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誇得有些臉紅又有點小驕傲,蜜寶連連擺了擺手,一本正經地伸出一個小拇指,比出了一個指節的距離,謙虛地道:“我也沒有那麽厲害,隻有這一丟丟厲害啦。”

被蜜寶自賣自誇的小模樣逗樂了,一群人登時都露出忍俊不禁表情。

見蜜寶已經談好了生意,寧程氏上前笑著寒暄道:“現在時辰已經有些晚了,再走山路回去比較危險,四妹四妹夫不如留下吃個飯,過一晚上再回去吧。”

齊富商巴不得想與寧家更親近些,自然是立即從善如流地答應了。

程四妹子有些想拒絕。

她總覺得寧家會寒酸。

但掃了一眼周圍剛起的新房子,寬敞的大院子,幹幹淨淨的大客房,她乖巧地閉上了嘴。

哪怕是在著縣一些富裕的地主員外郎家,也不見得會有這般好的住宿條件了。

同時她心裏又有些酸溜溜的。

寧家如今是真過上好日子了。

本來是熱情好客的家庭,又為了感謝齊富商今日借馬之恩,寧家準備了一桌極豐盛的菜肴。

一大海碗紅燒肉,一大盤子的春椿炒雞蛋,一碗黃酒燉鵝肉、一碗極鮮極嫩的清炒筍尖。

寧程氏還親自做了一頓春筍黑魚湯。

春筍是寧早秋領著寧二頭與蜜寶一早去山上采的,三個孩子在山上瘋跑了一天,挖了整整一大筐的春天最嫩的筍子。

其中大部分都被寧老太太拿去醃涼菜了。

寧程氏從中挑了最嫩的一些,剝殼洗得幹幹淨淨,切成了塊留用。

她接著走到了井邊的大水缸旁,信手一撈,撈出了一條活蹦亂跳的大黑魚。

黑魚是寧長壽家前些天送來的,是寧振虎和寧鎮熊兄弟倆一大清早在河裏撒網撈的,一齊撈起來的還有些黃鱔、泥鰍和田螺。

寧程氏便將它們養在水缸裏吐泥。

大黑魚長得極其肥,個頭大精神足,被撈起來時還在砧板上翻來滾去,被寧程氏一記刀背給敲暈了。

動作利索地給大黑魚去鱗去鰓去內髒,寧程氏將它在井邊洗得幹幹淨淨,再切成了一片又一片的厚片。

此時寧早秋已將鍋裏燒熱了。

她麻利地下了油,將嫩生生的春筍下鍋煸炒了一下,又迅速撈了起來。

接著她又重新下油,將黑魚片也下鍋煸了。

再往鍋裏加入了一大鍋清水,寧程氏讓寧早秋把灶裏的火燒得更大了些,便往鍋裏加了煸好的春筍、薑片和花雕酒。

待鍋裏大火煮開後,寧程氏便讓寧早秋抽了幾根柴,讓鍋裏的火稍微小了些。

待一大鍋的湯煮出了白色,她才加入了鹽等作料,又燉了小一會兒。

寧早秋手腳麻利地遞來了一個大海碗。

將一大碗春筍黑魚湯盛了出來,寧程氏還不忘撒上了蔥花、蒜末等作為點綴。

作為春風渡的掌櫃的,齊富商是見過不少大廚做菜的,卻沒有一個如寧程氏般行雲流水。

當下他欣賞地看著寧程氏,連連對蜜寶感歎道:“就你娘這個麻利勁,要是做出的飯菜還足夠好吃。要是去我的春風渡,我保證讓她做主廚。”

蜜寶當即驕傲地挺起了胸膛,用手誇張地豎起了一個大拇指,毫不謙讓地道:“四姨夫你就放心吧。我娘的手藝好吃得很,比鎮上汴京城裏所有大廚都好哩。做出來的東西是天下第一最好吃的,保證你吃了還想要吃哩。”

看著蜜寶自賣自誇的小模樣,齊富商一下子就樂了,笑眯眯地道:“是嗎?那我待會兒可得好好嚐嚐了。”

嘴上雖然這麽說,齊富商一開始確實沒把寧程氏手藝放心上。

畢竟家裏是開酒樓的,他什麽人間珍饈沒吃過。

如今春風渡的大廚,還是他在汴京城吃得好後,不惜花重金挖來的呢。

直到寧程氏將一大桌上擺了上來,他嚐了一口那黑魚春筍湯。

“唔……”

又情不自禁地發出了一聲驚呼,他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張口就是誇道:“好鮮嫩的魚湯,竟是如此的人間美味。”

蜜寶神氣地抬起了下巴,毫不謙虛地道:“都和四姨夫你說了,我娘的手藝是最好的啦。”

早已知曉自家三姐廚藝好,程四妹子隻顧埋頭大吃特吃著,還不忘鄙夷地瞥了他一眼。

——真是沒見過世麵。

仿佛是不相信般的,齊富商又舀了一勺魚湯,細細品了一口道:“春筍和黑魚的鮮都達到了極致,舌尖是最具春天氣息的味覺體驗,讓人喝了第一口就想不停喝下去。”

“味道堪稱妙絕。”

“春風渡的大廚是做不出這一滋味的。”

“寧大娘子,你這手藝在鎮上開個酒樓是綽綽有餘的。敢問可有開酒樓的打算,或是願意到我的春風渡裏當主廚?我給你開現在春風渡主廚兩倍工錢?”

沒想到齊富商竟是如此癡迷生意,寧家人麵麵相覷地對視一眼,霎時都忍不住樂了。

寧程氏笑眯眯地搖頭道:“我們家暫時還沒有幹酒樓的打算。家裏人手本就不夠用了,也沒辦法去鎮上當主廚,還叫齊掌櫃的失望了。”

齊富商的確有些失望:“這般精湛的手藝,實在是可惜了。”

不過他也知曉寧家如今有一個涼菜攤子和一個涼菜作坊,又要忙活家裏十幾畝地,寧程氏隻怕是忙不過來。

當下他也沒多堅持。

他大口大口地吃起了菜,一邊吃還不忘一邊誇著:“可真是太美味了。以後寧大娘子有了做酒樓的打算,可一定別忘了告訴我。”

“我一定天天去光顧的。”

“或是願意來我們春風渡,大廚的位置時刻為寧大娘子留著。”

盡管知曉齊富商的話有拉攏意味,寧程氏仍然被誇得十分高興:“等日後真開了酒樓,一定會請四妹夫的。”

一番酒足飯飽後,齊富商與程四妹子去寧家客房裏歇了。

經曆了一天寧張氏生產驚魂,寧家人也都是累得夠嗆,當晚也是倒頭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蜜寶和齊富商正式簽了契子。

寧叔濟和寧程氏親自將齊富商送走後,寧仲濟才尋到了寧程氏問道:“弟妹,聽娘說是蜜寶做夢夢到了秀霞被人推了一把,你們才急匆匆趕回來的。”

“你們可知道是誰推了她?”

“我要去找這人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