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兒、綠兒你們幾個好生伺候這三位公子。”

濃妝豔抹的老鴇從房裏走了出來。

“公子,來喝一杯!”

為首的公子,身穿一襲月牙白的織錦長袍,袍上繡著雅致的竹葉花紋,腰間係玉帶,其上掛一隻玉質極佳的白玉。

一雙彎彎的月牙眼眯成一條細縫,給人說不出的親切,傳說中的笑麵虎大概就是他這副模樣。

此時,一名手下進來稟報道:“公子,馬車備好了。”

笑麵公子起身站了起來,其他幾位立馬跟上。

姑娘們著急勸道:“公子別走呀!公子!”

…………

夜色下,滿天星鬥密布夜空,街道冷冷清清,路人行色匆匆。

一輛前往睿王府的馬車,中途被人給攔了下來。

“籲!”

車夫拉緊韁繩,厲聲問道:“大膽!何人攔路?”

一位手下開口稟報道:“小人參見六小王爺。”

六小王爺掀開簾子一瞧,暗暗細思:此人不是他的手下嗎?莫非是他來了?

“何事?”

“回六小王爺的話,適才在群花樓,我家公子沒來得及和六小王爺打聲招呼,因此特命屬下來請六小王爺。”

六小王爺的眸色一沉:“天色已晚,回去稟報你家公子,明日請他來府上一敘。”

“我家公子說了,六小王爺若是乏了的話可以先回府。不過,我家公子想見見六小王爺身邊的那位公子。”

“想見我?”尹依依用手指了指自己。

六小王爺淡然道:“既如此,小王就隨你去一趟吧。”

“請!”

“駕!”

馬車掉轉了方向,朝南駛去。

“他是誰?他為何要見我?”尹依依開口問道。

六小王爺淡然一笑道:“東雀國的二王爺南禹。”

“我好像不認識他。”

“他此次來鄞都也是來參加郡主招親大會的。”

尹依依擔憂道:“這麽說來今晚他也在群花樓?這下遭了,萬一郡主招親大會上他認出我怎麽辦?要是被人知道我女扮男裝逛青樓不就完了嗎?”

六小王爺笑了笑:“這倒不必擔心,今日你這番打扮,恐怕沒幾人能認出你。”

“除了那幾位。”一想到今晚群花樓出現的慕公子和另一名男子,六小王爺眸子裏閃過一絲精明。

“小王爺與他熟嗎?他會不會對我不利?我有沒有危險?”謹慎起見,尹依依一連三問。

“南禹是本王的故交。”

“哦,那就好。”

“籲!”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六小王爺別來無恙。”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尹依依見到了那位笑麵人南禹。

束發高冠,衣著光鮮,一雙月牙眼眯成了一條縫,親切又迷人。

這世上真有長得如此親切之人,僅僅是一眼,尹依依就對他放鬆了警惕。

“你來了?”六小王爺的嘴唇動了動。

“嗯”。

幾句寒暄過後,兩人再無交談。

尹依依納悶道:這兩人真的是故交嗎?看上去關係似乎不怎麽樣。

南禹走至尹依依跟前,笑眯眯說道:“初次見麵,還未請教公子尊姓大名?”

尹依依突然想到塵土飛揚這個成語,就脫口而出:“陳飛揚。”

“好名字。在下南禹。”

“嗬嗬,初次見麵,請多關照。”尹依依跟著笑了笑。

南禹笑道:“麵若冠玉,唇紅齒白,不似女子而勝似女子,好一個傅粉何郎!”

南禹嘴上在誇尹依依,眼睛卻望向了六小王爺。

尹依依順著他的視線也回頭看了一眼:六小王爺膚若白玉,雙目清澈,如油畫般精致,亦如神仙下凡。他那雌雄莫辨的美,還真是世間少有。

“這兩人為何都看著他?長得好看難道是他的錯嗎?”六小王爺眉心微蹙,眼中多了一絲怒氣:

如果可以,他寧願不要這副皮囊,他隻求他能像正常人那樣四肢健全。終日坐在輪椅上度過殘生的痛苦,何人能知?

