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依依愁眉苦臉,支支吾吾,實在不知從何說起。

令沐華嚴肅道:“丫頭,究竟所為何事?”

“唉!”

“唉!”

“唉!”

尹依依一連歎了三個唉,鼓起勇氣咬牙說道:“師父,我中大獎了。”

“嗯?”

令沐華的眉頭皺成一個川字:“何為中大獎?”

“就是……就是我有了。”

“有什麽?”

尹依依指了指肚子,低下頭說道:“有孩子了。”

“什麽?”

令沐華大驚失色,頭頂好似炸了個響雷,又似被人澆了一盆涼水,從頭涼到腳。

“誰的?”

令沐華的神情嚴肅,眸子裏閃著幽光。

尹依依畏手畏腳,搓搓手道:“我……”

她支吾了半天,愣是沒說出第二個字眼。

令沐華冷聲又問了一遍:“孩子是誰的?”

尹依依依舊默不作聲。

令沐華揪心道:“丫頭,你莫不是遭人非禮了吧?前一陣子你失蹤去了陳國,為師就覺得事情不對勁。告訴師父,你肚子裏的孩子究竟是誰的?”

尹依依唉聲歎氣道:“啊呀!師父,你別再問了。”

“丫頭,這麽大的事你不會是連師父也想瞞吧?”

尹依依見實在躲不過去了,隻好老實交代:“師父,你還記得那個東方連赫嗎?”

令沐華的瞳孔一縮,大驚道:“什麽?孩子是東方連赫的?”

“不是,師父你先別著急,聽我慢慢跟你說。”

令沐華強裝鎮定“嗯”了一下。

“那日香十裏定親宴……”

尹依依一五一十將事情的原委,事無巨細告訴了令沐華。

令沐華表麵上不動聲色,內心卻五味雜陳,一時間酸的、辣的、鹹的、苦的,一股腦全湧了上來,說不上來究竟是什麽滋味。

說完這番話,尹依依最後總結道:“師父,事情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尹依依不忘偷偷看她師父一眼。

此刻,令沐華的臉上比任何時候都要陰沉,黑得幾乎可以滴出墨汁來。

“師父!”

“師父!”

尹依依一連喚了好幾聲,才將令沐華從複雜的情緒中喚醒。

令沐華背過身,歎了一口氣:“為師知道了!”

“師父!”

“天色不早了,你早點歇息!”

令沐華生氣的拂袖離去,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師父這是怎麽了?”

尹依依忍不住擔心:“看樣子他一定是生氣了。”

說實話,瞞著師父的確是她不對。男女之事本不在她的計劃之內,一趟陳國之行,她也沒料到她和淩雲木的感情會突飛猛進,甚至連孩子都有了。

她也在想,究竟自己是何時喜歡上淩雲木的?

是溫池裏四目相交的那一刹?是屢次救她於險境的他?還是他籌謀一切隻為能夠娶她?

當他一次次用實際行動證明他是真心待她,不知不覺中她的心也在慢慢向他靠近。

尹依依躺在**輾轉反側,小聲嘀咕:“怎麽能這麽倒黴,一次就中獎了呢?”

這件事說起來也怪她大意,自從回到洛川城她就忙的像個停不下來的陀螺,光是胭脂鋪開張這些事就夠她喝一壺的。

“真有避子湯的話?我喝嗎?”尹依依自言自語道:“我的宏圖大誌才展開了那麽一點點,就要和其他女子一樣結婚生子了嗎?

“我不要!我不要!”

尹依依捂上被子,兩腳亂蹬,活像油鍋裏的油爆蝦。

突然,她又想到:“那夜在山洞裏,自己為何不用盡全力拒絕他呢?”

雖說男強女弱,但後來她不也半推半就順從了嗎?

誠然,男女交往是要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的,從看對眼,到牽手、擁抱、接吻,再到親熱。

可那一夜,他倆竟然直接跳級了。

“這算不算閃婚?”

尹依依思來想去,總算勉強找到了一個解釋:究其原因,當今天下,時局不穩,戰事又起。淩雲木執意先下手為強,將生米煮成熟飯,以免夜長夢多。她雖不樂意但也半推半就,所以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這樣的劇情,別說讀者了,就連作者本人也驚慌。

(畫外音:作者大大難道不是一時興起強行讓兩人偷食禁果的嗎?拜托,你也寫寫大綱,讓劇情跟著大綱走,行不行?)

