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清怡聲音柔婉，聲調拖的卻很綿長猶豫。
這會子，她的女使蓉蓉就守在通往船尾的必經之路上站著，故意擋在來到船尾的後門這裏，就是為了給她把風。
好讓她把該說的都說了。
“什麽？”
正在抬目遠眺的江秦聽到耳邊傳來杜清怡的聲音後回神，微微偏過頭，看向與自己並肩而立的女子。
卻見杜清怡微垂著螓首，一雙美目輕輕眨動，瞟自己幾眼卻又馬上垂落下去，眼神閃爍不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你……”看到她這副樣子，江秦疑惑地拖長語調，“杜小姐，你是要跟江某說什麽重要的事情嗎？”不然為何要這般吞吞吐吐。？
“我，我是……”看到江秦突然這樣直接的詢問自己，杜清怡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瞬間又散落成沙，。
“杜小姐，你我雖然隻是認識不過幾天，但都是性情中人，有什麽想說的，不必藏著掖著，直言便是。但凡是江某能做到的，一定不會拒絕。”
若我想要你上門提親，娶我過門，你也不會拒絕嗎？
杜清怡聽到這話，差一點就想把這句心裏話說出來。
但理智人在，話已經到她的舌尖了，硬是打了一個轉：“我是想，問你去過京城沒有？”
她還是不敢那麽直接的詢問，若是這樣直接，那豈不是顯得自己太不矜持？她怕江秦會看輕自己，再加上高門大戶的女子們最看重的就是臉麵，就更加不幹直接這樣逼婚似的提問了。
江秦錯愕了一下，“你，你要問我的就是這個？”看她剛才欲言又止了半天，還以為是想說什麽了不得的話題，原來隻是這個。
他不禁失笑，臉上揚起慚愧的笑容：“雖說我這些年一直都在各處行走，但也隻是在湖廣一帶，以及蔚城這一代活動，京城從未去過，因為還未有我們江家的生意擴展到那邊。”
“是嗎？那可是遺憾呢，京城繁華無比，若是有空的話，也該去看看。”杜清怡硬是強迫自己徹底轉移話題，說起這些無關緊要的來，可心裏卻還是在惦記剛才的話題。
方才是江秦說，隻要是她提出來的，他若能做到，一定不會拒絕。
而她要說的，也的的確確是隻有江秦才能辦到的，畢竟拜堂這種事，也沒有旁人可以代勞。
“京城的確繁華，江某也有做生意的親戚從京城回來，給我們說起過京中每一年正月十五，元宵佳節的燈會，聽說二十裏長街亮若白晝，徹夜不滅，更有各國商旅也在京中過年售賣各類物品，花樣百出，讓人目不暇接。”
江秦並不吝嗇讚美之詞，隻是說到一半話鋒陡然一轉，“隻是我一直生長在這邊，體質比一般人又特殊些，去京城那邊，是會水土不服，上吐下瀉，可見在繁華的地方，若不適合我，終究也是無用。”
杜清怡聽完這些，心裏涼了一半。
這麽說，自己就算真的跟江秦兩情相悅，能結為連理，也注定不能讓江秦在京城生活，若是非要在一起，她就隻能拜別雙親，從此在這邊或者在蘇杭兩地生活別居了。
“杜小姐，咱們倆在後麵呆的也夠久了，我表妹性子刁蠻，是個輕易不肯讓人的。青青姑娘我看也是個性強勢，她們倆湊在一起讓人難以安心，咱們若一直不去船頭那邊看看，我怕他們會爭執起來。”
江秦說罷已經轉過身邁開腳步。
眼看江秦要走，現在若是再不透漏心意，恐怕就要錯失良機，她住在顧家村出來本就不易，且每次出來都有顧青青跟著。
錯過這次，下次她還去哪找這種四下無人，且沒有旁人打擾的時機來跟江秦表明心意？
“等一下！”
就在江秦馬上就要走到後門門口的時候，杜清怡再次張口。
走到門前的江秦立刻頓住腳步，回過身子，神色平和的看著她：“怎麽了杜小姐？”
“我，我還有其他話想要跟你說。”
杜清怡深吸一口氣。
江秦聽的雲裏霧裏，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疑惑，“什麽話？”
“我，我我想……”話已經到嘴邊了，杜清怡幹脆心一橫，一口氣把藏在心底裏的話全都說了出來，“其實我對江公子你已經心生好感了，我屬意於你！”
杜清怡話語落下。
那邊的江秦神色一僵，石化一般愣在當場。
沉默。
兩個人一時間誰也無話，一直到碧水湖麵有一群灰色大雁展翅飛過，驚擾到了兩人。
沉默才打破。
杜清怡說完那些話以後，心底更慌了，她本以為自己說出心裏話會好受許多，會覺得暢快，可事實卻是比剛才還要緊張，還要沉悶。
她怕聽到拒絕的聲音，甚至怕被江秦取消，說她無半點貴女的矜持和端莊，有失家門風範。
江秦更是在吃驚中久久不能回神，他從來沒有想過，隻是有數麵之緣的魯國公嫡女杜清怡，會突然在船尾跟他說這些。
“你，你怎麽不說話？”
見江秦還是沉默，杜清怡雙手緊緊絞著帕子，難為情的低垂著頭，不敢正眼看他，“你就沒有什麽想要對我說的嗎？”
“杜小姐。”
也許是她催促的緣故，江秦終於有了反應，眼睛眨動了一下，抬起腳朝她這邊走了一步，“其實，我……”
“還不讓開是吧，你不過就是一個下賤的奴婢，還敢一直擋在我的麵前，你的主子就半點規矩也沒交給你嗎？”
就在江秦剛剛開口的時候，身後門板後麵傳出了李宣兒氣惱的斥責。
隨後就是蓉蓉辯解的聲音：“並非是奴婢有意攔著您，是我家小姐說了，她圖船尾清淨，想要在這邊安靜一會。”
“騙誰啊，她既然是圖清淨，為什麽還要拉上我表哥！”
接著就是李宣兒不屑的冷哼，然後就是嘭地一聲悶響，好像蓉蓉被推到在船房地板上砸出的聲音。
沒等蓉蓉呼叫，也不等杜清怡和江秦反應過來，緊閉的後門已經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