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寶一愣：“你們家少爺是？”
書童麵上浮現出驕傲之色，朝擁擠長街的方向努了努嘴：“我們家少爺姓程，可不是正在路上巡街呢。”
姓程的狀元郎……
剛在長街上看到後……
原來方才程長亭真的在看她。
不知為何心內泛起了隱秘細小的歡喜，蜜寶嘴角翹了翹，輕聲嗯了一句，接過了那個荷包道：“好，我現在就看。”
打開了那個荷包，裏頭竟是一枚滿繡紫金魚袋。
寧七東呀了一聲道：“這東西可金貴的很，非朝廷官員立下大功，官家禦賜不可得。你們少爺哪兒來的這東西？官家賜下來的？”
那書童驕傲道：“可不是哩。一般的年輕狀元郎可得不到陛下賜魚袋的殊榮，也就是我們少爺本朝是唯一一個三元及第，又在殿試的策論中幫官家解決了一個棘手難題，年紀輕輕就立下了大功，才得到官家破例賞賜呢。”
“就這麽一枚，是旁人萬金都求不來的。”
得知這魚袋竟如此珍貴，蜜寶一時覺得燙手不已，又如何肯要收下，忙不迭推讓道：“這東西太珍貴了，我不能收，快讓你們少爺拿回去吧。”
那書童隻是出於一時虛榮的炫耀，哪兒想到會讓蜜寶拒收禮物，忙做了個哭臉道：“寧小娘子，是我說錯話了，這禮物是我們少爺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送到您手上的，說是答應好的與您的約定，您可千萬不能不收啊，要不然回頭我們少爺該訓我了。”
說著唯恐蜜寶反悔似的，他忙不迭扭頭就跑了：“我們少爺還等著我使喚呢，我先走了，寧小娘子再見。”
他溜的飛快，隻剩下寧家一家人原地麵麵相覷。
寧七東遲疑道：“蜜寶？你曾與程狀元有過如此約定？”
蜜寶有些猶豫：“從前在著縣時，我的確與長亭哥哥戲言過，今日的幫助無需他掛在心上，隻需待他考中狀元，用他最珍貴的東西還便行了，但我沒想到是這麽珍貴的東西。”
寧家人一時也是默然。
“先收著吧。”寧老秀才歎了口氣道，“此時程狀元隻怕也沒時間見咱們了，回頭待程狀元有空時再還回去。”
蜜寶點了點頭，抬頭看了眼長街方向，輕輕咬住了嘴唇，心裏有股莫名說不出的味道。
長亭哥哥……竟是仍如此清晰地記得八年前都事嗎？
-
長公主府。
得知蜜寶今日要回來，長公主府一早就打掃一新，長公主殿下也早早推掉了所有事宜，在家等候著遠歸的女兒。
見寧老秀才的馬車停在門口，門房先是吃了一驚，忙向裏通報了。
公主府管家立即迎了出來，一迭聲地埋怨道：“哎喲大小姐，寧老爺子，您看您怎麽都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親自去碼頭上迎您。殿下這些天一直在念叨著您呢，要是知道您自個兒先回來了，指定要說我們了。”
知曉管家是在擔心自己，蜜寶邊扶著馬車門框下馬車，邊笑吟吟地解釋道：“倒也不是故意讓你們擔心的。隻是一路走著水路，回程時正好遇上了順風，船比預計要快了兩天到，一時就沒來得及通知。”
“母親如今還好吧。”
幫蜜寶與寧老秀才搬著行李，管家語帶幽怨地道：“長公主殿下如今一切都好，就是天天想念大小姐，沒少和寧夫人一齊說話，念叨著大小姐何時回京呢。”
蜜寶一時有些愧疚：“這次出門的確遠了些。”
父母在，不遠遊。
這些年她能夠不受這時代對女子的諸多無形束縛，自由自在走遍大慶朝大好河山，擁有了不同於尋常女子的眼界，歸根結底都在於長公主殿下和寧家上下對她全身心的包容。
“別聽你陳叔胡說……”一名宮裝女子從門內大步走出，先瞪了眼說話的管家，驕傲地昂了一下腦袋道，“我們在家都好著呢，可沒那麽多時間成天想你。”
“自從落霞山鐵礦那邊順當後，你舅舅就看不得我閑著，成天給我指派任務，讓我幫忙盯著其他鐵礦。”
“我三天兩頭地往西北那邊跑，每天操心那些鐵礦都來不及，哪兒都時間傷春悲秋的。”
“你娘親就更忙了。”
“汴京城的春鳳樓又開了一家分店，你娘親又要忙著總店的生意，又要忙活著培訓新人，也是每天忙得和陀螺似的連軸轉呢。”
說著她揉了一下蜜寶腦袋，放柔了語氣道，“女子這一生也就閨閣這段日子能最輕鬆快活了，可別隨意拋費了。”
知曉長公主是為自己好，蜜寶一時心內感動，抱住了她道：“女兒不走了，再也不走了，女兒已經玩夠了，就一直留在您身邊。”
“小孩子家家說什麽瞎話呢，哪兒能還一直留在身邊呢。那不成老姑娘了。”長公主殿下拍了一下蜜寶腦袋，“你小四嬸已經往府裏走了好幾趟，提了數次要給你說親了？等你在家養上半年，就要給你安排出門子了，嫁到別人家裏去了。”
蜜寶小四嬸，指的是周三娘。
她與寧季是在寧季考上了探花後第二年成親的，由長公主殿下親自做的大媒。二人也算得上是少年相識青梅竹馬了，婚後也過得十分幸福和順，三年就生了一兒一女。
因知曉自家弟弟對蜜寶的心思，周三娘也是想近水樓台先得月，遂和長公主殿下提了數次蜜寶婚事了。
見周通判官運亨通，已經坐到了副相位置，深受官家信重，周其諢也是個優秀的，年近十六歲就考中了頭名解元，與蜜寶也算是年少相識知根知底，長公主心內不是沒有過意動。
這番話也算是在試探蜜寶了。
蜜寶也不是頭一次知曉周其諢對自己有意了。
要是從前，她應該也不會太反對。
婚姻大事本就該聽父母之命，況且她對周其諢也不討厭。
隻是想起程長亭方才遙遙凝視的目光，蜜寶不知為何心意一動，低下了頭道：“女兒還小，暫時不著急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