另外,一次中獎還能說明兩個事實:一她是易孕體質,命中注定多子。二淩雲木他身體康健,生龍活虎。

想她之前聽信謠言質疑他能力的這種想法是絕對愚蠢的。要知道那日之後,尹依依腰肢酸痛,雙腿發軟,是被淩雲木強行抱出山洞的。

東廂房

令沐華孤獨的身影倒影在窗邊,顯得尤為孤寂。

天上無星無月,就如同他此刻的心情,憂傷、惆悵、酸楚、黯然銷魂。

他的胸口在隱隱作痛,一陣又一陣,不知疲倦。

他痛心、難過、懊悔不已。

他痛心是因為他預感他和丫頭的關係再回不到從前。

他難過是因為丫頭竟然一直瞞了他這麽久。

他懊悔不已是因為等他發現他愛上丫頭的時候,他的丫頭早已心有所屬。

世上最遙遠的距離,莫過於我站在你麵前,而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樹根無法與樹枝相依,星星瞭望大海,飛鳥與魚相隔天際。

令沐華默默地拿起畫筆,流著淚再次將她畫起。

他在心裏默默發誓:過了今晚,再不畫你。

有些人注定不屬於你,光是相遇就用盡了力氣。

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疏影,我是不是錯了?我不該貪心的,丫頭就是丫頭,僅僅待在她身邊,就已經夠了。”

二更、三更、四更、五更……

直到昏昏沉沉,頭痛欲裂,身心俱疲,令沐華終於停下了他手中的畫筆。

劃亮一根火柴,令沐華親手將那些畫一一焚燒,直到化為灰燼。

令沐華的唇角微微勾起,暗暗苦笑道:這個秘密終將成為秘密,一個隻屬於他一人的秘密。

黑夜褪去,天邊魚肚泛白,一切又將是新生。

早膳時候,姍姍來遲的令沐華背著一個行囊走進膳廳。

“師父,你這是……要去哪嗎?”

尹依依萬分驚訝。

令沐華淡然一笑:“丫頭,為師近日接到故人寄來的一封信,邀請為師前往府上替他治病。因此,為師今日便要遠行,為師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們要好好照顧自己。”

尹依依追問道:“師父,你現在就要走嗎?為何要走得如此匆忙?”

鶯歌著急道:“令大夫,此去路途遠不遠?你何時回來?”

令沐華回答:“在下的那位朋友家在富林,距離洛川城大概有十天的路程。”

“這麽遠?師父,你非去不可嗎?”

“嗯。”

不知為何,尹依依隱隱約約覺得師父一定還在生她的氣。

尹依依開口道:“師父,借一步說話。”

“不必了。”

令沐華言辭回絕:“時候不早了,為師該上路了,大家保重。”

鶯歌抹淚低泣道:“令大夫,路上要帶的行禮收拾妥當了嗎?要不要帶些幹糧在路上吃?”

“多謝鶯歌姑娘關心,在下的行禮都收拾好了。”

尹依依著急道:“師父,要不徒兒陪你一塊去吧?”

“不必。胭脂鋪才開張沒幾天,丫頭你要做的事情並不少。因此,此次為師一個人去就行了。”

“可是,師父……”

“別再說了,時候不早了,告辭!”

令沐華做了個抱拳的動作,頭也不回地走了。

三個姑娘望著令沐華離去的背影,心裏別提有多難受。

尹依依情緒低落,連早飯也吃不下就直接回房了。

屋子裏,尹依依坐在凳子上發呆:“師父,一定是生我氣了?一定是這樣的。”

“唉!”

“唉!”

“唉!我就知道師父他一定會生氣。畢竟在古代未婚先孕是多麽丟臉的一件事。我尹依依身為草藥穀主唯一的嫡傳弟子,醫術不行,品性也不端,難為師父會如此生氣?這樣下去,我被逐出師門也是遲早的事情。”

尹依依越想越覺得難過,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

“姐姐,我可以進來嗎?”

門口,鶯歌的聲音傳來。

尹依依急忙擦幹眼淚:“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