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瑾看著林玉娘遞過來的藥包:“你確定這是砒霜?”
林玉娘將剛才發生的事說了:“聽她的口音就是京城人,而且那說話的口氣大得不得了,還真稀罕。”
“你說這砒霜她買回去是要幹啥?”林玉娘冷笑道,“雲來客棧可是縣城最大的客棧,她們包下二樓整層樓的上房,哪裏會有老鼠?分明就是給人用的!”
李承瑾眉頭緊蹙。
黑子打下來的信鴿攜帶的密信,不是傳送回東宮的。
而是送往恭親王府的!
恭親王李朝罡,就是上一世大周朝被顛覆後的最終受益者,也是親手殺死父皇和他的凶手。
所以柳青身邊早已被李朝罡安排了他的人。
李承瑾眯起眼睛努力回想柳青身邊的那些宮女。
那些宮女大多數都是陌生麵孔,隻有幾個有些眼熟,能記起名字的隻有秋月、夏竹二人。
而在上一世,和她們和春雪、冬霧二人都是被母後選中送到東宮的。
所以,她們應該是母後安排的人,按理說不會背叛他。
但那封密信卻告訴他,東宮裏早已有人埋下了暗線。
柳青這人是和他的奶娘一同進入東宮的,是他奶娘的同鄉。
在上一世的時候,柳青就不是一個安分之人,總是想要把她的侄女往他的床榻上送。
上一世柳青暗中給他下藥之後,就被他一怒之下殺了。
現在來看,沈溪成了東宮太子之後,柳青又故技重施,大概已經得手,才會成了管事嬤嬤,竟然還讓秋月和夏竹貼身服侍她。
李承瑾冷笑幾聲。
看來,那位“東宮太子”早已將他昔日那嚴格的規矩破壞殆盡了。
那麽,究竟誰才是李朝罡安排在他身邊的細作呢?
“你能描述一下那婦人的身形樣貌嗎?我嚐試能不能畫出來。”李承瑾立刻拿來筆墨紙硯。
林玉娘想了想道:“她和方梅個頭差不多高,但要瘦一些,年紀約在三十左右,長得還不錯,細皮嫩肉的,左耳下方有一顆黑痣……”
李承瑾手中的筆一滯。
黑痣!
夏竹!
隻是在他的印象中,那夏竹是四個宮女中最膽小怕事的,她怎麽會被李朝罡收買?
很快,他就把記憶中的夏竹畫了出來。
“喲,你畫得這麽快?就是她!”林玉娘驚訝極了。
沒想到她相公還有這本事,單憑她口頭描述就能把人像給畫出來!
“厲害啊!”
看到林玉娘眼裏透出的讚歎目光,李承瑾心裏一暖。
以往在東宮的時候,周圍人的那些奉為或多或少都帶著諂媚和討好。
隻有林玉娘這由衷的讚歎,讓他真正感受到了一絲暖意。
“想不想學?”他問道。
林玉娘遲疑道:“我能學嗎?”
“隻要你喜歡,我教你。”李承瑾立刻道,“來,你先握筆試試。”
自從搬來溪口村,林玉娘就抽出碎片時間和孩子們一塊兒學習,也認識了不少字,但都是和大林小林一般,沾水在地上寫寫畫畫的。
她也知道家裏這些筆墨紙硯值不少銀子,不敢隨意亂用。
此刻李承瑾將毛筆放在她的手心裏:“這四指搭在這邊,大指抵住,手腕懸空……”
林玉娘有些緊張,手指僵硬無比。
李承瑾笑道:“放鬆肩膀……”
用手扶正了她的姿勢:“坐下,挺胸,將筆端慢慢放下去……”
林玉娘還是緊張得不知道該怎麽動。
李承瑾索性握住她的手緩緩落筆:“瞧,其實很簡單……”
林玉娘就看到手下那沾著墨漬的筆端,在宣紙上輕輕畫出了一道弧線。
然後她就感覺到手背上的手慢慢轉彎,漸漸的,紙上出現了一道河流,又在岸邊畫上了一棵柳樹。
接著,她便看到了柳樹下出現了一道人影。
盤著發髻,手提一個竹籃,頭上是她熟悉的一塊巾帕。
林玉娘一頓:“這、這是我?”
李承瑾笑道:“嗯。”
林玉娘覺得神奇極了。
之前也見過李承瑾繪圖,但此時她的手正被他捏得緊緊的,手不自覺地跟著靈動了起來。
筆端下竟然出現了一幅楊柳依依美人圖。
好神奇!
李承瑾扭頭朝她望去,看到了她眼裏閃爍著的驚喜光芒,輕聲問道:“喜歡嗎?”
“嗯!”
“來,你先學習如何用腕力提筆,然後控製好筆觸……”
夕陽西下,兩人的身影在窗前漸漸拉長,在地上形成了一道和諧的風景。
“娘,我餓了!”
不知何時,門口傳來大林的聲音。
林玉娘抬頭一看天光,才驚覺時間過得飛快,急忙起身道:“我去做飯。”
她一邊淘米煮飯,一邊回想著剛才自己執筆在宣紙上畫出一道道線條時的情形。
竟然有種無法言說的成就感。
這好像比直接學寫字要容易。
但她還是得先把字認全才行。
翌日,吃完早餐之後,嬌奴洗碗收拾,張家父子繼續跟著李承瑾上山,沈大壯去給村裏的少年教耍棍。
林玉娘帶著大林小林去了方梅家,繼續教宋月娥和幾個婦人學習射箭。
隻不過當她看到趙氏帶著徐茵出現的時候,有些驚訝。
方梅走過來壓低嗓子道:“她們母女都想要學能夠自保的一些招式。”
林玉娘想了想:“那要不我們就先學怎麽用匕首吧?”
射箭適用於遠程,而且拔箭的動作和速度要快,否則很容易被近身的人攻擊。
還不如用匕首。
她讓大家先用木棍代替匕首,開始學習怎麽樣防身。
趙氏母女學得特別認真。
一上午結束後,大家就在方梅家吃飯,吃的都是每人從家裏帶來的雜糧,和在一起煮成牛頭飯,配上一點鹹菜。
結果在煮這半幹半稀的牛頭飯時,徐茵掏出了兩隻雞蛋遞給方梅:“姨,我娘讓我拿來的。”
方梅道:“喲,這雞蛋可是稀罕物啊,你弟弟不是還要養傷,留著自己吃吧。”
自從陳芸待人洗劫了溪口村之後,村裏活著的牲畜全都沒了。
婦人們回到村子後,都重新去周邊的村子裏買了小雞,如今還沒長大呢,哪裏來的蛋?
八成是趙氏去縣城裏買的。
徐茵道:“我娘說,家裏沒啥值錢的,但你和玉娘姨這麽幫我們,兩個雞蛋總該收下。”
一旁的趙氏連忙朝著方梅比畫著,一定要讓她把雞蛋煮進牛頭飯裏去。
林玉娘看到趙氏以及宋秀娥等人胡亂比畫的動作,心裏忽然一動。
要不要請專人來教她們手語?
又或者教會她們寫字,就不用這麽艱難地表達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