,這是事實,您若不是明君,兒臣無論如何也不敢說這話。”
二皇子笑眯眯道。
皇帝哈哈大笑,看著他的目光溫和許多。
兩人看起來父慈子孝,氣氛溫馨。
然而有人看不過去,大皇子心中不屑二皇子的阿諛奉承,對於老嫗,他有不同看法。
“父皇,依兒臣看,不應該慣著那老婆子。”
皇帝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聲音卻依然溫和。
“說說看。”
得了皇帝的允許,大皇子立刻就洋洋得意起來,慷慨激昂地道:“父皇,兒臣覺得那老婆子根本沒將你放在眼裏。”
皇帝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
大皇子繼續道:“您是天下之主,她就應該對您畢恭畢敬,無非就是仗著自己有幾分本事,便張揚得意起來。”
他話音落下,卻注意到一直沒人開口,便有些神色訕訕,又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不由轉頭打量其他人。
從他開口之後,二皇子就一直沒有說話。
四皇子在旁邊笑眯眯的看著,然而心中暗暗嘲了一句蠢貨!
最不起眼的晉王則是歪在椅子上,看著病懨懨的,渾身好像沒了骨頭,眼睛半睜半闔。
皇帝不由皺眉:“晉王,你怎麽病了這幾日還沒有好?”
“回皇叔的話,臣已經不抱希望了,何時好何時算吧。”
晉王說話都有些有氣無力的。
皇帝眉頭擰的更緊。
“你這樣可不行,不若讓老嫗來給你看看,她一手醫術出神入化,肯定能藥到病除。”
晉王卻道:“恐怕臣沒有那個福分讓神醫看上眼。”
這幾日,關於神醫婆婆的謠言已經多的數不勝數,讓人津津樂道最多的就是這位神醫自視甚高,從不輕易為人診治。
她給人看病,不看銀子,不看權勢,隻看眼緣。
若覺得那人好,她便願意為他醫治,但若是她看不上眼,那就算是那人在她門前跪到死都沒有用。
皇帝也想到了這則謠言,他當然知道這是真的,但這對於他來說不算難事,甚至不需要他親自開口。
“這好辦,交給大公主就是,那神醫很聽大公主的話,想來若是她開口必然會同意。”
晉王便道:“多謝皇叔。”
然而他心裏很不以為然,若是真的聽大公主的話,就不會有這種謠言傳出來了。
那神醫我行我素,任何人都不放在眼裏。
這已經是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事情。
但他什麽都沒說,皇帝願意操心,那就隨他,碰了壁可怪不到別人。
見他並未拒絕,皇帝滿意一笑。
“朕瞧你身子不舒服,趕緊回去休息吧,其實早朝你不來也是可以,無人會挑理。”
這怕是巴不得自己不去呢。
邢風心中譏笑,麵上卻做出無奈的樣子。
“謝皇叔體恤,不過臣在外的名聲已經夠差了,大家都說臣無所事事,整日就知道混日子,若是再不去早朝,隻怕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皇帝無奈歎息:“也是,那就辛苦你了。”
“那臣告退了。”
邢風轉身離開,隻是背影有些消瘦,且還不聽咳嗽,直到人走遠了那咳嗽聲才慢慢消失。
大公主很快就收到了皇帝的旨意。
她立刻就將此事告訴老嫗,此時老嫗還沒有搬出宮中,要叫她過去倒是方便。
“這是父皇的意思,希望你去給晉王瞧瞧。”
老嫗坐在輪椅上,姿態隨意且慵懶。
“晉王是誰?”
大公主一噎:“你不認識?”
老嫗搖搖頭:“我一定要認識嗎?他很有名嗎?”
這話問出來,大公主一時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回答,這天底下誰人不知晉王的身份。
奈何就有這麽一個不知道的。
她沉默半晌,給老嫗講了一下晉王的來曆。
老嫗聽罷,忽然來了興趣:“那就去瞧瞧,不過老身可不保證一定要為他醫治,具體如何,還要看老身心情。”
大公主早就摸清楚她的性子了,聽到這話一點都不意外。
“好,都隨你。”
兩人出發,很快就到了晉王府,晉王府富麗堂皇,諾大的宅子裏到處都是一臉正氣的護衛。
一個滿臉褶子的老婆子帶著一幹美人兒,這一幕衝擊力實在太大。
繞是晉王府的護衛經受過訓練,早就養成了不動聲色的性子,此時也不由得露出詫異之色。
大公主與老嫗來到正堂,雲苓在旁伺候。
“請公主稍等,王爺片刻就到。”
大公主點點頭,低頭抿茶。
那邊的老嫗卻一改之前的傲氣與愛答不理,忽然開始四處張望,仿佛瞧著哪一處都覺得新奇,甚至左摸摸右摸摸,就是不肯老實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