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母說到這裏,就不再說下去。

雖然說的點到為止,但其中的意思,秦月夕已然明了。

是啊,當時在鄴城的時候,她也是顧念著陳裏正對著顧家危難時曾經施以援手的恩情,才沒有開口要求賠償懲罰。

若是她開口要求了,沈縣令一定會按照她的要求,至少在多打十板子。

大晉律法中也有明確規定,若是犯人罪不至死,為確保犯人活命,一次不能將所有板子打完,就分兩次打。

隻要她要求,把陳萬祥打殘廢也是有可能的。

但顧念著陳裏正和顧家的那一縷關係,她還是沒選擇追究。

如今陳裏正知道自己兒子做了錯事,還能主動負荊請罪,就已經是十分難得了。

看在這麽自覺認錯的份上,她也不會說一點麵子也不給的。

秦月夕毫無表情的臉龐在麵對顧母的時候,還是禮貌的揚起了一抹淺笑,“娘,我知道您的意思。您放心吧,我有分寸,比不讓陳裏正過分為難,也不會讓咱們顧家失了大家門風和麵子。”

“好,娘最是信得過你了。”顧母目光和藹地看著秦月夕,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心,“那這裏的事兒就交給您了,娘先回去看看寶珠。”

“娘慢走。”秦月夕對顧母福了福身子。

顧母一轉身,跟在身邊的周嬤嬤也趕緊跟過去,陪著顧母一同離開。

一旁站著的燕雪凝也在此時輕移蓮步,身姿曼妙的走了過來,對她盈盈福身,“月夕妹子,你可算是來了,我和顧伯母在這裏可是把這位陳家父子勸了好了一會了,隻是人家誠心實意的要見你。既然你來了,我也可以脫身離開了。”

“慢走。”秦月夕禮貌地看向她,嘴角保持著公式化的微笑,隻是笑意不達眼底。

燕雪凝的臉上一直保持著溫婉的笑容,又對著她點了一下頭才轉身離開,她的女使香桃則緊隨其後一同離開。

顧母和燕雪凝回了院子後,整個門口,秦月夕就成為在場人的焦點,無數道視線都緊鎖在她身上,時刻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

站在台階下的陳裏正也趕緊挪著步子,轉變了作揖的方向,重新抬起胳膊對她一本正經的行了一個大揖禮,“秦家媳婦,不,現在應該叫秦東家了,我是帶著我這不成器的小兒子,今天特意過來給您賠不是的。”

說著,作揖做完的同時,還不忘伸出右腳照著趴在地上的陳萬祥狠狠踢了一腳。

“哎呦,哎呦,爹,別打了,別打我了,鄴城的縣太老爺已經打過了啊,我這打過板子的地方到現在還沒養好呢。”

一腳踢到大腿根附近,地上的陳萬祥立刻發出殺豬一樣的慘叫。

這叫聲領周圍看熱鬧的四五十個村民嬉笑不已,互相交頭接耳地嘲笑。

“看看這樣子,估計被打的不輕啊。”

“肯定的啊,我以前可是瞧見過打板子的差役,你要是沒給錢通融,那打板子的時候可是下狠手,屁股上的肉都能給你打爛,不再**躺個十天半個月,那都下不了地。”

“不是吧,那在納悶陳裏正是怎麽把兒子給弄到顧家門前的?”

“聽說是用拉稻草油菜的板車給麵朝下放著拉過來的。他大哥陳萬裏還有小叔子一起給抬下來放這兒的。”

寥寥幾語,已經交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想著陳萬祥屁股上的傷都還沒好,就被自己的父親和大哥拖到這裏扒光一副認錯,還當眾被踢的慘叫連連。

秦月夕對他的那些不快就淡了幾分,視線從陳萬祥身上掠過,走下台階,來到陳裏正麵前,伸出雙手去攙扶杜晨的胳膊:“陳裏正,您快些起身把,你比我年歲大了三十多歲,不管是按照輩分,還是您的身份,都不該對我行大禮,快起身。”

“應該的,應該的,誰讓我教子不善,養出這麽一個喜歡在外麵惹是生非的狗東西,我若是不帶著他來您家門前認錯賠禮,全村的人也會在背地裏笑話我這個裏正做的如此不分對錯,連自己兒子都教不好,如何能管理的好全村的老百姓呢?”

陳裏正眼看著秦月夕過來攙扶自己,微微抬起臉來,羞愧地看著秦月夕,大步後退了好幾步。

他這次來,就是怕秦月夕因為陳萬祥的事情,而對他們家有什麽意見,日後不能在顧家的田間地頭做長工事小,萬一裏正的位置也保不住,這才事大。

且退一萬步來說,這方圓幾百裏之內,再也找不到比秦月夕出工錢更大方的東家了。

誰會嫌錢多,誰又會跟銀子過不去,眼看著顧家都把祖屋修的這般富麗堂皇了,他們陳家也想趕緊多攢點錢,也修個寬寬大大的兩進院。

這次來,就是一定要讓秦月夕氣消的,不敢這麽痛快的起身。

“陳裏正,令郎是做錯了一些事,不過我想,在鄴城公堂上,他挨了那四十大板之後,想必已經受到教訓,以後一定會多長個心眼,不會為了那幾十兩銀子,就做糊塗事的。”

知道陳裏正是在上演苦肉計,但也的確是實實在在的放下身段來道歉了,秦月夕也不想一直抓著錯事不放,神色溫和的又朝陳裏正走了兩步,再次伸手攙扶,“就算是您要教訓兒子,也請起身說話,別一直弓著腰,上了年紀,這樣可傷身子呢。”

這一次,在她的攙扶下,徐裏正總算是順著她上抬的力道直起了身子,可曬的土黃的老臉上還是寫滿了愧疚,指著還趴在地上,雙手抱頭的陳萬祥又是一番粗暴的斥責,“你個小兔崽子你,反了天,竟然恩將仇報,你忘了當初你在京城惹了事,還是秦東家不辭辛苦的跑去京城把你給救出來的,你這個沒良心的小王八蛋,這才過了多久,就把秦老板的恩情都給忘了,還騙你老子的一百多兩銀子,說是去鄰城做生意!結果都把錢輸光了!”

陳裏正越說越氣,忍不住抬腳照著兒子的大腿又狠狠踢了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