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寶能怎麽看。
蜜寶整個人都呆住了。
一口飯含在嘴裏都忘了嚼,她仿佛被人點了穴般愣在原地,喃喃自語道:“我……過生日?”
蜜寶當然知道什麽是過生日,卻從來沒有自己過過。
在許家的時候,許家人都將她當做掃把星般厭惡著,許老太太連給她一口飯吃都嫌浪費。她平日的夥食比起豬圈裏的小豬都不如,又怎麽會有人張羅著給她過生日。
活到五歲多了,她甚至連自己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
想到這裏,她忙咽了那一口飯,小心翼翼地問道:“奶、娘,我、我、我不知道我生日是啥時候……”
說到這裏時,蜜寶其實是有些羞赧的。
在許家時,每年許大寶和許三寶、許秀貞過生日,許老太太都會親自做一桌好吃的。其他大人也都知道各自的生日。
到了寧家後,每逢家裏有人過生日時,寧老秀才就會從外頭提一些好吃的回來加餐慶祝。
唯獨她連自己生日都不知道啥時候,太丟人了,
揉了一下蜜寶耷拉的小腦袋,寧五姑娘噗呲一聲笑了:“傻蜜寶,你不知道你的生日,我們知道啊,否則怎麽會說起要給你過生日的事呢。”
蜜寶謔地一下抬起了頭,小臉上生動地寫滿了‘你們怎麽能知道’幾個大字。
寧程氏笑著解釋道:“是娘拎了十個雞蛋,去尋了當年給蜜寶接生的穩婆,從她口裏問到了蜜寶的生日。”
蜜寶一下看向了寧老太太:“奶……”
“行了……”寧老太太最受不了煽情,當即擺了擺手道,“就是多走幾步路,問了幾句話罷了,不值當什麽。”
直到此時,蜜寶才有一種真實的感覺——自己要過生日了。
“我要過生日了,蜜寶要過生日了。”她後知後覺地開心了起來,嘴巴翹到了天邊上,忍不住興奮地追問道,“娘剛才說,到時候四叔和大頭三頭哥哥都會回來?”
寧程氏笑眯眯地點了頭。
寧五姑娘笑道:“到時候蜜寶可得守好了他們,不給足了禮物可不讓進屋。“
蜜寶揚起了一個大大笑容,一把抱住了寧老太太,開心地笑出了聲道:“謝謝奶奶。”又抱住了寧程氏,“謝謝娘。”最後抱住了寧五姑娘,“謝謝小姑姑。”
然後她伸出了雙手,大聲喊道:“我宣布,蜜寶今天就是全天下最開心的小姑娘了。”
眾人登時都被她逗樂了。
“是是是,咱們蜜寶就是最快樂的小姑娘。”
“這不是咱們蜜寶值得嗎?”
“也就是咱們蜜寶了,值當這麽多人為她跑一趟慶祝生日。”
……
一家人吃到了近三更才散了。
一鍋羊肉湯吃得幹幹淨淨,連骨頭上的肉都被啃幹淨了,一碗紅燒羊肉也吃得隻剩下碗底的作料和湯汁。
寧程氏將其收到了廚房裏,預備著明天接著去炒菜。
時間太晚了,大家吃完就各自躺下了。
正房裏,寧老秀才卻久久沒能睡著。
被枕邊人翻來覆去的動靜弄得睡不著,寧老太太幹脆坐了起來,將寧老秀才一把搖醒了:“寧長平,你是要在**煎餅嗎?“
才意識到自己打擾了寧老太太,寧老秀才頭埋在被子裏,聲音悶悶的道:“對不住,秀娟我吵到你了嗎?”
“本來也沒睡著。”寧老太太歎了口氣道,“說罷,究竟是什麽事讓你睡不著了。”
“我……”寧老秀才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吐露不出半個字,隻好又將話吞了回去,“沒什麽……睡吧。”
黑暗中,寧老太太無聲歎了口氣。
做了一輩子夫妻了,她其實早就猜到寧老秀才要說什麽了。
今日圓空大師的簽文對旁人來說,隻是一段簡單的人生預示而已,對因為科舉而蹉跎半生的寧老秀才內心卻不啻於山崩海嘯。
明明有著滿腹出挑才情堪為一甲,甚至都已經考中了解元了,卻科舉半生倒黴半生,不僅敗光了祖上基業還連累了父母兒女,落得一個半生凋敝的結果。
這擱誰身上都難以接受。
也就是寧老秀才性情堅韌,才能堅持撐到了現在,甘於平平淡淡地在村學裏給孩童開蒙來謀生。
本來都已經徹底認命,熄了科舉取士的心多年了,圓空大師卻又說起了那一番話。
寧老秀才心內如何能不生波瀾,又如何能不彷徨猶豫。
萬一、萬一他真的擺脫了噩運,能憑本事順順當當地考中了舉人,甚至能夠考中進士了呢?
他身子骨一貫還硬朗,雖然已經五十二歲了,卻仍舊有十多年可以報效朝廷。
要知道當年父母離世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功名,曾握著他的手叮囑他一定要堅持考中的。
可如果圓空大師說錯了呢?
萬一他身上的噩運仍沒有接觸,再一次科舉又將給家裏帶來致命的災難呢?
因為蜜寶的到來,寧家好不容易擺脫了多年糾纏的噩運,日子有了蒸蒸日上的轉機,他又怎麽敢再輕易損毀了?
想著,寧老太太溫和開口道:“其實,今天看了圓空大師的簽文後,我也有些事情懸心睡不著覺。”
寧老秀才咻地探過了頭:“什麽事?”
寧老太太故意不說他的事,輕聲歎道:“淑華今兒個算姻緣時,隻得了一個中平簽,簽文上說她雖然最終能找到一個如意郎君,中間卻要遇上不少波折。”
“淑華是我三十多歲才生下的老閨女,這些年都沒有離過我的身邊,是我最疼的一個孩子。”
“本來之前就因為咱們家家境和黴運,沒人敢和我們家結親,她的婚事一直沒個好著落。後來黃理正的堂侄也被證明是個不靠譜的……”
“淑華明年就是十五歲,是耽擱不得的年紀了,卻還要再經曆上不少的波折,我這個做娘的怎麽能夠放得下心?”
本來還在為自己的卦象擔憂,寧老秀才一下子也被寧老太太說得擔憂了起來:“是啊,淑華的婚事還真是個問題了。要不讓寧季在他的同窗裏留心一下,找個家境相當又為人上進的?”
“這麽拖著也不是個辦法啊。”
寧老太太卻是道:“說起來,上次寧季來信的時候和我說,淑華和他主動打聽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