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青瑟手裏還端著放著兩碟糕點的黑漆木描金紋的托盤，一邊說著一邊不管不顧地從門廳入口出跑了進來。

還沒等燕雪凝反應過來，青瑟已經氣呼呼的從門口跑到了這邊，嘭地一下，很不客氣的將漆盤放在了茶幾上。

然後看都不看旁邊的燕雪凝一眼，焦急地看這秦月夕，小聲說，“夫人，您昨天還跟我說呢， 這事兒沒查個水落石出之前，最好不要告訴別人，這不是您說的嗎，你怎麽忘了，還，還跟……”

青瑟說道後麵有些結巴了，可眼珠子卻一直使勁往一旁的燕雪凝身上瞟。

青瑟這是什麽意思，已經不言而喻了。

燕雪凝看的出來，盯著青瑟後背的眼神已然冷若冰霜，但臉上已經擠出一副歉疚的神情。“怪我，是我不好，這些話原本就不是我該聽的，那我這就走了。”

說著她起身就要離開。

隻是燕雪凝的屁股剛從椅子上抬起，就聽到秦月夕語速極快的說：“不不，你坐下，是我想跟你說的，如今我身邊除了你，也在沒有別人能說這些了。”

旋即就開口訓斥青瑟：“青瑟，你現在怎麽回事，是不是我這幾天太過寵信你了，才讓你愈發的目無尊卑了？竟然對咱們家裏的貴客這般說話？”

青瑟當即一愣：“我，我沒有啊，我沒有說燕小姐任何不是。我隻是，隻是……”

青瑟有些委屈，眨眨眼睛，疑惑地詢問，“不是您說，這事兒要瞞住了，說杜小姐遇襲這件事說出去不好聽嗎，您現在怎麽又跟外人說這些呢？”

“放肆！”秦月夕不滿的沉下臉來，單手拍在桌子上，“誰允許你這麽說主子的？燕小姐什麽時候成外人了，我剛才不是還跟你說了，燕小姐是咱們府上貴客。”

“我，可明明是夫人您……”青瑟沒想到夫人會這樣訓斥自己，眼神茫然地看著秦月夕，試圖解釋。

“不必再說了，愈發的不懂規矩，你出去吧。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我還輪不到你來教。”

青瑟聽的憋屈，張了張嘴，忍不住看了一眼旁邊的燕雪凝，又不敢在開口提醒，隻能抿緊嘴巴，滿腹委屈的小跑了出去。

等青瑟跑遠後，秦月夕將倒好的茶水推到燕雪凝麵前，尷尬笑笑：“讓你見笑了，我一向是最喜歡這個丫頭，平時走到哪裏都帶在身邊，給她慣壞了，說話也有些沒大沒小了。”

“不妨事的，青瑟丫頭年紀還小，說話衝動也是在正好不過的，總好過我身邊的香桃，有時候想讓她伶俐幾分，她也學不會呢。”燕雪凝打趣了一句，拿起秦月夕倒好的茶水淺酌了一口。

茶是好茶，隻是不知道今天秦月夕唱的是哪出。

前兩天還把杜清怡的消息瞞的密不透風的，怎麽今天就肯跟自己說實情了？

猜測之際，又聽到了秦月夕的話語聲：“雪凝，其實剛才青瑟說的也對，一開始我的確不想把這件事情透露出來，就是怕知道的人多了，不好調查這件事。但今天不用這麽緊張了，一來是我已經抓到了高健，二來清怡也從驚嚇昏迷中清醒過來了，事情總歸沒鬧出人命。”

燕雪凝擺出一副認真聆聽的樣子，可是心裏早已大失所望。

搞什麽，原來鬧了這麽久，杜清怡沒有受什麽皮外傷，隻是受驚過度，昏睡了兩天？難怪前兩天不見秦月夕提杜清怡，原來是尚在昏迷中。

這麽說自己現在的推測也都是對的，高健的確是下手，而且現在已經落在了秦月夕手裏。

那他會供出自己嗎？

想到這，燕雪凝心跳加速許多，不由地長長吸了一口氣來平複情緒。

“雪凝，你不舒服？”

旁邊的秦月夕也發現了燕雪凝的異常，微微朝她傾過身子，關切詢問。

燕雪凝立刻收斂神誌，眨眨美眸，將眼底的那抹慌亂掩飾過去：“沒什麽，隻是聽到行凶之人竟是你手下當過差事的高健，就有些驚奇而已。對了，那高健被你抓到後，可曾說了什麽嗎？”

“唉。”一提到這個，秦月夕搖頭歎氣，可惜地說，“我倒是想讓他說什麽呢，隻不過這高健的嘴巴硬的很，不管怎麽鞭笞責打，就是不說。隻說是龍魚坊的白詡把他從鄴城送到蔚城的，若在深究下去，就開始胡言亂語，不停的讓我殺了他。”

聽到這個回答，燕雪凝不禁鬆了一口氣。

還好，這個高健總算還是有一點骨氣，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能說。

要是連她也抖露出來，這世界上能對付秦月夕的人不就少了一個麽。

隻憑龍魚坊的那個生意人，相隔還有一百多裏地呢，又不能近距離接觸到秦月夕，除了在生意上讓秦月夕心煩幾次之外，還能成什麽氣候。

也隻有她，能在秦月夕身邊近距離接觸的，才更能得手。

“我想著，這高健興趣沒有說實話，擔心此事還有別人在暗中謀劃，所以還得再把他繼續關著審問幾天才行。”

聽到秦月夕的話，燕雪凝柔聲一笑，點頭附和：“是呢，事關重大，還是要細細盤問才行。畢竟杜小姐可是郡主，雖然並未受傷，可也是遭遇襲擊了，此事若真要追究起來，怕是要報官處理呢。”

“報官也不是不行，隻是若報官的話，你我、店鋪裏所有的小二雜役、乃至後廚的廚子廚娘都要被送到公堂上盤查。你我的底細，可能都會公之於眾。我倒沒什麽，隻是雪凝你跟燕回青之前的某些事，不是不方便示人嗎。”

最後一個字說完，燕雪凝俏臉微僵，她當然不想去有人調查自己的底細。

畢竟她曾流落過勾欄瓦舍的這件事情，她不想讓其他人知曉。

這世上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少。

燕雪凝不再言語，秦月夕還在一旁歎息：“所以這事兒也難辦，又不能報官，又要掏出有用的口供，難啊。”

燕雪凝落下眼睫，柔聲繼續附和，正要張嘴說什麽，隻見一個黑衣勁裝的年輕男人快步走到秦月夕麵前抱拳，似乎有什麽事要稟告，卻在臨開口之時深深看了她一眼。