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是這聲歎息聲,可見夫妻二人之間的隔閡。

“你可願聽為夫解釋?”

“你走!”

尹依依竭力隱忍,努力讓自己平靜。可她分明在說“你走”二字的時候,帶著明顯的哭腔。

窗戶上的人影沒有再開口,他就這麽一直站著,好似一尊望妻石。

尹依依轉過身子,蒙著被子無聲哭泣。

雲風清死了。就在昨日,尹依依還在她的衣冠塚前大哭一場。

斯人已逝,可活著的人還得繼續忍受痛苦。

尹依依在想,假如雲風清沒死,她可以輕易地原諒所有人。可事實是,她死了,為救她的孩子而死,而且死狀極慘,甚至連屍體都來不及掩埋。

她不原諒,也不輕易原諒。在這裏,掌權的權勢滔天,聽權的命如草賤。隻因她遇到了淩雲木、令沐華等人,搖身一變,從此逆天改命了。人人平等這句口號在這裏晚了數千年。

淩雲木好似能猜透她的心思一般,開口道:“為夫已經安排將雲風清厚葬,人死不能複生,娘子還請節哀。”

雲風清是當初淩雲木刻意安排在尹依依身邊的手下,淩雲木自然不會不管她,厚葬雲風清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隻不過,雲風清待在尹依依身邊多年,對她們來說雲風清絕不僅僅隻是一名手下而已。一個朝夕相處的人就這麽離世了,她們一時還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尤其是淩英鎊,得知風清姐姐死了,昨日哭得很是傷心。

不知不覺中,哭累了的尹依依迷迷糊糊睡著了。淩雲木獨自一人站在外麵站了很久,直到屋裏的哭聲漸停,他才離開。

猛一驚醒,天已蒙蒙亮,而窗影上的那個人早已消失不見了。

尹依依愣了愣神,一時分不清昨晚發生的究竟是不是夢。

“咕咕咕!”

饑腸轆轆的淩英鎊是被餓醒了。

淩英鎊揉了揉眼睛:“娘親,早膳我們吃什麽?”

“英鎊是餓了嗎?”尹依依披上衣裳說道:“娘親這就去給英鎊泡一杯甜甜的糖水好不好?”

一說到吃,淩美元睜眼喊道:“小元也要,小元也要喝糖水。”

淩英鎊擔憂道:“可是娘親,光喝糖水能飽嗎?再說了,咱們家上次買的糖就剩那麽一點了,夠嗎?”

尹依依安慰道:“夠!一會娘親就去想辦法。”

尹依依打開木門,清醒的空氣迎麵撲來。她來到雞舍前,雙手合十祈禱道:“母雞大大,拜托一定要下蛋啊,否則家裏就揭不開鍋了。”

祈禱完畢,尹依依睜大眸子,仔細在雞籠裏尋找。

尹依依自言自語道:“咦?怎麽會沒有?不會吧?哪怕隻有一個雞蛋也行,孩子們起碼能分著吃糖水蛋,拜托了拜托了!”

突然,她的眸子發亮,掏出一個雞蛋大叫道:“英鎊,小元,你們有糖水蛋吃啦!”

兩個孩子連鞋都沒穿,光腳跑了出來:“真的。”

“嗯。”

十分鍾後,尹依依做了糖水蛋,盛在兩個碗裏放在孩子們麵前。

淩美元月牙眼一彎,甜甜地笑道:“好香啊,娘親做的糖水蛋最好吃。”

“小元乖,吃吧。”

這碗糖水蛋隻放了一點點糖,好吃應該算不上。如淩英鎊所言,她們家的糖罐子見底了,適才尹依依刮了好久才刮出來那麽一點糖。

兩個孩子吃得很香,尹依依突然有些難過:按理說,兩個孩子不該跟著她受苦的。

這段時間,她幾乎六親不認,令沐華派人送了這麽多東西,她都拒之門外。她並非自找苦吃,她不過是想自力更生,不依附別人而已。

以她的本領,無論是行醫還是燒菜,本來自力更生對她來說一點都不難。可是,她躲在深山裏不輕易出去,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她在躲人。

從她師父幾次來信中,她得知淩雲木正在找她。尹依依知道,淩雲木遲早會找來這裏,隻是時間的問題。

“娘親!娘親!”

