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宣兒的一句話,好似一盆涼水,直接劈頭蓋臉的澆到了杜清怡的身上。
杜清怡臉上的笑容也凍結在了臉上,手裏的帕子捏得更緊,即便是隔著一層絲帛,掌心也能感受到指甲刺入的尖銳疼痛。
隻不過還沒等李宣兒這句話的話音落下,江秦就已經不悅的開口:“萱兒,不得無禮,我剛才在書房裏是怎麽跟你說的?”
“我記得啊,你說讓我對這位大姐客氣一點。”李宣兒這才看向江秦,細細的眉頭垂下,顯得格外乖巧,“我不是很客氣嘛,都跟這位大姐姐請過安了,還把你的今天的情況主動告訴這位姐姐了,我還不夠好嗎?”
“胡鬧,這裏不是你玩鬧的地方,快下去。”江秦的臉冷了下來,語氣加重了一些,“家裏來了客人,我與客人還沒說兩句,你就一直在旁邊插嘴,像個什麽樣子,姑姑都把你給慣壞了。”
看江青臉色陰沉了下來,李宣兒立馬老實許多,怪怪的哦了一聲,給江秦和杜清怡福了福身子,不情不願的踩著慢吞吞的腳步出去了。
等李宣兒出去以後,江秦陰沉的臉色又重新轉晴變好,選擇在杜清怡正對麵的椅子坐下,嘴角微微揚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杜小姐,你不要聽我那個表妹胡說八道,她被我姑姑一直在家裏嬌養著,上麵又有五六個哥哥,大家都很寵著她,所以脾氣也就任性了一些。”
“無妨大家族裏嬌養出來的閨閣小姐,加上你表妹年紀還小,脾氣難免都有一些任性,不過她方才如實說話也不是錯處。”李宣兒走了,杜清怡已經僵化的臉部肌肉才緩和下來,勉強在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既然江公子今日還有賬冊要看,那清怡也不好多做打擾,是我來的唐突了。”
說完這句,就轉過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蓉蓉,“蓉蓉,我們就回去吧,現在南城的集市應該也已經熱鬧起來了。”
蓉蓉立馬從椅子後麵繞到了杜清怡身邊,伸手去攙扶杜清怡的胳膊,想要帶著小姐離開。
“杜小姐且慢。”
江秦見狀,立刻溫和的喊出來。
杜清怡心裏忽然一緊,心底裏流淌過一股說不出的感覺。莫非,他是想要讓自己留下來?
“杜小姐好不容易從顧家村裏出來遊玩一趟,又是專程來看我這個朋友的,我作為這院子的主人,也斷斷沒有把訪客趕出門外的道理。”
江秦一邊說著,一邊已經從座椅上站了起來,抬手梳理做的楊歐協聯淩亂的長袍下擺,“杜小姐,請吧,江某願意賠杜小姐到城裏走一趟,正好我今日下午原本也是打算要進城跟我在這裏的掌櫃盤一下秋季的賬目。”
“是嗎,可我也算來的巧了?”
一聽到江秦竟然要和自己一起出門,而且是為了自己,專程把上午看賬冊的事情推開了,杜清怡心中剛才的那點陰雲立刻消散無蹤,嘴角的笑容更加燦爛,連眼角眉梢都掛著一絲笑容。
站在後麵的蓉蓉也跟著開心的笑了,忍不住小聲道:“江公子真的是有禮有節,是個風雅的君子呢。”
“謬讚了。我不過也是在這蔚城裏出了做生意打交道的客商之外,也沒有旁的朋友,難得能跟杜小姐這樣知書達理,又無那些貴女驕縱脾氣的人做朋友。”
江秦謙虛的笑著搖頭,然後對守在門口的王媽子說道:“王媽,去後院告訴車夫,把家裏的馬車套上一輛,我們要進城去。”
門外的王媽子哎了一聲,就離開了門口往後院走去。
江秦則對杜清怡等人解釋:“杜小姐不要誤會,我知道男女授受不親,何況你我都是沒有成家的,坐在一個馬車裏,會被人說閑話,等下馬車套好了,你與你的女使上馬車就行,我不會騎馬,但是可以坐在馬車外麵的木板上,同我家車夫坐在一處。”
說到這裏,他自己也笑了,“倒不是我吝嗇的不想雇轎子,隻是這裏是城外,雇轎子已然不方便,我從鄴城回來的時候也隻是用了一輛馬車。後院倒是還有一輛馬車, 不過那廝萱兒表妹的,我若是動她的車子,怕她不願意。”
“江公子已經想的很周到了。”杜清怡真心稱讚,又忍不住提問,“對了,那你的那位表妹,是否也要有一同進城?”
“不讓她跟著,若她跟著,這一路上你一定會被煩的頭暈腦脹。”江秦直接開口,聽著語氣似乎對萱兒表妹也很是無奈,並未有其他情愫在內。
杜清怡仔細辨別著江秦說這句話的語氣,看他語氣中除了無奈,還有幾分惱火,心情就更加輕鬆了。
還好,江公子對自己的表妹是沒有感情的,隻是普通的表兄關係。
兩個人對話的功夫,王媽已經從後院跑過來回稟,“公子,車已經套好了,車夫已經把車從後院往大門口那趕呢,公子和杜小姐也請移步到大門口上車吧。”
江秦點點頭,隨後伸出右手指向前院大門口的方向,對杜清怡做出請的姿勢。
杜清怡也點頭回禮,然後在蓉蓉的跟隨一下,一同離開了大廳。
此時,清心別院大門外,一顆粗大的柳樹樹幹後麵,躲著一個褐色布衣的男子,正探頭探腦的看著清心別院大門口處的情形。
等看到門口的人都上了馬車後,此人又趕緊縮身躲到樹後麵,一直等到馬車從眼前夯實的土路離開後,才想要離開。
可這時,大門口處又響起開門的聲音,以及一串不悅的嬌喝聲,“快,趕緊趕馬車,給我追上剛上江秦哥哥的馬車,但是別跟太緊了,別讓江秦哥哥知道我在跟蹤他!”
之後,此人就看到一個明豔的女子上了另一個藍布簾子的馬車,不緊不慢的順著江秦馬車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
顧家老宅。
經過一上午的忙碌,葡萄園采摘工作總算結束。
秦月夕盤點稱重的時候,顧梓晨卻忽然趕來了,手裏還拿著一份貼著雞毛的東宮發來的信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