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強行捱著上了一節課,趙福成等到下學的鈴聲一打,就讓書童將東西收拾好,急匆匆地離開了。

一刻鍾後,她站在了程長亭宅院外。

皺眉打量著這一座堪稱簡陋的三進小院,望著裏頭四處亂跑的雞鴨與小孩,她微微皺起了眉頭道:“已經確定了嗎?”

一旁侍衛恭敬地道:“回稟郡主,已經調查清楚了。你要找的程小郎君的確住在這一宅院裏,與另外兩戶人家一起合租著,一個月付九十文的租金。”

輕輕地‘嗯’了一聲,趙福成轉身道:“把房東帶過來吧。”

片刻後侍衛便帶過來了一人。

房東是一名四十餘歲的小老頭,是附近一個擺著小攤的生意人,被侍衛提溜過來前正在吆喝自己的茶飲攤子。

一般的小老百姓哪有不怕官的。

看見被一眾人高馬大的侍衛簇擁著,身著華服的趙福成,他嚇得噗地一下跪了下去,神情畏縮,眼神膽怯,畢恭畢敬地對趙福成道:“草、草民見過福成郡主,不知郡、郡主突然找草民有什麽事。”

看見房東眼底的畏懼,趙福成有了一絲滿意。

朝那三進小院抬了一下下巴,趙福成矜持又高貴地問道:“這宅院是你的嗎?”

那小老頭房東恭敬地點頭,話都說不清楚了:“回郡主的話,這宅子的確是草民的。”隨即他又大著膽子問道:“可是這宅院有什麽不妥?”

趙福成嗯了一聲道:“的確是有些不妥。”

小老頭房東眼神更加畏懼了,都不敢問有哪兒不妥之處,下意識就要跪地求饒:“求郡主殿下饒命、求郡主殿下饒命……”

居高臨下地看小老頭磕了一會兒頭後,趙福成才施恩般地開口,輕描淡寫地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你這宅子裏頭是否住著一家姓程的母子?”

房子是小老頭房東親自租出去的,他自然還有著深刻印象:“可是那一對母子有何不妥?”隨即又咬牙罵道,“我就知道這一對母子不是什麽好東西,那一大一小的長相都妖妖嬈嬈的,一看就不是不安分的主,這不就給我惹麻煩了。”

並不喜歡這小老頭的粗鄙,趙福成皺了一下眉。

覷著她的臉色,小老頭房東試探性地道:“如果郡主不喜的話,我現在就去把這一對母子趕出去?”

趙福成嗯了一聲道:“不要透露出我的存在,隻說是你突然不讓他們租了,將他們趕出來即可。”

隻和另外兩戶人家擠在這破舊的三進小院裏,足見程長亭的生活實在拮據。今兒個都已經傍晚了,他一時半會兒還能上哪兒去找一個房租同樣低廉的房子。

被這小老頭房東趕出去後,他和母親隻有流落街頭的一個下場。

這時她再適時地製造一場巧遇,熱情地邀請無處可去的程長亭來郡主府借住。哪怕程長亭本人脾氣再為冷漠,平日性子再拒人於千裏之外,也不得不屈從於現實。

聽說程長亭的母親這兩天還恰巧病了。

為了更好地讓母親養病,程長亭選擇暫住郡主府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待她和程長亭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日日低頭不見抬頭後,自然而然就能順理成章拉近關係了。

到時候她還會怕蜜寶?

想著她又低聲問道:“府裏給程小郎君的客房都準備好了嗎?”

侍衛恭敬地道:“郡主放心,準備的是最靠近您主院的客院,如今家具擺設皆已經齊備了。”

滿意地點了一下頭,趙福成又問道:“查到程長亭現在在哪兒了嗎?”

侍衛搖頭道:“半個時辰前,程小郎君帶著一兩銀子出門,說是要給母親抓藥後,便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無法確切知曉程長亭的位置,趙福成心內總莫名地覺得不安,當即低聲吩咐道:“派人盯住了這一處院子,隻要程長亭一出現,就立即通知我。”

侍衛原本要恭敬應是,聲音卻倏地頓了一下。

察覺到侍衛動作的停滯,趙福成覺出不對勁,扭頭看向他道:“你怎麽了?”緊接著就順著他目光看向自己身後。

她身後的狹窄巷口,程長亭一手拎著一個厚厚藥包,一手牽著蜜寶的手,正平靜地凝視著他們一行人。

不知道程長亭站了多久,趙福成心裏亂成了一鍋粥,強行擠出一個笑:“程小郎君,真巧啊。”

“郡主殿下,草民覺得並不巧。”程長亭平靜地開口道,“隻是不知道草民如何阻礙到了郡主,需要郡主這樣出手對付草民母子。”

蜜寶也嘟囔起了嘴巴,很是不解地問道:“對啊。郡主你想要長亭哥哥去你們家住,直接邀請就好了。為什麽要讓房東將他們趕走呢?”

“這也實在太不禮貌了。”

知曉程長亭是將方才對話聽清楚了,趙福成心內愈發慌亂了,當即勉強解釋道:“程小郎君,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樣的,這其中有一些誤會。我的本意是程小郎君你身具才華,住這樣的宅子太委屈了,想要給你換一個宅子,並不是要讓房東趕走你們母子的……”

她話音剛剛落地,小院裏就響起了怒罵與哭求聲。

“求你、求你了,不要趕我們出去,都這麽晚了,我們還能到哪兒去找房子啊。求你給我們母子一條活路吧。”

“還給你們一條活路?我看是你要給我一條活路才對吧。就是你們母子害得我招惹上了郡主的人馬。我哪兒還敢留你們這一家晦氣的喪門星。拿起你的行李給我滾出去。”

說著小院的門被砰地打開。

隻著一件單衣的程母懷裏抱著一個包裹,被人從小院裏硬生生推了出來,虛弱地跌坐在了地上。

還不忘踹了程母一腳,小老頭房東忙向趙福成邀功道:“郡主,我已經將這一堆母子趕走了。”

見此人如此地不識相,趙福成恨不得將他給殺了,忙瞪了侍衛一眼。

侍衛忙知情識趣地將小老頭房東給拽走了。

被拽走時,小老頭房東還不知道怎麽得罪了趙福成,不停地求著饒道:“郡主,我都是按您的要求做的啊,求郡主饒命啊嗚嗚嗚嗚……”

是他的嘴被堵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