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裏,尹依依雙目緊閉,靜靜地躺在稻草鋪成的草**。

她的身上蓋著厚厚的動物皮毛做成的毯子,旁邊還有一堆熊熊燃燒的熱火,木柴在火堆裏跳舞,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

火堆上架著一個罐子,煮沸的罐子裏散發著清新淡雅的藥草香。

昏迷當中的尹依依青絲淩亂,嘴唇幹得就像幹涸的田地,沒有一絲水分。

屠姣姣不時拿出沾濕的手絹輕輕擦拭她的嘴唇。

“我來吧。”

熟悉的聲音響起,令沐華站在身後說道。

“嗯。”

屠姣姣識相地退了出來。

令沐華蹲下身子,拿手摸了摸尹依依的額頭。

屠姣姣擔心地問道:“令穀主,姐姐她高燒退了沒?”

令沐華搖了搖頭:“恐怕沒那麽快。”

令沐華又伸手探了探,滾燙的鼻息係數噴灑在他手上,尹依依鼻子裏呼出的全是熱氣。

“姐姐她沒事吧?”

屠姣姣知道有令穀主在她不該擔心,可是姐姐已經昏迷了七八個時辰了還未蘇醒,她不免著急起來。

令沐華淡淡的聲音傳來:“姣姣,你先去休息一會,再熬下去,你會撐不住的。”

“好,那就麻煩令大夫了,待會姐姐若是醒了,記得叫醒我。”

困意襲來,一夜未眠的屠姣姣眼皮子重得幾乎睜不開。

“去吧。”

對麵角落,柳詩詩早已昏睡過去。

屠姣姣身子一躺,倒頭就睡。

令沐華盯著昏睡中的尹依依,麵色凝重,滿臉的擔心全寫臉上了。

尹依依雙目緊閉,一對修長的睫毛微微上翹,令他不禁想起她平日裏調皮時那雙葡萄似的眼睛,靈動中帶著狡黠,十分俏皮可愛。

令沐華伸出食指輕輕放在她鄒巴巴的嘴唇上,唉聲歎息道:“丫頭,今日若不是碰上為師……”

外麵天寒地凍,風雪交加,令沐華沒想到竟然會碰上她們。

此時,昏迷中的尹依依嘴唇動了動,虛弱的喊著:“水……水……”

令沐華一個激靈:“丫頭,你醒了?”

令沐華立即起身去倒水。

尹依依艱難地睜開了眼睛,心中疑惑:“那個人是誰?背影怎麽這麽像師父?”

漸漸的,令沐華的臉越發清晰,尹依依試探性地喊了一句:“師父,是你嗎?我不會是在做夢吧?”

令沐華端來溫水喂她服下:“丫頭,喝點水再說話。”

“咕嚕!”

“咕嚕!”

“咕嚕!”

溫熱的水順著喉嚨,咽到了肚子裏,潤濕了嘴唇,也緩解了體內的燥熱。

尹依依氣若遊絲地說道:“師父,我是不是發燒了?”

令沐華輕笑道:“丫頭,為師原先以為你會先問你腹中的胎兒有沒有危險?”

尹依依笑道:“有師父您在,徒兒沒什麽好擔心的。”

令沐華話鋒一轉,嚴肅地說道:“丫頭,外頭冰天雪地的,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麽?大晚上的,三個姑娘家出現在荒郊野外,身後還跟著一群追兵,你們膽子也忒大了些?”

尹依依瞅了一眼對麵的屠姣姣和柳詩詩,淺笑道:“師父,此事說來話長,徒兒很想解釋,怎奈口幹舌燥,這會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令沐華歎了一口氣說道:“丫頭,喝完藥再睡一覺,現在你先別說話了。”

尹依依嘴角一抽,笑道:“隻要師父不罵我,徒兒定會好得更快。”

“你這丫頭!唉!”

令沐華端來一碗藥,一勺接著一勺,細心吹涼喂尹依依服下。

翌日,天空放晴。

雪後的山林,白雪皚皚,層林盡染,美若童話。幽穀雪鬆覆蓋,大地蒼茫一片,世間萬物好似被冰雪精靈親吻過一樣,純潔、靜謐、幽靜。又好似冬姑娘輕舞輕紗,在林間翩翩起舞,所到之處,玉琢銀裝,白霜鋪地。

“咕咕!”

燒退後,一夜好夢。

睡夢中的尹依依,是被餓醒的。鼻尖突然聞到了白粥的香味,瞬間就勾起了她的食欲,她兀自睜開了眼睛。

屠姣姣興奮地喊道:“姐姐,你終於醒啦,你可把我們嚇壞了。”

尹依依環顧四周,滿臉失望道:“昨晚我好像夢見我師父了,我還跟他說話來著,原來是做夢啊。”

屠姣姣噗嗤笑出聲:“可不就是令穀主救了我們嘛,姐姐您這是燒糊塗了。”

“啊!”

尹依依驚喜道:“真是我師父回來了嗎?”

這時,令沐華手裏拿著一包吃食進來笑道:“怎麽丫頭,你不歡迎為師回來?”