六小王爺臉上細微的變化,沒能逃過南禹的眼睛。

南禹笑了笑,做了個請的手勢:“在下已命人略備薄酒,兩位裏麵有請。”

“請。”

酒過三巡,屋子裏就剩下尹依依和南禹兩人,氣氛略微有些尷尬。

尹依依笑了笑:“六小王爺出去如廁,怎麽去了這麽久?”

南禹起身倒酒:“陳公子,你我再飲一杯。”

“不,不,請恕在下不勝酒力,實在喝不下了。”尹依依擺手拒絕。

南禹突然彎下腰,伸出食指輕輕觸碰尹依依的臉蛋,開口稱讚道:“膚若凝脂,吹破可彈,光滑如絲。”

尹依依整個人像是被觸電了一般急忙閃開,失聲問道:“你做什麽?”

南禹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音若黃鸝,吐氣如蘭。”

“什麽情況?莫非他已經識破她女扮男裝的身份了?”尹依依頓感不妙。

見到她神色慌張,南禹安慰道:“陳公子,你莫害怕,本公子並非壞人。”

尹依依嗬嗬道:“男子漢大丈夫沒啥好怕的,隻不過這酒實在喝不下了。”

南禹笑容滿麵:“既然陳公子不想飲酒就不喝了吧。”

“六小王爺怎麽還沒回來?難道是掉糞坑裏啦?嗬嗬,也有可能他是便秘。”尹依依邊退邊說:“他該不會是忘了帶手紙了吧?我去看看。”

尹依依正想溜走,才打開門,就被人攔了下來。

“咯吱!”一聲,房門被重新關上。

“什麽情況?”尹依依內心慌得一逼。

尹依依皮笑肉不笑:“聽六小王爺說您和他是故交?實不相瞞,在下和六小王爺關係也匪淺。”

尹依依的言下之意是不看僧麵看佛麵。

“哦?”

南禹的眼神中有了一絲變化,隻見他收起了眯眯眼,問道:“你和六小王爺是何關係?”

“至交談不上,起碼是朋友。”

南禹冷笑道:“適才在群花樓,六小王爺將手中的花送給了你,對嗎?”

“沒錯。”尹依依胡亂解釋道:“六小王爺他花粉過敏。”

“花粉過敏?本公子認識他這麽多年,怎麽從來不知道他對花粉過敏?”

南禹兩隻眼睛直勾勾得盯著尹依依,看得她都瘮得慌。

“是這樣的。”尹依依竭力解釋道:“可能是六小王爺他不喜歡那朵花的顏色。”

南禹用手捏著她的下巴,居高臨下道:“他喜歡哪種顏色,不喜歡哪種顏色,沒有人會比我更清楚。”

尹依依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莫非他是?”

下一秒,南禹冷冷地問道:“看來他很在意你對嗎?”

尹依依突然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

“你聽我說……”

尹依依剛一張口,就被他狠命壓在桌子上,一隻手牢牢掐住了她的脖子。

“咳!咳!咳!”

尹依依隻覺得一時呼吸困難,腦袋缺氧,恐怖至極。

“我……我……”

尹依依拚命掙紮,隻可惜此時的南禹像頭被激怒的獅子,根本不給她解釋的機會。

“救……命!”

隨著他手上力道的加重,她的喉嚨裏漸漸發不出半點聲音。他的雙眼變得猩紅,恨不得將她立馬掐死。

尹依依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笑麵虎,眨眼的功夫是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千鈞一發之際,門被撞開了。

輪椅上的六小王爺眼神冰冷,厲聲喝道:“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南禹瞬間恢複了理智,立馬鬆開了手。

尹依依貪婪得大口大口地呼吸,仿佛一隻缺水的魚。

“借一步說話。”

南禹推著六小王爺著急得出了房間。

屋外,六小王爺麵無表情,斥聲問道:“適才你在做什麽?”

“她是誰?”南禹追問道。

“你不必知道。”

“曾幾何時你我之間竟變成了這樣?”

“本王在問你話。”

“你我從小一起長大,不至於鬧成現在這樣。”

“別再說了!”

六小王爺冷冷地說道:“今日之事,本王不希望有下一次。”

寒風中,那背影冰冷而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