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能進寧家作坊幹活的媳婦子,要麽是一向就與寧家關係交好的,要麽是經過過五關斬六將地篩選的。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大家都格外寶貝這一幹活機會,誰會願意讓出去。
再說了,這十裏八村誰沒聽過老曾家的名聲。
——這一家子上上下下十幾口人都是出了名的無賴,平時自家幹活時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偷奸耍滑就罷了,還沒少無事生非地訛村裏人,尤其是隔壁的寧家人,是頂頂沒有良心的存在。
連那村口的老傻子都知道,好生生的銀錢扔到水裏都能聽個響,送給曾家人隻能惹來一身騷哩。
曾老婆子剛才坐地上耍賴時,明眼人就看出來了,曾家人找寧家鬧上這一通是強詞奪理與赤·裸1裸地耍無賴。
不過大家各掃屋前雪慣了,也習慣了一向倒黴窮得叮當響的寧家被欺負了,才與以前一樣地作壁上觀地看起了熱鬧。
如今寧五姑娘一出口,把戰火引到了他們身上,他們才悚然一驚地發現了不對。
曾家還是那又窮又懶又耍無賴的曾家,寧家可不是那又倒黴又窮得叮當響隻能任人欺負的寧家了。
如今寧家人手裏可捏著十五個好活計,關乎不少媳婦子一年六七兩銀子的收入,是村裏頂富貴的人家呢。
他們想進寧家的作坊,卻在這兒看寧家人熱鬧?
這不是找死嗎?
想明白了這一茬,不少原本還嗑著瓜子看熱鬧的,立即換了一副麵目,紛紛開口幫寧家聲援了。
“寧丫頭說得對,你們曾家人做事可別太過分了。那誰家的地有多大麵積,可都寫在了朝廷的魚鱗冊上哩。你們曾家的地明明就在這半裏地外,和寧家的作坊沾不上一丁點關係,空口白舌就說寧家占了你們的地,當大家眼裏都瞎了嗎。”
“對啊,曾老婆子你也要點臉吧。你們家那倆媳婦子是懶得出了名的,平日出了茅廁都不興洗手的醃臢人。你們自己家裏人不嫌棄就算了,還好意思往人家寧家作坊裏塞?真不怕別人吃出點毛病,來找你們曾家人扯皮!”
“這麽多年了,你們曾家在村裏名聲早爛了哩。還以為和以前一樣,隨便往地上一趟,哭著喊著說被人欺負了就能讓大家相信你們了?呸!”
“曾老婆子,你愛躺就在地上躺著唄,你愛嚎就在這兒嚎唄。但是想要去寧家作坊做工是千萬不行的,別說是寧家人嫌棄你那兩個媳婦子,就是我都嫌棄和你們曾家人一起幹活哩。”
“有理沒理先往地上一趟,隨隨便便擠出幾滴眼淚,就以為大家能向著你們了?可沒有那麽簡單哩。”
……
曾老婆子雖然臉皮厚,卻到底不是徹底不要臉的。
以往她每次能順利耍無賴成功,都是因為有大家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幫忙拱火。
如今一個人承受著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鄙夷與嘲笑,她麵皮上也終於掛不住了,開始和大家對罵了起來。
一開始周遭開口的人少,她一個人還應付得來。
隨著罵她的人多了,她也有些頂不住了。
“你們就是欺負我,欺負我一個孤老婆子沒有人幫忙哩。”罵到最後束手無策了,曾老婆子又拿出了殺手鐧,邊拍著地便邊大聲哭嚷著,“我的命好苦啊,怎麽就遇上了你們這些人了哩。”
若是往日她在和寧家人對罵中擺出這一架勢,那些和稀泥的村人隻怕就要幫著勸寧家人退一步了。
可如今都抱著討好寧家人的心思,誰又肯再為曾老婆子多說一句話。
一時大家都隻冷漠地望著曾老婆子。
見最後一招殺手鐧都不起效,曾老婆子隻好幹巴巴地收了哭聲,怒視了眾人一圈,灰溜溜地走了。
臨走她還不忘惡狠狠地罵上一句:“好一群沒良心的惡人,活該你們以後生孩子不長屁眼哩。”
眼瞧著曾老婆子被趕跑了,那些人還不忘和寧五姑娘邀功哩。
“寧丫頭,這老婆子可算是走了。”
“寧丫頭,別擔心。以後這老婆子再來騷擾你們家,你就來找你六嬸,一定幫你們家說話。”
“對哩,寧丫頭不用怕。曾家這種賴皮根本不用管她。下次她再來搗亂,你們家喊一嗓子,我們就能來幫忙哩。”
“這曾家人就是一家子無賴,有我們村裏的鄉裏鄉親在,定會幫你們寧家主持公道的,寧丫頭可千萬別怕他們哩。”
“你們家有沒有占曾家的地,我們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哩,不怕這曾家人睜著眼睛說瞎話哩。”
……
睜大了眼睛望著這一幕,蜜寶扯著寧五姑娘的袖子,驚奇地道:“小姑姑,大家都不幫曾老婆子說話了哩。”
她還記得以前曾家人找自己家茬時,每次耍無賴都會引來村裏那些看熱鬧的人的幫腔,好幾次奶奶和娘親都被這些村人氣得夠嗆哩。
“以前咱們家裏窮得叮當響,被曾家人糾纏,對他們不過是瞧樂子罷了,自然是什麽能欺負人說什麽。”
“現在都知曉我們家不好惹了,有求於我們家了,自然就學會該怎麽說話了。”寧五姑娘譏誚道:“本質不過是欺軟怕硬罷了。”
蜜寶喃喃重複著:“變強大就能不受欺負了嗎?”
並不太懂得這一道理,蜜寶卻直覺地感覺這種感覺很棒。
於是她抬頭看向寧五姑娘,露出個大大笑容道,“那小姑姑,咱們以後一起努力,讓咱們家變得更加強大,更加沒有人敢欺負,好不好。”
揉著蜜寶的腦袋,寧五姑娘露出一個溫和笑容:“好,咱們一起努力,讓咱們家越來越強大。”
將事情完完整整地收入眼底,寧許氏咬住了嘴唇,垂下了眼睫,才藏住了眼底的不甘與嫉妒。
在曾家人這一家賴皮來鬧事時,她還是懷著幾分看熱鬧的心思的。
縱然你寧家如今發財了又如何,還不是要住在這落後的小嶺村裏,被曾家這種無賴人招惹著。
可是她沒有想到的是,寧五姑娘隻是說了兩三句話,就瞬間改變了周圍所有人的態度,輕輕鬆鬆地解決了這次糾纏。
想到方才那些村人略帶著討好的語氣,她隻覺得舌尖一陣一陣的發苦。
如果……被村裏人尊敬討好的是她,被村裏所有媳婦子討好繼續的是她們家的人,被附近所有莊戶人家羨慕嫉妒恨的是他們家……那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