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家人打算怎麽辦?

曾家人哪兒知道。

推寧張氏那一把時,曾老婆子和曾老四純粹是出於順手,根本沒想過會有如此嚴重的後果。

在寧張氏難產痛叫時,他們還擔心過一瞬——要是寧張氏死了,寧家人真會來找他們扯皮。

可在知曉寧張氏母子平安後,他們就以為事情會這麽過去了。

他們這些年欺負寧家人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寧家是讀書人脾氣好,也不是每次都會與他們計較的。便是寧家人不願意吃悶虧了,他們通過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耍無賴,也能讓村裏人用唾沫星子逼得寧家人就範。

誰知道這一次寧仲濟氣性竟這麽大。

誰知道村裏人竟也都幫著寧家人。

他們當然不願意離開小嶺村。

從小在小嶺村長大的,他們對此處最為熟悉,憑著在村裏混個熟臉的麵子情,還能三不五時地偷雞摸狗糊弄生活。

要是去了別的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憑他們家祖傳的懶惰性子,隻怕會活生生地餓死。

可他們能不去嗎?

曾老婆子扭頭,偷偷瞥了一眼寧仲濟。

依舊拎著一把大斧頭,寧仲濟冷冷地看著躺在地上哎喲哎喲叫痛的曾家老四,目光裏充滿恨意與凶狠,仿佛還想要再添上幾斧頭。

似乎察覺了她的目光,忽然寧仲濟抬起了頭,又死死地盯住了她。

正對上那野獸般凶狠又固執的目光,曾老婆子嚇得下意識打了個激靈,往後退了好幾步,立即高聲叫道:“我們走,我們走,我們離開小嶺村。”

曾家其他人縱使有不願意,望著寧仲濟的斧頭,也默默地妥協了。

因曾家在村裏還有幾畝地,黃理正當即便出頭做主,一一全轉賣給了村裏人。

得了十幾兩銀子,曾家人便匆匆收拾了行李走了。臨走時,他們還想依依不舍地回頭看看,結果被村裏人一人一口唾沫給罵回來了。

“趕緊快走吧,還看什麽看呢,指望你們家那破房子能看出金子來不成?”

“你們這等害人的惡人,離小嶺村的地界越遠越好,最好以後都別回來了。”

“險些害了人性命還這麽囂張,從此便是寧家人不打你們,我看見都要揍你們的哩。”

“真是一家子畜生玩意,以前隻以為你們是耍耍無賴,現在竟都開始害人性命了,滾的越遠越好。”

“都不用寧家老二動手了,從此你們再靠近小嶺村一步,我們都會親自動手把你們趕跑哩。”

被罵得狗血淋頭,曾家人不敢再有任何猶豫,低著頭灰溜溜地跑了。

……

親自押著曾家人出了小嶺村,寧家一家人才打道回府。

將一把砍得豁了口的斧頭重新放好,寧仲濟揉了一下麵上咬得太緊的肌肉,沉沉吐出一口氣,才擠出一個溫和笑容,走進了寧張氏的房間。

“秀霞,今天你和孩子怎麽樣了?”

望著寧仲濟的背影,寧五姑娘一時有些感歎:“雖然二哥平時不說話,待二嫂倒是夠好的。不知道以後我……”

看到此處心意一動,寧程氏笑眯眯地道:“淑華是想要嫁人了嗎?”

縱然素日脾氣火爆性格潑辣,寧五姑娘究竟仍是個未嫁的姑娘,當即羞紅了臉,避回了房間道:“嫂子你說什麽呢,我不理你了。”

看見寧五姑娘背影,寧程氏笑了一下,才掀起簾子,進了寧老太太的房間:“娘,我上次回娘家時,我娘和我說了一件事……”

正舔了一下線頭,準備穿針給寧老秀才縫鞋底,寧老太太掀起了眼皮道:“是有人給淑華做媒了?”

寧程氏驚訝地道:“娘,你咋猜得這麽準。”

寧老太太放下了鞋底,沉吟道:“昨兒個也有人來給淑華做媒了,一早上我把淑華叫到了田裏,便是因為這件事哩。”

她抬頭看向了寧程氏道:“你先說說,你娘說得那個情況怎麽樣?”

因為事關寧五姑娘一輩子幸福,寧程氏是問得很清楚的:“是著縣安舉人家的小兒子。”

一聽是著縣的安舉人家,寧老太太便反應了過來,坐直了身子:“是安舉人家呀,他們怎麽會看中淑華的?”

如果說臨縣最出名的富貴人家是黃地主家,那麽著縣最出名的大戶便是安舉人家了。

與背靠著汴京城黃尚書府,自家卻並無半分功名的黃家不一樣,安家家主早年曾高中過舉人,還曾捐了個地方小官,家境要更殷實一些。

同樣住在著縣,寧長喜寧願賣了寧季的婚事,都拚命想要結親的錢地主家,遇上了安舉人家也得畢恭畢敬。

早年寧家家境還算殷實時,家底也無法與安地主家相提並論。

便是寧家如今轉運了,寧季考中了案首,家裏靠著涼菜攤子脫貧致富了,寧家仍是高攀了安舉人家的。

寧程氏低聲道:“這事我也與我娘問清楚了。安家一共有二子,一個長子今年已經三十了,十分有出息,已經考中了舉人,正在備考明年春闈;一個幼子比長子小十四歲,今年才將將十六歲。雖然不如長子般在讀書上有靈性,卻是個單純安靜的性子,待人真誠格外會尊重人,隻是……”

寧老太太盯著寧程氏:“隻是……”

寧程氏輕歎了一口氣:“隻是這孩子出生時被穩婆折了一下腿,天生走路有些跛,斷送了這輩子的科舉路了。”

寧老太太歎了一聲:“好好的孩子,可惜了。”

“誰說不是可惜了呢。”寧程氏也低聲道,“便是因為知曉小兒子這一毛病,安舉人夫婦沒指望小兒子能闖下什麽基業,就想要給他找個性子潑辣的姑娘,再給他們多分點家財,讓夫妻倆或是一齊做點小生意糊口,或是好好著耕讀傳家好好教養孫子,過上小富即安的日子。”

“挑來選去,他們就看中了咱們家家風正,淑華那孩子心地善良性子潑辣,與安家那小少爺一定合得來了。”

“正好我和你爹一直擔心淑華脾氣太硬了,嫁個有本事的男的,隻怕是誰都不會讓誰,最後隻會把日子過得雞飛狗跳的。”寧老太太低頭琢磨著:“若是安家是這個想法的話,倒是個良配了。”

“隻是昨兒個張家妹子來了,也與我提了一門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