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雖然沒有寧老太太醃涼菜的手藝出奇，寧程氏做家常菜的廚藝亦算得上一絕的。
處理好的豬下水一入猛火大灶鐵鍋，劈裏啪啦地爆炒出油香，廚房半丈之外都散發著濃烈肉香，讓人一聞就忍不住流口水。
別說是寧三頭、寧四頭這種小孩了，連寧五姑娘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往廚房方向瞧了好幾眼。
“三嫂這廚藝可真是越來越出挑了。”
然後故意逗弄著蜜寶，用手指刮她的臉頰：“瞧，咱們蜜寶都饞得都流口水了。”
蜜寶嚇得大驚失色，忙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見根本沒有濕潤水漬，憤怒開口反駁道：“小姑姑壞，蜜寶沒有饞得流口水。”
屋內一眾人登時被逗得哈哈大笑。
端著兩碗大菜的寧程氏掀簾而入，將盤子端正放在桌上，正好聽到這陣笑聲，愣了一下道：“怎麽都這麽開心？”
蜜寶抱住了寧程氏大腿，委屈巴巴地噘嘴道：“娘，小姑姑壞，蜜寶才沒有流口水。”
被這一聲‘娘’叫得心裏軟和，寧程氏蹲下身，仔細地端詳蜜寶的嘴角：“讓娘親來瞧一瞧蜜寶有沒有流口水。”然後她吧唧一下親了上去，“哎呦喂，咱們蜜寶怎麽生得這麽好看，這麽乖呀。”
蜜寶小臉紅了個透，又把頭紮在寧程氏懷裏不出來了：“娘也壞壞。”
眾人又是哄堂大笑。
見廚房裏已經忙活完了，寧張氏讓早秋和寧四頭也幫忙去端菜。
抱著蜜寶坐在飯桌旁邊，寧程氏見狀朝廚房裏吩咐道，“後頭一個鍋裏還溫著麵，都一並盛了端出來吧。”
一張桌子登時被擺得滿滿當當。
——除了一道又一道肉菜弄得人饞蟲直叫外，寧程氏居然還給大家一人做了一碗素麵，澆上鹵好的醬色肉澆頭，那滋味叫一個絕了。
一家人都顧不上說話，吃得呼哧呼哧的。
蜜寶端著比她臉還大的碗，吃得小肚子鼓得高高的，頭發上都沾了些噴香的澆頭，嘴角滿是醬色的葷油。
風卷殘雲般吃完後，所有人都癱在了椅子上。
——吃撐了。
寧大頭朝寧程氏比了一個大拇指：“三嬸，您的廚藝真是越來越出挑了。尤其是今兒個這麵，味道實在是絕了。”
蜜寶也是小海豹般拍起了掌：“娘親的麵，好好吃。”
寧程氏抿著唇笑：“就是隨便做做，哪兒擔得起你們這麽誇。”
寧老太太忽然開口道：“那你們說，讓老三家的憑這一碗麵去鎮上做生意怎麽樣？”
寧張氏疑惑地問：“咱們家不是做醃菜生意嗎？怎麽又說上做麵了？”
寧老太太解釋道：“方才我去村裏老張頭家坐了一坐。你們也是知道的，老張頭家小兒子在鎮上開了個包子攤，如今也紅火了有七八年了，對鎮上比咱們了解。”
“他讓咱們不用怕，咱家醃蘿卜自然是好的，一旦攤子擺出去來買的人肯定不少，不愁賣不出去。”
“他隔壁攤子老兩口今年正好都走了，攤子九月初五就要賣掉了。他可以先幫咱們和隔壁攤主說好，等他們一走把攤子租下來。”
所有人都表情一鬆。
今兒個是八月初三，距離九月初五還有近一個月，足夠他們做好準備了。
寧老太太又道：“但是他給咱們指出了兩個問題，一是咱們手裏蘿卜不夠，怕是沒辦法持續供應。”
“萬一咱們醃蘿卜賣得好，人人都想要，咱們卻拿不出來更多的，那不僅是眼睜睜看著錢從眼前溜走，更是傷了長久做生意的信譽。”
“二是隻賣醃蘿卜太單調了，鎮上百姓隻吃一味兒也會膩歪，讓咱們琢磨著摻和賣點肉包子、麵啥的。”
“我回來的一路上都在尋思，覺得老張頭說得有道理。”
“一來是咱們的蘿卜得存夠。咱們家裏兩大壇子醃蘿卜隻夠賣半個月的，若半個月後醃蘿卜有了回頭客，咱們卻拿不出東西，就隻能眼睜睜看著銀子跑了。”
“二來是咱們得想辦法多賣些吃食，我可以再弄點兒醃豆角醃醬菜之類的，老三媳婦家的可以賣麵，多少也能讓人換換口味。”
寧老太太這話說得在理，一家人都隻是認真點頭。
“這攤子一擺出來，咱們全家一個都逃不脫，得忙活起來了。”寧老太太看向了寧仲濟道：“首先是收蘿卜，老二，你是幹慣了收東西的，對周圍幾個村縣都還算了解。這事就交給你了。”
寧仲濟一口氣答應了下來：“娘，你就盡管瞧好吧。”
寧張氏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麽，瞥了一眼躊躇滿誌的寧仲濟，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寧仲濟才剛經曆了一場山匪驚魂，回家還沒歇到一天就又得了任務，她自然是擔憂又不舍的。
但比起漫山遍野地去深山收山貨，在各村各縣各鎮收蘿卜自然是更安全與輕省的。
寧老太太看向寧大頭吩咐道：“大頭，你跟著你二叔一起去。在外頭走街串巷畢竟危險，多一個人多一個照應。還有你這麽大年紀了，也該自己立起來了，這回就讓你二叔好好教教你怎麽做生意。”
寧大頭也利索地應了：“奶，我知道了。”
見有寧大頭陪著寧仲濟出門，寧張氏終於放了心。
寧老太太又沉吟著道：“鎮上攤子還有一個月才騰出來，又有老張頭幫咱們照應著，倒是暫時不必太著急。”
“但是這地裏的秋收卻是容不得耽擱了。”
寧家所有人表情都立即嚴肅起來。
寧老太太考慮得很實在。
鎮上那門生意還隻剛起步，未來收益如何暫且看不清楚。地裏莊稼卻是全家伺候了一年的，是寧家一大家子明年的口糧。
若是趕在秋收前耽誤了，一年心血全打水漂了，連明年能否溫飽都難說。
寧張氏想著開口道：“娘，今年還叫四叔從鎮上回來幫忙嗎？”
秋收就是和老天爺搶天時，收割晾曬動作越快越好，幫忙的人手是越多越好。
因知曉莊戶人家秋收的重要性，每年村裏學堂都會放一個秋收假。隻是到了鎮上學堂後，才沒有了這一個規矩和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