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如何,遠來是客。

叮囑了寧季莫要將這事說出去,免得給蜜寶帶來不好後,寧老秀才和寧老太太快步出門迎客。

院子門口果然立著一家人。

——穿著寶藍色綢緞衣裳、肚子圓滾滾的寧長喜,與同樣穿著褚紅綢緞衣裳,麵龐圓潤的老寧許氏,以及三個分別是十四歲、十一歲、以及四歲的孩子。

說起來寧家四個孩子裏,寧長喜算是家裏過得最好的。

在帶領著全家搬到著縣後,他憑借著寧家祖上留下的關係,在汴京城一家酒樓裏學了手藝,在著縣鎮上開了一個小酒樓,多年來都生意不錯,積累了十分殷實的家底。

雖然比不得黃地主家在汴京城還有親戚當大官,能和官麵上的人搭得上話,也算是難得的富得流油了。

或許正是因為如此,寧長喜才格外瞧不起其餘三個姊妹。

這些年他除卻時不時去寧長壽家炫耀一番外,再從未主動聯係過寧老秀才一家。

看見寧老秀才兩口子出來,寧長喜笑得一張臉如同**,仿佛沒有過這些年的生疏般,語氣還帶著熟稔的嗔怪:“老三啊,這可就是你們不厚道了。家裏辦這麽大的喜事怎麽都不叫我這個二哥呢?叫我這個做二哥的好生傷心啊。”

寧老秀才語氣遲疑:“二哥,您這是……”

將手裏拎著的一包點心塞給寧老秀才,寧長喜反客為主,親親熱熱地攬著寧老秀才的肩膀道:“……這夜晚天涼,外頭站著不方便,來來來,三弟咱們進屋說話。”

然後一瞧見門內長身而立的寧季,他眼神就倏地一下亮了:“這就是我那考中了秀才的侄兒吧。之前聽鎮上的人說起時還不信,見到了真人才知道,果然是難得的年輕才俊啊。”

“咱們寧家以後就得靠你了。

聽見這句話,寧長喜身後三個孩子都露出了鄙夷。

將這一細節盡收眼底,寧老太太皺了皺眉頭。

並未在意寧老太太神情,寧長喜徑直闖入了屋裏,將自己手裏的一包點心放在桌上。

“這是二哥特意給你們帶的賀禮,是在鎮上買的好東西,在鄉下都買不到的。”

“聽說三弟你們一家這些年日子過得清苦,怕是難得有機會吃點兒解饞的,快把孩子都叫出來嚐一嚐吧。”

點心明顯是早集上隨意買的,散發著一股廉價的芝麻香,用一張油紙草草的包著,至多不超過十文錢。

別說是寧家最近已不太缺錢了,便是在寧家落魄時,這禮都隻算得上敷衍。

聽到寧長喜這一番話,他身後的三個孩子更是都毫不掩飾地露出了鄙夷。

十四歲的少年還低聲嘀咕了一句:“真是窮酸鬼。”

沒有收那包點心,寧老秀才客氣地道:“家裏孩子都不愛吃這個,多謝二哥的好意了。二哥今日過來除了賀喜,還有旁的事情嗎?”

見自己的禮被撅了回來,寧長喜的臉登時掛不住了。

收了麵龐上的笑容,他語氣不陰不陽地道:“……三弟,多年未見,你果然還是一點都沒有變啊。”

“大家都是一個爹生下來的,這些年又不是不知道彼此的狀況。當著我這兄弟的麵逞強,有意思嗎?”

“你知道我今天這麽晚了,都還要特地來走這一趟嗎?就是知曉了你們家有了這大侄兒後,給你們家一個發財機會的。”

寧老秀才皺眉道:“二哥你這是什麽意思?”

“實話和你說了吧。”寧長喜大爺似的往榻上一窩,高高地昂起了下巴道,“著縣的錢大地主知道寧季的成績了,想要為他家女兒為寧季說一門親事。”

“我是特地來保媒的。”

寧老秀才還沒反應過來,寧老太太已寒了一張臉:“二哥,那錢大地主家的閨女可是個二嫁之身,還帶了一個孩子。”

如今大慶朝風氣並不算太迂腐,允許女子喪偶或和離後再嫁。

但錢地主家的大女兒情況又有不同,他女兒是因為**被人抓了,才被趕回娘家的,肚子裏的孩子也不知道是誰的種。

寧季今年才十六歲,生得容貌清雋氣質出塵,又是前途無量的頭名案首,何至於就要配這等人家。

見寧老太太知曉內情,寧長喜倒是毫不意外,表情依舊倨傲:“……我知道大侄兒剛考中了秀才,弟妹心中正驕傲著,可能瞧不上這本親事。但我勸弟妹還是要好好想清楚才是。”

“雖然是二嫁之身,這錢大姑娘因為家境殷實,也是不少人求娶的。”

“若是我沒記錯的話,弟妹家迄今還欠著百兩銀子的外債,窮得連孩子吃飯都吃不起吧?”

“現在誰家娶媳婦不要花上大量銀錢,弟妹家這種情況又哪兒娶得起?也就是錢老爺看中了寧季的人才好,才願意不嫌棄你們家裏窮,願意賠上五十兩銀子的嫁妝,全了這一樁姻緣。”

“不過他們也有一個要求,就是他們小兩口成婚後,侄兒要到錢老爺家裏生活,將來生下來的孩子門也得跟著錢老爺姓。”

“弟妹你們可別覺得錢老爺這是倨傲,你們都是知曉科舉一道有多難的,要耗費的銀錢是海了來的。三弟你們家這狀況吃飯都難,又哪兒供得起。”

“萬一侄兒還隨了三弟的掃把星運氣,那將要拋費的銀錢可太多了。如今可沒有第二個寧家可以敗了……”

砰——

寧長喜一句話尚未說完,寧五姑娘就從門外潑了一大盆涼水進來,脆生生地叉腰罵道:“這是哪兒來的潑皮狗,都渾然不要自己的一張臉皮了,在這裏滿嘴噴糞的亂叫,怕是剛剛在茅坑裏啃了滿嘴的蛆吧?”

“我們家窮不窮用不著外人操心,我們家還要不要科舉,也不要看外人多嘴多舌。”

“你要是真覺得錢家的親事好,那就祝你們家子子孫孫都隻能找錢家這樣的親事了。”

“到時候可別忘了請我們吃喜酒。”

寧長喜登時勃然大怒:“你這孩子好端端地怎麽咒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