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寧家作坊如期開工。
為了容納這十五個媳婦子做工,寧家特意在後院修了一個大庫房。
一大清早,匆匆地吃過了早飯,又喂了雞鴨鵝與豬牛後,寧五姑娘便牽著蜜寶來庫房瞧熱鬧了。
隻見幹幹淨淨的空庫房還沒有人,地上擺放著十幾堆涼菜原材料,牆角排著一溜一人高的大涼菜壇子,與一個用來洗菜的大水池,旁邊還有十來個小板凳。
見蜜寶好奇地望著這些東西,寧五姑娘笑著介紹道:“等把人招進來以後,會有人專門負責洗菜摘菜,有人專門負責切菜,有人專門負責給涼菜拌鹽,等娘一一檢查合格後,剩下的人會負責把涼菜裝到壇子裏。”
“這就是整個作坊的生產流程了。”
似懂非懂地點了頭,蜜寶再次好奇地瞧了一圈,忍不住問道:“小姑姑,要是把涼菜生產步驟都交給這些年輕嬸娘,會不會泄露了咱們家的涼菜方子啊。”
“要是這些年輕嬸娘們幹了幾個月,把咱們家涼菜方子給學會了,就跑出去自己擺攤子賣涼菜了,咱們不是就多了好多競爭對手了嗎?”
“咱們蜜寶可真聰明。”寧五姑娘吧唧親了蜜寶一口,笑眯眯地道,“都想到了涼菜方子可能會泄露的問題了。”
被親的小臉蛋有些紅,蜜寶嘟起了嘴巴道:“小姑姑又親我。”
見蜜寶這賭氣的小模樣實在可愛,寧五姑娘又吧唧親了一口,才笑眯眯解釋道:“蜜寶不用擔心這問題。一開始辦作坊前,娘親就想到了這問題哩。但你知道娘為什麽還要堅持辦這個作坊嗎?”
歪著可愛的小腦袋,蜜寶眨巴著長長的睫毛,試探性地問道:“因為奶奶不怕涼菜方子泄露出去了?”
“不。”寧五姑娘搖晃著一根手指,笑眯眯地糾正道,“因為咱們家的涼菜方子根本泄漏不了。”
“實話和蜜寶說吧。這麽多年咱們家涼菜能做的好吃的秘密,根本不在於這些表麵上的涼菜步驟上,而在於我們家用的水上”
“隻有娘特地調出來的水,才能做出味道最獨特最好吃的涼菜。”
“沒有娘親自調出來的水泡涼菜,那些年輕媳婦子就算把咱們家涼菜製作所有步驟都照搬過去了,也學不出那個味道的,反而會得到一壇子壞掉的涼菜。”
“說起來,我倒真的想瞧瞧,到時候都會有誰會真的私下學做涼菜,結果把買涼菜材料的錢都賠個了底掉哩。”
寧五姑娘解釋得清清楚楚,蜜寶一下子就明白了,雙眼亮晶晶地道:“原來如此。奶奶真聰明。”
二人說話間,寧家院門口已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寒暄聲,是十五個年輕媳婦子到了。
這十五人裏有一半都來自與寧家交好的人家——除了寧長壽家的寧許氏與寧鎮豹媳婦外,還有鄰居胖嬸,張老太太家的兩個媳婦。
其餘都是選進來的。
寧家人選人標準十分簡單粗暴——專挑村裏出了名的勤快、愛幹淨、幹活麻利的年輕媳婦子。
見十五個年輕媳婦子都站定後,寧五姑娘牽著蜜寶的手站在了角落裏。
寧老太太則先挨個檢查了十五人的手。
見有一名年輕媳婦子的指甲縫裏是黑的,寧老太太直接搖了頭道:“不合格,你回去吧。”
再看見另一名年輕媳婦子衣服袖口都擦得漆黑了,她也是搖頭道:“我們不敢用你,你走吧。”
沒想到這麽快就被辭退了,兩名媳婦子都拚命求著饒。
前頭一名年輕媳婦子拚命叫喊著:“寧嬸子,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回頭一定好好洗手。”
那收了黃家的錢的嚴姓媳婦子,更是差點給寧老太太跪下了:“對,寧嬸子,我要是這麽回去了。婆婆會生吞了我的哩。”
寧老太太絲毫不為所動,平靜地望著她們道:“前幾天招人時,我已經與你們說過了,我們涼菜作坊做的是入口的吃食,最重要一定是要保持幹淨。最起碼要三天洗一次澡,七天洗一次頭發,手指縫和手指甲時時刻刻都要幹幹淨淨的。”
“你們當時可是都答應了的。”
前頭一名媳婦子囁嚅著道:“……話是這麽說,這大冷天的燒熱水洗頭洗澡太廢柴了,婆婆會在家裏嘮叨哩。”
嚴姓媳婦子更是悔得腸子都青了:“我在家沒這麽邋遢的,就是出門時想給寧嬸子留個好印象,才特地穿了這件衣服哩。誰知道……”
寧老太太並未聽他們解釋,隻是平靜搖頭。
見的確沒有轉圜餘地了,兩名年輕媳婦子隻好紅著眼眶,灰溜溜地出去了。
其他媳婦子不由得看得心有戚戚然。
尤其是收了黃家錢的趙家媳婦子與周家媳婦子是大大鬆了口氣,慶幸自己把身體打理的挺幹淨。
誰知寧老太太卻看向了寧五姑娘。
寧五姑娘聞言了然,將蜜寶領進了裏屋。
避開了那些年輕媳婦子的目光,遞了一把瓜子給蜜寶磕著,寧五姑娘笑眯眯地問道:“蜜寶,方才那些年輕嬸娘裏,你有沒有不喜歡的吖?”
寧家這也是吸取了涼菜攤子開業時的教訓了。
當時有歹人想混到買菜的客人裏,砸了寧家剛開的涼菜攤子,也是多虧蜜寶一早就把人給認了出來,並告訴了寧大東寧二東寧三東,讓他們守株待兔地擒住了賊人,才保住了寧家涼菜攤子的安全。
如今寧家作坊要開業了,寧家人便想要如法炮製,將所有危險因素剔除在外。
方才蜜寶還真在人群裏瞧見了三個令她感覺不舒服的人,隻是礙於寧老太太與寧五姑娘的囑托,她才沒有直接說出口。
見寧五姑娘如今問題,她眼睛唰地一亮道:“小姑姑,我還真的有看兩個人不舒服哩,其中一個人因為袖口太髒,已經被你們趕走了,剩下還有兩個人……”
一刻鍾後,寧五姑娘打開內間的門,輕聲喊了一聲:“娘。”
正在檢查這些媳婦子幹活利不利索,寧老太太簡單交代了兩句,就走到了寧五姑娘身邊:“蜜寶怎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