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把寧張氏給問住了。

她原地呆愣了半晌,回憶著寧老太太方才說的話,才緩慢明白了她的意思:“您是說,仲濟是因為我才……”

寧老太太隻是平靜地看著她。

“這不可能……”寧張氏差點原地蹦了起來,抬高了音量否認著,“分家這麽大的事,仲濟怎麽可能因為這點理由就……”

寧老太太打斷了她:“老二媳婦,你真的覺得這是這點兒理由嗎?”

寧張氏當即啞口無言。

“先坐下來說話,你肚子裏還有個孩子呢。”又拍了拍塌上,寧老太太先安撫了一句,才接著道:“這段時間,你的所作所為大家都看在眼裏。我知道你覺得我把家裏賺錢的生意都給了長房,沒有顧上你們二房的事,是對不起你們二房。”

沒想到寧老太太當麵點破了這事,寧張氏勉強擠出一個笑道:“娘,看你說哪兒去了。”

寧老太太隻是平靜道:“你也不必替我找補,我也承認我偏心長房。長房兩個孩子沒有了爹娘,身上又都有著殘缺,將來生存會比正常孩子難許多倍。早秋、二頭四頭他們幾個卻都生得健康極了,還有你們兩個父母護著。”

“我問你,當你做家長時,你真能處處一碗水端平嗎?”

寧張氏垂著頭沉默了。

當寧老太太將話擺在了台麵上,她的所有扭捏、委屈、不平竟都顯得那麽可笑了。

“這些時你心裏的情緒,大家所有人都看在了眼裏。”寧老太太接著平靜道,“昨兒個仲濟來找我便說了,如果這次他勸不服你,就帶著家裏人分出來,獨門獨戶地過自己的小日子,也免得你老惦記著涼菜攤子,惦記著蜜寶帶來的寶貝。”

“今兒個看到你這個反應,說明他是把你給勸服了。”

“這樣也好,家和萬事興。如今眼瞧著家裏的日子好過了,我也不想平白再生一些事端。”

寧張氏張了張口:“娘……”

寧老太太道:“我問你,你是不是真的想做那門洞子菜生意?”

沒想到寧老太太話題轉這麽快,寧張氏遲疑了一下,才用力地點頭道:“我想。二頭他打小腦子就不機靈,讀書識字是家裏最愚的,吃飯都比人要慢一些,幹活更是最不中用的那個。照這樣下去,將來種田都隻怕都養不活自己。”

“我也是擔心他將來娶不上媳婦沒個出路,所以才……”

並不點評寧張氏對寧二頭的評價,寧老太太點頭道:“我昨兒個已經問過蜜寶了。她一開始研究洞子菜隻是想為家裏分憂,也不在乎家裏哪個來做這門生意。”

“她說如果你做了這門生意,能夠讓早秋、二頭、四頭三個過得更好的話,她願意把這門生意給你做。”

聽到蜜寶的要求居然是讓‘早秋、二頭、四頭三個過得更好’,寧張氏徹底呆在了原地,許久才喃喃道:“這孩子……”

寧老太太並不理會寧張氏的怔愣,繼續開口道:“如今家裏並沒有分家,這門洞子菜生意仍舊是公裏的生意,賺了錢大頭都要給家裏或還債或攢著。”

“你可認同?”

寧程氏忙點頭道:“我認我認。”

“還有。”寧老太太繼續道,“親兄弟明算賬。這賺錢的法門是蜜寶想出來的。就算你是蜜寶的二伯母,用了她的法子賺錢,也是要按比例給她分成的。”

“就按照三七分成吧。”

“六成收益歸公裏後,剩下的錢裏她三你七。”

寧張氏聽見寧老太太願意將這一門生意交給自己就足夠驚喜了。聽見寧老太太還願意留四成收益給自己,更是大喜過望。

哪怕還要分三成收益給蜜寶,她也是認的。

誰叫沒有蜜寶的話,這一門生意根本就做不起來呢。

要不是蜜寶年紀太小了,根本沒辦法獨自支棱起這一門生意,這洞子菜生意才輪不上她來做呢。

看見寧張氏態度乖順,寧老太太微微點了頭道:“那事情就這樣吧,你去幹活吧。”

說著她剛要起身,又想起來什麽似的,扭頭對寧張氏道,“對了,昨兒個你爹收到了一封信,是仲濟大姑姑寄過來,說是有事要回娘家來住幾天,這幾天大概就要到了。這幾天大家忙活著攤子上的活計,可能都碰不上。”

“你要碰上了就把人迎進來。”

寧張氏怔了一瞬:“仲濟的大姑姑?是爹那個嫁到汴京城的姐姐嗎?這都幾十年沒聯係了,怎麽突然說要回娘家了?”

幾不可見地蹙起了眉頭,寧老太太嗯了一聲道:“聽說是為兒子求學來的。左不過是多年沒聯係了,你隻管按客人規矩待著就行了。”

看寧老太太神色不虞,寧張氏大概猜出這姑姐是個不大好相處的,當即點了頭道:“我知道了。”

……

許是真被寧仲濟說服了,又可能是被寧仲濟要分家嚇到了,還可能是有了活計忙沒時間鬧了,接下來寧張氏竟真的消停了。

她一頭紮進了洞子菜生意裏。

大抵是有著家學淵源,寧張氏在做生意上格外有一手。

和蜜寶那種小打小鬧不同,她也不顧自己五個月的肚子,硬是一口氣開了三畝地出來種洞子菜。

就在大家都覺得她冒進了,擔心這麽多洞子菜入了市場,可能沒辦法全部賣出去時,寧張氏卻應付得得心應手

她並沒有一味地拿到早集上散賣——當市場供應太多了,洞子菜就沒辦法維持高價了。

她先尋到了鎮上各大酒家的後廚,以‘旁人家有了洞子菜,你們家不弄洞子菜就要被食客拋棄了’等理由,把大部分洞子菜都以二百文的價格賣給了這些酒樓。

直到最後剩下的一丁點,她才拿到了市集上,以二百三十文一斤的價格散賣。

如此一番下來,她每次都能賣得幹幹淨淨。

短短一個半月,她就賺了九十兩銀子。

這天早上,她照例去田圃裏瞧著洞子菜生長情況,卻發現一大片菜地竟被人給拔禿了。

有人偷了她的洞子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