“哪裏的話?”尹依依坐起來喊道:“師父,你可算回來了。”

令沐華溫柔的問道:“餓了吧?為師走了好遠的路,才弄到這些,丫頭你快吃吧。”

打開包裹,隻見裏麵裝了幾個煮熟的雞蛋,幾個紅薯,還有幾個白花花的大饅頭。

尹依依喊道:“餓死我了,還是師父待我最好。”

“且慢!”

“怎麽了?這些東西不是給我吃的嗎?”

尹依依略感失望,一臉懵逼。

令沐華解釋道:“丫頭,你不能吃涼的,為師去給你熱一下。”

“那好吧,麻煩師父了。”

屠姣姣羨慕道:“姐姐,令大夫對你可真好,都快趕上我師父了。”

“你這丫頭!你師父待你不好嗎?”

“我師父待我恩重如山,怎會不好?”

“那不就得了,你嫉妒啥?”

兩人正說著話,柳詩詩走過來欠身施禮道:“多些兩位姑娘救命大恩,昨日的事情屠姑娘已經如實告訴我了。”

尹依依見到柳詩詩已然恢複正常,斷定那個假冒馮風的風公子已死。

“不,柳姑娘,你們隻知其一而不知其二。”

“哦?這又從何說起?”

尹依依將柳詩詩中了“情蠱”之事,以及風林山莊地下密室的事情一一講述給她們聽,眾人聽了無不震驚。

令沐華說道:“想不到這世間真有“情蠱”這樣的奇毒,在下也是生平第一次聽說。”

柳詩詩又急又羞,抽泣道:“若非姑娘出手相救,後果不堪設想……想不到那個風公子竟是這樣一個人。”

屠姣姣腦瓜子一轉,舉一反三道:“姐姐,如此說來,那個風公子很有可能已經死了。”

“沒錯,既然柳姑娘身上的情蠱之毒已解,我料想定是那真馮風殺了假馮風。”

屠姣姣冒了一身冷汗:“孿生兄弟手足相殘,想想就夠恐怖的。”

尹依依總結道:“五毒教的人在江湖上本就沒有什麽好名聲,馮風那樣的人,姐姐為何會愛上他呢?”

“唉!”

眾人都替秦曉蘇感到惋惜不已。

“咕咕咕!”

尹依依的肚子不合時宜叫了起來。

令沐華開口喊道:“三位姑娘可以過來吃東西了。”

“姐姐,我扶你。”

“不用,姐姐我生龍活虎著呢。”

尹依依麻溜的下床,好似沒事人一樣。

真不知道昨晚病得奄奄一息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她?

屠姣姣目瞪口呆道:“令大夫,你的醫術也太高明了吧?你給姐姐究竟吃了何種仙丹妙藥?”

“天機不可泄露也!”

令沐華淡然一笑,也跟她開了個玩笑。

飽腹之後,尹依依問道:“師父,你去富林怎會去了這麽久?”

令沐華麵色凝重,開口說道:“眼下戰亂,富林一帶,難民湧入,一時之間餓殍遍野,瘟疫橫行,有如人間地獄。”

“如此說來,師父你留在富林,是為了幫助窮人祛除瘟疫。”

“嗯。”

“瘟疫控製住了嗎?究竟是何種瘟疫?”

“是鼠疫。”

“唉!民不聊生,難民隻能吃老鼠充饑,才會導致鼠疫發生。”

柳詩詩點頭附和道:“天下太平,百姓才能安居樂業,真希望淩國早日結束戰亂。”

尹依依突然想起來問道:“柳姑娘,你為何會來風林山莊籌糧的呢?是誰給你的這個消息?”

柳詩詩回答:“前幾日我聽府裏的下人在傳風林山莊有人放糧出售,因此就想過來瞧瞧,不成想這就落入歹人圈套。好在碰到兩位姑娘,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柳姑娘,這個風公子心術不正,想必他早就籌謀好了一切,隻待姑娘落網。我們也是無意中聽到消息,想過來一探究竟,才不顧嚴寒趕來了。”

屠姣姣問道:“柳姑娘,聽說你一直在籌糧,你要這麽多糧食幹嗎?難道你們柳府缺糧嗎?”

柳詩詩回答:“救濟窮人是一方麵,另一方麵小女受摯友所托幫忙籌糧,我既答應了他就不能失信於人。”

尹依依的腦子裏突然想到了淩雲木:“她口中的摯友不會是指淩雲木吧?”

不知為何,一股怒火從她胸中熊熊燃燒,尹依依直言問道:“柳姑娘,莫不是之前在柳府見過的淩公子求你幫他籌糧的吧?”

柳詩詩大驚:“姑娘為何會知曉?”

尹依依兀自冷笑一聲:果然是他。好你個淩雲木,你做得很好!好得讓她恨不得立馬掐死他。

在他眼裏,柳詩詩是洛川首富之女,而她隻是出生寒門的小農女是嗎?既如此,籌糧一事與她無關。像她這樣碌碌無為,資質平平的女子,就該隻顧自己溫飽,管好自己就成了。

尹依依眉心緊蹙,略微不滿地瞅了一眼柳詩詩:這一刻,她竟有些嫉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