淩英鎊一連叫了好幾聲娘親才將尹依依的思緒拉回來。

尹依依轉頭問道:“怎麽了英鎊?”

淩英鎊將麵前的這碗糖水蛋推至尹依依跟前說道:“娘親,英鎊吃飽了,這些娘親吃吧。”

淩英鎊總是這麽懂事體貼,像個小暖男。

尹依依笑眯眯道:“娘親不餓,英鎊吃吧。就吃那麽一點,哪能行呢?”

“不,娘親還一口沒吃。”淩英鎊別過腦袋,語氣堅決。

淩美元也有樣學樣,喊道:“娘親,小元肚子小吃飽了,剩下的該娘親吃了。”

“小元的肚子何曾小過?”尹依依差點連眼淚都笑出來。

用淩英鎊的話講,淩美元的肚子是永遠吃不飽的。

拿兩個孩子沒有辦法,尹依依隻好端起碗說道:“那這樣,我們一人一口好不好?”

“好!”

兩個孩子異口同聲,舉雙手讚成。

就這樣,一碗糖水蛋母子三人津津有味地吃完了。當然,大部分都進了淩美元的肚子,尹依依隻是象征性地喝了一點湯。

尹依依這會才感受到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這句話的分量。

飯碗一推,尹依依起身道:“走,咱們現在就去打野味,下午再去鎮上換米。”

“娘親,前不久采的草藥都賣完了,我們拿什麽換米?”

尹依依從袖籠裏拿出一串鳳眼菩提道:“瞧,娘親還有寶貝呢,這串鳳眼菩提可是價值連城,應該能換不少銀子。”

“太棒了!”

兩個孩子歡呼雀躍。

尹依依在心底自責:“紅尼師太對不住了,等以後有銀子了我再將它贖回來。”

一早上,母子三人興高采烈地上山打野味,隻可惜打了個寂寞,連隻山老鼠都沒見到。

尹依依的手還被受了傷,身上的衣裳也破了,真是倒黴透頂。

中午,母子三人喝了一肚子的山水,略微收拾一番就下山了。

一路上,尹依依給兩個孩子畫餅充饑:“小元,等換了銀子,娘親就帶你們上酒樓飽吃一頓。”

“好,小元想吃叫花雞、芙蓉蝦、稻草鴨、還有糯米丸子。”

“沒問題!統統上!”尹依依轉頭問淩英鎊:“英鎊你想吃什麽?”

“包子就夠了。”淩英鎊低下頭道:“娘親,即便換了銀子,我們還得省點花才是。”

“嗬嗬,英鎊說得是!”

尹依依哭笑不得:到底是男女有別,思維咋那麽不同?這淩美元的性子無疑是隨了她了,至於淩英鎊嘛,毫無疑問像那個人。

“站住!打劫!”

前麵突然跳出了人,嚇得兩個孩子本能往她娘親身後靠了靠。

“怎麽偏偏遇到了強盜?”尹依依蹙眉深思:“好在打劫的就一人,要是遇到一夥山匪還真危險了。”

尹依依冷靜地開口道:“這位大哥,你劫財還是劫色?”

蒙麵山賊盯著她看了一會嘲諷道:“醜八怪,就你這樣大爺我如何劫色?”

如今的尹依依臉上易了容,臉上貼了一張巴掌大的疤痕,的確是奇醜無比。

“那依大哥的意思你是要劫財?”

“少廢話!將銀子交出來。”

尹依依平靜道:“不瞞大哥,我們身無分文,你瞧我們孤兒寡母的這幅窮酸樣,像是有銀子的嗎?”

“沒銀子是吧?”山匪故意晃了晃刀子威脅道:“那就……”

刀子在尹依依跟前晃了晃,隨後“咣當”一聲落地了。

尹依依狠狠地踹了幾腳山匪冷笑道:“不自量力!”

“娘親,他這是怎麽了?”

“中毒了唄,早上我們在山上剛采的“鸚鵡麻”還記得嗎?”

“嗯嗯,娘親真厲害!”

“繼續上路吧!”

母子三人繼續朝前走,往七裏之外的小鎮走去。

在她們身後,一道人影往邊上閃了閃,神不知鬼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